作者tobefine (某兀)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張三(三)
時間Thu Jul 14 09:02:45 2005
糟糕，好像越寫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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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燕飛打早上醒來後眼皮就一直跳個不停。
人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燕飛跳的正好是右眼。
儘管他平常再怎麼不相信這些鬼怪傳說，這回卻也不得不說，老祖宗的話是有其道理
的。
在前往衙門的路上碰到了張三。
這並不是巧合。
燕飛早等在百家巷有些距離的早點舖子裡，這是一條從張三的住所往衙門必經之路，
他是算準了張三的路線才會出現在這裡。
燕飛住的地方就在這附近，所以並不突兀。
每當燕飛很久沒見到張三時，他總會這麼做。
「三少，昨晚沒睡好？」手指輕輕地畫過張三眼下一彎陰影，極快地。
燕飛逼著自己把手收回。
只不過關心。
即使他心裡清楚，這樣的舉動其實太過親暱。
張三沒有避開，也不覺得有避開的必要。
雖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張三仍覺得沒有必要，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而且，太過刻意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是沒睡好。」
昨夜那人走後，他就沒再睡得著。
一來，是隔壁夫妻的孩子半夜醒來，哭鬧到了天明。
兩三個月大的孩子都是這樣的。
二來，是在想著該不該把這事告訴燕飛。
於情，燕飛是他的朋友，告訴朋友這種事也沒什麼不妥的。
他雖然很少主動說起自己的事，但若是燕飛問到，他一定不會隱瞞。
於理，燕飛是負責這件案子的捕快，碰上了有嫌疑的人卻不說，那就是知情不報了。
路邊是一條小小的河，張三和燕飛住在橋的東邊，衙門卻在橋西。
河畔種有柳樹，這種冬天的天氣、春日的時節，見不到楊柳依依的模樣，只是一簇簇
新芽抽出來，嫩綠得可愛。
而張三正看著這景色，又不像看著這景色。
「怎麼了？」燕飛見張三似乎在想些什麼的表情，於是開口問。
「有人來找我。」腳步停了下來。
張三還是決定要說。
他們就站在橋上。
這橋是紅磚搭的，堅固得很，馬車也可以通行的，而錢，則是張老爺出的。
橋上往來的人不太多，幹活的人比起衙裡的人總早了很多。
這話本就不適合太多人聽。
之前那一夜沒有說出來，也就罷了，可是這次張三卻覺得應該要說的。
儘管昨夜他並不覺得那人會傷害自己，但是人都是會變的，誰知道下一刻，你的朋友
會不會變成你的敵人，而你的敵人又會不會成為你的朋友？
或者，他只是單純想告訴燕飛。
有時候，張三自己也分不清楚這種心情算是什麼。
「誰？」六年相交，就燕飛所知，張三的性子可以和任何人交朋友，卻絕對不會深交
，自己算是例外。
所以他份外好奇，是誰會去找張三？
在大半夜的。
或許，他是帶著幾分嫉妒。
像一個女人對男人一樣的。
可是不管怎麼樣，他燕飛都是個男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
「不知道。」
張三的回答很簡短。
簡短得讓燕飛鬆了口氣。
但他這口氣也沒能鬆太久。
大略問了一下張三這人的穿著打扮，發現竟和那小酒舖的描述像了個八、九分。
一樣的黑色裝束，一樣的長刀。
「他為什麼來找你？」燕飛又問。
一個人不會毫無理由的找上另一個不相識的人，這中間一定有什麼因果關係。
這件案子有很多環扣，正等著他一個一個扣上。
所以他要問。
「他問我，我是不是一個人。」
燕飛面露疑惑。
誰都要疑惑的，因為張三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也只有普通的人，才配得上張三這個名字。
