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賽爾站在甲板上吹風,眺望著碧海晴天的景色。
天氣很好,天邊一朵雲也沒有。曾在海上航行的都知道,這是暴風雨
要來的徵兆。迪賽爾倒是不擔心,因為這艘船十分堅固,是國王命人
特別打造的。
他的心思無限飄遠,來到遙遠的東方。
那是個怎麼樣的國家呢?聽說那兒的人都是黑髮黑眼黃皮膚,在位的
是個前不久才登上王位的女王。他所知道的就這麼多,畢竟猶他大陸
和東方交流的時間並不長。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的人生將會隨著這次的出航有很大的不同。事實上
也是,無論他這次出航成功與否,都會對他的直升有進無退。想想,
第一次接觸東方的使臣!光用想的就很偉大。都鐸的歷史將會記載他
偉大的創舉,因為他是古往今來第一個出使東方的人!
迪賽爾微笑了。
他是信奉實力至上的信條主人。他相信成功是有相對的狠絕得來的。
他認為,要在這個世界上存活是比賽誰比較狠心。
只有最狠的人才能過得最好。
生活經驗告訴他:對敵人仁慈無所謂,只要你先砍斷他的手腳的話。
他不在意自己變得多麼骯髒,因為他的出身,就是從泥淖中爬起來的
。
當他從貧困黑暗的黑街走出的那一刻,他就發誓他要出人頭地,要手
握至高無上的權力。只有這樣,他才能做他想做的,得到他想要的,
也才能,將他的仇人碎屍萬段!
是的,仇人!
他迪賽爾從小就生長在最骯髒、最黑暗的黑街,那裡是墮落者的天堂
。十五歲那年,他已在黑街混得成熟老練,沒有人能奈何他,他將自
己鍛鍊得誰也沒辦法碰他一根手指,意圖殺死他的,都反而會被他所
殺。
但是,終究不敵。
他還記得那天,大批大批的士兵湧進黑街裡來,他們指明說,要找迪
賽爾,我們將軍看上他了,要他走一趟。
他拚命掙扎,打傷了好幾個人,可是怎麼敵得過幾十個人的圍攻呢?
他被抓走了,被捆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將軍府富麗堂皇,將他監禁了。
他被灌下催情的藥物,把自己的衣服撕得粉碎,淫蕩的,翹起屁股對
那個將軍說,快,快插進來。
他在將軍的擺弄下淫聲浪叫,但是心卻在淌血。
他還能怎樣?他能怎樣!
他是這麼的卑微、這麼的弱小……只能任人欺凌,成為將軍的玩物!
催情的藥物喝多了,身子也壞了。他不再有任何情慾,連感情也沒有
。
他對自己說:只要我有逃出去的一天,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當他真的逃了出去時,他卻失去了所有的信心。
他能做什麼呢?他只是個被狹玩被玩殘的孌童,還有什麼尊嚴可言?
他在黑街當男妓,徹底的對自己做了報復。骯髒的、沒有尊嚴的傢伙
!他還有什麼希望可以期待?還有什麼未來可以期盼?還有什麼夢想
……可以期望?
他在雪地中痛哭失聲,那年冬天,他病得奄奄一息。
當自己的人生正在腐爛發臭,他還有什麼辦法,能救自己出來?
身體的痛可以治好,那心靈的痛呢?
好得了嗎?
當他從那場病中醒過來以後他就變了。
他發誓總有一天他會要這個將軍付上代價。
既然這場病沒要了他的命,就表示上帝還願意留他在人間,為自己,
也為祂,復仇!
這趟東方行將只是他踏上人生巔峰的第一步,接下來,他要爬得更高
,不管用什麼辦法。他知道有好幾位公主都對他有好感,甚至為他爭
風吃醋,而這個,將會是他的踏腳石。
他要將那位將軍踩在腳下,狠狠地,踐踏!
