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旦畢了業, 學位拿到了, 回到台灣, 生命中多年懸掛的難關終於度過, 又立刻面臨
另一場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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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留學的七八年裡, 我的人生經驗是不斷往內探求的過程, 彷彿藉由知識將自己壓縮
成一個密度極大但是體積及小的黑洞; 教書卻是反向進行, 教學倫理要求人像太陽一樣發
光發熱, 這個職業需要在短時間之內與大量得的人互動, 需要不停說話, 溝通, 解釋, 不
厭其煩的表演, 寬容並且隨時充滿熱誠, 同時必須具有將抽象的事物轉化為簡單語詞的能
力, 種種的職業特性與研究生生涯恰恰相反, 從前的生活可以任性地拒人於千里之外, 教
書卻是從對人的基本熱愛與關切開始, 必須做到[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回國教書之後的某一個春天, 寒假剛過, 校園裡的杜鵑明媚燦爛. 早上八點鍾我在辦公室
裡收到一封分手的電子郵件, 才想起我已經因為疲倦而和他漸行漸遠. 我想我應該痛哭一
場或者立刻回信說點什麼, 或者. 我也可以打越洋電話過去自我辯護或大吵一架. 可是鐘
聲響了, 馬上就得上課了, 五十個學生正等著我告訴他們未來與希望. 我感到胸口梗著一
塊東西難以吞嚥, 呼吸急促, 窗外陽光刺眼, 它的溫暖非常嘲諷, 它若是更亮一點我的眼
淚就要掉了.
我去上了課, 盡量做到妙語如珠, 並且該講的笑話都講了, 我想我看起來還是充滿熱誠以
及寬容. 幾小時慢慢兒撐過去, 我感到心子裡有個密實的東西隱隱發熱, 也許是過去的自
己正緩慢疼痛, 一切都難以挽回, 而且該做的事這樣多, 明明是黑洞卻要裝成太陽, 我沒
有多餘的氣力再去關心另一個人. 終於下課的時候, 頭疼欲裂, 我在盥洗室的鏡子裡看見
自己的臉, 左頰一道粉筆灰像不在場的眼淚. 我沒在講台上垮掉, 我也沒有回信或打電話
, 因為我累壞了, 而且嗓子也啞了.
那天中午我在春陽曝曬中回家, 鳥語花香, 我極度疲累簡直要溶化在路邊. 有那麼一刻,
我寧願回到雪地的黃昏裡行路.
常常有人問我為什麼選擇單身, 我想, 如果情勢使得每段感情都以分手了結, 一個人自然
就單身了, 非常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