張三當然看出來了。
「九把刀，他問我是不是九把刀。」
當燕飛聽到這三個字時，身子大大震了一下。
眼中流露了詫異。
他不得不詫異，因為一件件看似不相關的事情卻一件件都有所關聯。
「他真的這麼問？」
太多的巧合讓燕飛不得不這麼問。
「嗯。」張三只是點點頭。「張老爺被殺的那夜，其實我見過他。」
「你見過他？」
「就楊家十里坡那一夜。」
燕飛沒有問張三是在什麼時候見到人，他直覺認為張三是在回家的路上見到人的。
而燕飛沒有問，張三也就沒有特別講。
橋下的水潺潺流著。
游魚在清澈的河水中無所遁形。
燕飛陷入了沉思。
一個年輕的男人、一把沒有鞘的長刀、楊家十里坡那一夜、張老爺一家命案、三把不
一樣的刀。
張三也不打擾他，逕自靠著橋扶看著流水落葉。
大部分的時候，張三都很能自得其樂的，現在也不例外。
好一陣子過後，燕飛才重新開口。
「三少，你為什麼不問我，九把刀是誰。」
張三也很從善如流。
「燕飛，九把刀是誰？」
橋的另一邊，死了一個人。
這人有著和張老爺一樣響亮的名聲。
他就叫做吝嗇吳。
顧名思義，他是個吝嗇的老人。
雖然他吝嗇，卻很有錢。
一個吝嗇的人通常都是很有錢的。
誰也不知道吝嗇吳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錢，但縣裡卻有很多人耕的田是吝嗇吳的。
他的田每一塊都是良田，是縣裡最好的田地。
吝嗇吳向這些人收租，收的租和一般人也沒什麼不一樣，可是他絕對不允許你遲繳，
就是一天也不行。
吝嗇吳也有很多金銀珠寶，隨便一件也能換得上千百的銀子，但是見過這些珠寶的人
並不會太多。
綠袖見過。
這個吝嗇的老人曾經為了見綠袖一面，送了她一支美麗的珠花。
這珠花和普通的珠花也沒有什麼不一樣。
只不過上頭的五顆珠子渾圓寶滿，色澤溫潤，恰好是南海最上等的珍珠。
南海最上等的珍珠本來就不多，就是有錢也不見得買得到一顆。
但是吝嗇吳隨便出手的一支珠花上，足足鑲了五顆。
綠袖賣藝不賣身，在翠玉樓裡、平鄉縣裡是人人皆知的事。
她不陪酒、不陪笑，頂多，就是彈彈琴、唱唱曲兒。
但吝嗇吳的一支珠花，換來了綠袖整整一天。
她不得不陪。
翠玉樓畢竟不是她開的地方。
這個老人和任何一個吝嗇的人一樣，對別人吝嗇得很，可是他也有和別人不一樣的地
方，那就是，他對自己一點也不吝嗇。
如果他有一百兩銀子，那麼這一百兩銀子他連一毛都不會拿出來給縣裡造橋鋪路，他
寧願用這一百兩銀子去買天下最好的衣服來穿、最好的美酒來喝。
當他要經過平鄉縣最多乞丐的一條街，他寧可花半兩銀雇一輛轎子兩個人把他抬過去
，也不肯賞這些乞丐一、兩個子兒。
吝嗇吳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平鄉縣裡很多人都不喜歡他，也很多人巴不得他早些回蘇州老家賣鴨蛋。
可是這些人絕對沒想到，吝嗇吳居然真的死了。
「這是刀傷？」
衙裡的屍房不管什麼時候都是陰森森地。
好像這種地方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一個擺放了很多屍體的地方要怎麼明朗得起來？
雖然是大白天的，可是屋子裡卻點了盞小小油燈。
油燈被握在一只乾淨好看的手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地。
燕飛想過不只一次，握住這雙手的感覺是怎麼樣的。
可是他終究只是想。
那是張三的手。
「是刀傷，」張三提著燈的手就在傷口的斜上方，讓傷口被看得一清二楚。「而且，
是同一把刀。」
靜靜躺在石台上的，是吝嗇吳冰冷的身軀。
他的衣服被剝得乾乾淨淨，如果吝嗇吳還活著，那麼要他脫得精光躺在台子上任人指
指點點鐵定是不可能的事。
換成了任何一個人也不是太可能的。
光裸的胸口上有著一道刀傷。
燕飛看不出來，可是張三絕對可以。
沒人曉得張三究竟是怎麼看出來的，只是張三從來不曾看錯。
至少在平鄉縣的這八年來從來沒有。
「同一把？」
張三已經把燈放在一旁的台子上，重新把吝嗇吳的屍體用白布蓋上，聽到燕飛這麼問
後，又轉過了身來。
「就是刺進張家兒子媳婦心口的那一把。」