迪賽爾微笑著,眼睛卻很憂傷。
會的,他會成功。
儘管,他的心正在哭泣……
※ ※ ※
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迪賽爾。
他漂亮的金髮在空中飄啊飄,反射陽光燦爛得刺目,讓人忍不住想伸
手……
嘩啦。
海面濺起了小小的水花,寶藍色的影子迅速地掠過,如果沒有仔細看
的話,誰都會以為那是海水的反光。
彷彿不曾發生過什麼一樣。
※ ※ ※
迪賽爾發現自己的心正逐漸在軟化,而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讓我去工作!」西爾弗斯張牙舞爪地對迪賽爾吼著。
可惜在迪賽爾眼裡,他就只是一隻抓人有點痛的小貓。
「你傷還沒好,怎麼可以去做出力的事情呢?要是傷口又裂開了怎麼
辦?」
迪賽爾溫和的說。
西爾弗斯臉一紅───不過是被氣紅的───大聲的說:「那種小傷
早就好了!我不是還能跳舞嗎?你為什麼不讓我跟大家一起去工作?
」
迪賽爾的臉微微一紅,但西爾弗斯沒有注意到。
他說:「我問過大家了,他們說你特別笨手笨腳,做什麼事情都會搞
砸,把你派去做工作搞不好會把放帆的繩索給丟到海裡去,你說這樣
我能
放心讓你去做事嗎?」
西爾弗斯氣得破口大罵:「去你媽的狗屁!老子做事是一等一的好,
只要把工作派給我,哪一次我不是辦得妥妥貼貼的?只有你這個小心
眼的人不讓我出去工作,你把我關在這裡幹嘛?養兔子啊?」
如果可以,迪賽爾倒挺想養的。
但他不能,他得先安撫暴怒的小貓。
「你之前才受傷,現在情緒又高亢過頭,我很擔心啊。」
「高亢個屁!」西爾弗斯大罵。「我勇於面對過去你他媽的是有意見
喔?我不怕被剩下的水手報復,不怕海上的工作苦,我一個這麼乖的
船員你都還不滿足,你這人怎麼這麼貪心啊?」
迪賽爾苦笑。「你又知道我要什麼了。」
西爾弗斯瞇起漂亮深遂的眼睛。「老子不但知道,還很清楚。」
迪賽爾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你真有神通。知道我要拿鞭子虐待
你,不讓你吃飯。」
西爾弗斯吼道:「我在跟你認真說話你他媽的亂扯開話題幹嘛?」
「是是是。」迪賽爾恭謹的樣子只差沒喊女王萬歲了。
「船長,你之前就跟我說過對我沒興趣,但是你現在不顧我的意願囚
禁我不讓我工作把我當豬養,卻很難不讓我想到那方面去啊。還是你
要跟我說,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你終於找到我,要彌補過去沒有
參與我生命的遺憾,所以才讓我吃好睡好又不用工作,如果是這樣,
我心裡會好過一點。」
迪賽爾哭笑不得。
失散多年的兄弟?虧他想得出來。
「我敢保證依你這麼好看的面孔,是跟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至於
不讓你工作,我承認,這是我的私心,不過我對你沒有什麼意圖,這
點希望你相信。」
西爾弗斯眼神一闇。
「你知道那些船員怎麼說我嗎?他們說我跳上你的床,用我這張臉魅
惑你。」
迪賽爾知道他還是不相信,嘆了口氣,指指自己的胸口,說:「我這
裡,已經荒蕪了。」
西爾弗斯一副老子管你去死的樣子,說:「我管你蕪不蕪,老子說得
話你就得聽!我告訴你,我要工作!像正常人一樣工作!不要再把我
當兔子養了!」
迪賽爾再嘆了一口氣。「你這樣不就是用那張臉魅惑我、強逼我聽話
了嗎?」
西爾弗斯漲紅臉,「我哪有魅惑你!是你……是你定力差的好不好!