吝嗇吳的心口上也開了道口子。
兩方傷口都還沒什麼腐爛，很好辨識。
這種天氣，傷口本來就不容易腐爛。
張三幾乎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出自同一把刀下的傑作。
其實這種事也不難看出。
刀子舖賣出的每一把刀子絕對不會一模一樣。
就連同樣兩把匕首，也是有差異的。
張三的眼力也許不會比別人好多少，但他的心一定比別人細上很多。
心細的人看到的東西自然多些。
「同一把刀，」燕飛喃喃自語，忽地抬起了頭，望著張三，「三少，你看這手法像不
像是同一個人？」
燕飛幾乎敢打賭，這兩件案子是出自同一個人。
張老爺是個縣裡公認的大善人。
吳春卻是個縣裡公認的吝嗇鬼。
但這樣看似恰恰相反的兩人又有什麼關係？
「從下刀的力道拿捏、精準看來，這兩件案子的兇手刀法都很高明，因為他只要多一
分力，被殺的人就會感到痛苦，可是這三個人臉上最多只是驚嚇，絕對不是痛苦的表情；
少一分力，這人就不會立即斷氣，但是這些人都是在刀子刺進心口的那一剎那死的。」張
三淡淡的說，「而且從下刀的角度看來，這兩人必定都是左撇子。」
張三雖然沒有明說，但燕飛明白，張三是在肯定他的假設。
事情好像又回到了原點。
是誰殺了吝嗇吳？
是那個夜訪張三的年輕男人，還是九把刀？
那個人是不是就是九把刀，還是真正的九把刀另有其人？
燕飛只能確定的是，張三不會對他說謊。
月兒一彎掛在天空，燕飛手裡拎著一小壺酒。
酒裝在一個酒葫蘆裡頭，葫蘆褪了色，顯得舊舊地、不怎麼起眼。
但這酒卻是楊家十里坡最好的紹興，足足有二十年的光陰。
他還帶了包油雞，紹興酒本來就要配油雞的。
燕飛白天的時候為了這起案子的頭緒想了很久。
最後，他心裡有了個決定。
這決定和張三有那麼點關係，所以他正在往張三家的路上。
雖然有些晚了。
還是傍晚的時候。
「我叫黃泉。」他這麼說著，冰冰冷冷地。
黃泉又來到了張三的屋子，還是一身黑色裝束。
那一把沒有鞘的刀依舊亮眼。
張三正簡單著準備幾個菜時，黃泉就來了。
他來得那麼無聲無息，外頭孩子嘻笑的聲音沒有斷過，像是根本就不曾注意到這個人
曾經出現過一般。
張三也是。
黃泉就坐在屋裡唯一一張圓桌子旁的長腳凳，張三卻好像沒見到他一樣。
他只是將鍋裡的青菜起鍋裝盤，端到桌上放好。
再從一旁的櫥子拿出兩副碗筷，各自添了白飯。
飯也是剛煮好的，還冒著熱氣蒸騰。
「既然來了，就一起吃飯吧。」
黃泉深深看了張三一眼。
那刀子般的銳利視線稍稍緩和了些。
張三已經挾了一筷子白菜。
「就當作回敬你昨天晚上的竹葉青。」
於是黃泉也跟著吃了起來。
兩菜一湯，很普通的家常菜色，可是黃泉的面上看起來並沒有不愉快。
他甚至吃得不少。
「他是個我很尊敬的人。」
依然是冷冷的語氣，像在敘述著一點關係也沒有的事情。
收回了伸出的手，張三雖然嘴裡還含著一口飯，眼睛卻看著黃泉。
不用想也知道，黃泉口中的他是誰，經過早上燕飛的一席話，張三知道了很多原先他
不知道的事，當然包括了九把刀。
「是他教我刀法、教我在刀樓怎麼生存下去。」
只有有用的人才會被留下來。
江湖本來就是個弱肉強食的地方，刀樓也是。
應該說這個世間弱肉強食早是不成文的準則。
張三一邊想著，一邊將嘴裡的飯菜嚥了下去，黃泉卻已經把碗裡的飯吃完，放下了筷
子。
「你的手很乾淨、漂亮。」
等到張三也吃得差不多時，黃泉盯著他的手若有所思。
張三於是也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一雙握刀握劍的手，通常都是這樣的。」
一只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的手握刀才握得穩。
刀客的刀一定要握得穩，刀才能使得好。
「我也用刀的，」張三不是很在意話裡的暗示，「做仵作這一行的人一定會用到刀，
而且手一定要夠穩。」
下刀穩，力度也要控制得剛剛好，因為人身上不同部位肌肉的薄厚緊實都不一樣。
黃泉聽著張三的話，贊同似地點了點頭。
「其實，他真正的名字不是九把刀。」他突然說。
張三不是個容易好奇的人，只是順著黃泉的語氣，他也只能這麼問。
因為他聽得出來，這個人有很多話想講。
一個外表冷酷的人心裡常常是藏著不少話的，但他們能講出來的機會又太少。