」
看他氣跳跳的可愛樣子,迪賽爾暗忖再玩一下好了。
這個男人真是該死的可愛。
「我們先不要管要不要讓你工作這件事,來從是不是你有魅惑我下手
好了。西爾弗斯你說,你真的沒有魅惑我嗎?」
「沒有!」西爾弗斯氣跳跳。「老子魅他媽個刁!」
「那就對了。」迪賽爾一攤手。「既然你沒誘惑我,那你說的話我就
不會聽,既然我不聽你的話不讓你去工作,也沒人敢說你是要魅惑我
讓你去工作啦。」
「咦……」好像是這樣……「不對!」
「哪裡不對啊?」迪賽爾神態悠閒的一問。
「我不工作才會被認為是魅惑你好逃過作苦工的雜役,現在我去工作
就是為了不讓他們說這些話,既然你不聽我的話不讓我去工作,就會
有人說我魅惑你讓我不去做工作了。」
「可是你也知道船員們吧?海上生活閒得發慌,有事情做就感天謝地
了,這樣的狀況下你要在意的不是『你沒做工作』,而是『他們有沒
有工作做』。知道嗎?小貓咪。」
小貓狠狠地伸出利爪。「不要叫我小貓咪!」
「是是是。」女王萬歲。
「說到底,你還是不讓我上甲板吹風了?」西爾弗斯眨著美目望著他
,一臉哀愁。
迪賽爾恍然大悟。「原來你只是想出去吹風啊!」
「是啊,整天呆在這裡,都快悶出鳥來了。」屁。
「如果只是吹風,你又不乖乖亂跑,我倒是可以帶你去。」
「帶我去?!」驚訝的一呼。「我自己去就行了!」
迪賽爾利眼一瞪。「你在打什麼主意呢?我的小西爾弗斯?」
無暇去理那句『我的小西爾弗斯』,西爾弗斯只能據理力爭的維護自
己的權益。「我哪有打什麼主意!不過就是吹風嘛,需要船長大人隨
身伺候嗎?」
迪賽爾獰笑。「對啊,就只是吹風嘛。剛好,我也很想吹呢。」
西爾弗斯大怒。「你很煩欸!不要一直跟著我!」
迪賽爾對他的喵喵叫當作沒聽到。「你打算什麼時候吹呢?下午太陽
太大了,會曬傷你白嫩的肌膚,那麼晚上好了,還有月色可以看,很
剛好!」
好個屁!老子想吹風,你當跟屁蟲幹嘛?
不過當然不敢找死的說出口,西爾弗斯餘怒未消的說:「你的私心太
可議了!說對我沒興趣,又擺明要跟著我黏著我離不開我,還是說除
了失散多年的兄弟外,你突然發現我長得很像你故友?」
迪賽爾也不知道自己的私心是什麼。他只是想做什麼就做,也許在他
心裡,他真的想養隻小貓也說不定。
才這樣想著,話就不自覺的出口了。
西爾弗斯頓時磨起爪子大聲咆哮,憤怒的模樣像全身豎起毛的小動物
。
迪賽爾發現自己又捨不得離開他一點了。
人在寂寞的時候啊,真的會想養一隻寵物呢。
笑呵呵的揉亂西爾弗斯那一頭烏黑漂亮的長髮,迪賽爾不在意胸膛硬
是被貓爪抓出了幾道傷痕,若這樣能讓小貓快樂一點,那就讓他玩吧
。
儘管他很壞心的硬是不讓他出去工作。
蜚短流長他都知道,也無意制止。說不完的,這些流言蜚語。
這是他第一次不在意自己完美的形象被人說長道短,他已經這麼完美
了,多一點點的小花絮又會怎樣?
不是很有趣嗎?
西爾弗斯的眼閃過一抹陰狠。
迪賽爾本來是他的仇人的。本來。
可是在他對他這種態度下,他卻不知道要怎麼去定義他了。
迪賽爾是好人還是壞人?
他對他好,幫他擦藥,餵他吃飯,心情不好還逗弄他,說無聊會帶他
去吹風,這已經超出一個船長對船員的關心了。
這些好,他都記著。
但是……
他卻永遠忘不掉,當他正在船艙裡被人押著強暴時,他就領著一群人
站在門外,毫無動靜!只有事後才衝出來逞英雄。
這種事,他永遠也忘不了!
多狠的人,才能無視於他人被欺凌而無動於衷?
他知道那群水手後來的下場。
有侵犯過他的,一個個都被剁下生殖器官,然後再一根根的剁下手指
,最後再扔進海裡去。
剩下的水手幾乎快被逼瘋。
用刑之狠,是他所沒見過的。
有誰能溫柔與陰狠並存?
迪賽爾算是一個例子。
而他不會心軟,絕不!
※ ※ ※
隆隆的雷聲伴著狂風劈響在天空,暴雨像鐵彈似的答答答落了下來,
怒海翻騰,巨船此刻在海中只是飄搖的小舟。
眾多船員冒著被狂風吹倒的危險還有雨打的疼痛,爬上船桅收帆,還
有許多人像小蟻般忙碌的在甲板上穿梭,收繩索定船錨,還要應付幾
乎能把人捲上天的狂風。
迪賽爾神色鎮定的指揮著,即使全身已被淋得濕透,仍堅持在船首監
看著眾人的工作進度。
『轟隆』!
又一道閃電劈空而出,將天際照得一瞬銀白,有人沒有防備,被這一
雷聲嚇了一跳,從船桅上掉下去,頭部著地,發出一聲悶響,而那人
連哀嚎都還沒發出,就已腦顱破裂死亡。
他正在收的船帆繩索鬆了,船帆迎風展開,一時間船身劇烈搖晃,然
後開始轉圈。
迪賽爾奔了過去,一邊喝著他人趕快上去收帆,一邊扶起落地的那人
,發現他沒呼吸以後喃唸了聲真主保佑就把他交給旁人,自己則站起
來再奔去其他地方收拾。
船身不住打轉,迪賽爾跑得東倒西歪的,只好攀在船杆上,穩住身體
。
其他人驚叫連連,光要在搖晃的船身穩定下來就不容易了,更何況其
他事呢?在船桅上的人只能緊緊地攀住杆子,收繩索的只能抓緊固定
在船上的東西,頓時船上所有事情全部停擺,只能無助地看著狂風吹
著那塊張開來的帆,而船不斷在波濤起伏的海中搖晃,就像怒海裡的
孤舟,隨時都有翻覆的可能。
迪賽爾心驚膽跳的往船下望去。
隨即他倒抽一口氣,對自己所處的情形產生絕望。
船的底下,是一個巨大的漩渦。
這就是為什麼船不住旋轉的原因,而沒有一艘船,能在這種漩渦下還
能平安存活的。
船首先會從中間斷裂,然後各被捲入漩渦中絞成碎片。
『啪拉』!
巨大的聲響從艙底傳來,迪賽爾敢肯定現在艙底肯定都進水了。再過
一會,裂縫會越來越大,然後裂到船中央來,到時船會被分成兩半,
然後沒入漩渦中消失不見。
今趟旅程,注定失敗了。
他也失敗了。
迪賽爾突然覺得心灰意冷,覺得所做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如果早知道今日將會葬身在這片海中的話,老天又為何要讓他從那場
大病中活下來呢?
與其讓他屈辱的活著,不如取他性命不是比較好嗎?
反正難逃一死,不是嗎?
可是……
他還如此年輕,如此的意氣風發,只要他完成任務歸國,他很快就可
以復仇。但,為什麼要在這時候打擊他?
他……還不需要為自己的人生做總結啊!
暴雨滂沱的下著,打在身上卻已經不覺得痛了。
算了吧。就這樣去了吧。
反正他在這世上他既無親友,除了權位利益,他再無眷戀的事情,如
果就這樣去了,也不會有任何人記得他為他哀傷吧。
再無可戀……
再無可戀……
他聽到許多人在大聲哀嚎尖叫,水已經湧起來了,船身已經斜成一邊
,眼看就要斷裂。
他無動於衷的看著許多人被捲進海水裡去,水逐漸向他逼進,最後淹
到他的身上。
他漫不經心的想著自出航以來所發生的事情。
水手。
對了,那些水手。
他一個個的將他們扔進海中,因為他們密謀要殺他。
所以他先下手為強,卻因此救了一個男人。
很俊美的男人。他還記得。
有些恍惚,他眨著眼,想記起那個男人的名字。
那個很有趣的人……
他發現仇恨已經漸漸的被他淡忘了,生死之際,他現在想的不是怎麼
活下去而是在想那個男人的名字。
可是他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正被其他男人壓在身下做著可怕的事,那
時他俊美的臉上滿是深刻的仇恨。
他想起第一次被那個將軍羞辱時,他也是有這樣的表情。
他幾乎是當下就決定,他要好好保護這個男人。
他幫他擦藥,餵他吃飯,不讓他工作,逗他玩,如果當年他被羞辱後
有人這麼對待他,他也不致於落到這麼骯髒的地步。
但他也不會如此成功,這是用自尊和命換來的。
那個男人……
下一刻,他被甩入漩渦中,水力的衝擊撞擊著他的身體和撕扯著他的
四肢,他覺得自己已經被海水的冰冷給凍傷,也許他已經被撕成碎片
了。
當浸入海水的那一剎那,他突然的,想起那個男人的名字,感覺到他
在對他微笑。
西爾弗斯。
他是唸著這個名字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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