「那是什麼？」
「你真的不知道？」
「我為什麼會知道？」張三反問。
黃泉好一陣子沒有說話，他看著張三清澈的一雙眼眸，看不出半點虛假的成份。
「他叫葉阿。」
說到這兩個字時，黃泉的眼裡彷彿有著懷念。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開口叫過這兩個字了。
「這名字很特別。」
「你跟他很像。」
外表、甚至是神態。
被人用充滿了試探意味的眼神盯著，張三只是笑笑。
「我長得和很多人都很像的。」這話是實話。
「不錯，他長得和很多人也很像，我已經見過二、三十個長得和他差不多長相的人了
。」
「都不是他？」唔，二、三十個，自己是真的長得很普通吧？
「都不是。」頓了頓，「所以，我一直都在找他。」
「那麼你總有一天會找到的。」
「也許，這種事很難說得準。」黃泉垂下眼，站起身。
看來是準備要走了。
「其實我那夜就該知道了，你不是他。」
「哦？」
但黃泉卻沒有說是為什麼。
張三沒問，也沒機會再問。
黃泉已經踏出了屋子。
「今天晚上倒是熱鬧。」
張三放下手中的書本，去為今晚的第二個客人開門。
他本來不久後就要睡的。
門後頭是燕飛。
「我來得不算晚吧？」燕飛笑起來時，總是有那麼一點說不出來的味道。
視線落在燕飛腰上的酒葫蘆。
「來吃酒的？」
燕飛來他家除了酒，張三實在想不出還有其他什麼原因。
「怎麼，莫非三少不歡迎我？」嘴上說是這樣說，燕飛的身子卻很自動自發的擠了進
門。
「得了，你哪一次來我家喝酒被我趕出門的？」好笑的搖著頭，張三認份的關上門。
暫時是睡不了了。
燕飛己經來過張三家很多次，只見他從櫥子裡摸出一個碟子擺上油雞，又拿了兩只杯
子斟滿了酒。
動作熟稔得好像這是他的家了。
張三忍不住要這麼想。
燕飛抱怨了幾句，說是蘇生出的餿主意，要縣大人把吳春的案子也派給他。
「光一個張老爺我就忙不完了，這下可好，又多了個吳春。」
「能者多勞。」
張三笑看著燕飛的口是心非。
葫蘆不大，裝的酒自然不多，三巡之後，葫蘆就空了。
碟子也空了。
「三少。」喝過了酒的聲音顯得比平時低上了幾分。
張三心頭一跳。
紹興的後勁讓他有些蒼白的臉頰看起來添了些紅暈。
表情卻是一丁點變化也沒有。
「明天你有沒有空？」
張三深深吸口氣，只一瞬，思緒便平復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想了一下，最近季節交替，死的都是在睡夢中過身的老人家，不太有屍體送進屍房
，手邊的幾個案子也都交出去了，剩下的留給衙裡的差役也沒什麼不妥的。
「大概有，看看明天早上有沒有事。」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兩起案子是有些關係的。」
「兇手？」
燕飛想了想，「不只兇手。」
張三揚眉，「嗯？」
「我想去吳春他家搜搜看，看能不能找出些什麼，要一起去麼？」
之前也不是沒有過，燕飛總拉著他一起辦案。
明明就不是自己的範圍。
可是張三卻不討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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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件事嗎？」
「有！學長你親口答應的！」
「好吧，那證據呢？我簽了切結書、還是蓋手印？」 這絕對不是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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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8.163.107.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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