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看這裡的畫嗎?」
我試著繼續木雕的嘗試,然而並不順利。WAKI無聊賴地找到角落堆放的紙,問我。
「嗯嗯。」
「天。你用的紙都快碎了。」他翻動它們。「為什麼?」
「我喜歡爛紙。只要是碳粉勉強著的上去的紙我就用。便條紙大概是我用的最好的紙
了。」我笑。「我喜歡它們是活的。幻想,我是造物者,而,在七天之後,世界開始運轉
了,我就不再有力量介入了。像這樣。我沒辦法控制它們斑駁式的模糊或變色。他們每天
都不一樣。」
「如果你愛上了它們某一天的模樣呢?」
「Let go.」我微笑。我無力阻止。「我選擇讓他們每天不同。」
「比每天不同糟多了。妳任它們碎落。」
「我,在練習放棄、練習失去。在我的意志力夠堅強之前,我給自己一點壓力。」我
的心。我的心。我的心。WAKI。「我用必然消失的物事做練習,以防自己忍不住伸出手攔
住它們。」我吐吐舌。「直到可以對能決定的事情應用。」
「妳……」他放棄說下去,拾起一張畫,忽地由中間撕破。
「你在做什麼?」
「我不喜歡剛才那一張。」他又拿起一張,作勢要撕。
我衝上去抓住他的手,抱住他。「WAKI,不要逼我!」我多麼氣他揭穿我。是。我至
今失敗。我至今無法放手。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說到不知第幾聲,他嗚咽起來。把頭朝我
懷裡鑽。
情勢忽然顛倒,我抱住脆弱的他,抱住數年前的我,輕聲安撫。當我仰頭,不禁覺得
我的胸口業已乾涸,失去知覺。
邦妮,當妳哭泣著提到他的名字,我知道我已挽回不了妳。但是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受苦。
「對不起。」WAKI只說。
就算我不明白,也不會怪他的。教我微笑的是,穿過WAKI我看見地上的碎片,卻是曾
經無力毀棄的失敗作品。WAKI,告訴我,你到底知道我多少?毫無疑問地,對我而言,
WAKI挾帶一場暴風雨。而我,我渴望哪一邊的發展呢?
這一次,WAKI真的住下了。我往往要盯著他看上十分鐘以上,才能夠確認這個事實。
他出門時,有時對我微笑招呼而有時並不。事實是每天他都比我早醒來,事實是我每天都
直到他出門才能夠停止眷戀而離開家,事實是他只要存在這裡一天,我就無法完成那木雕
:首先,比起畫畫,雕刻這嘗試在我就已非天賦自然;其次,如同呼吸不可能呼與吸同時
進行一般,必須在那張桌子上完成的木雕擱置在家中,而每當WAKI在家,感知/攝入就無
法與創作/輸出同時進行。
那天我再去K的九吧釘小紙,工作中的他驀地抬頭瞥到我的東西。
「怎麼了?速寫改素描?」他有點訝異地問。
「沒有。碰巧畫得細。」
「比以往都細緻很多啊。」他不禁走到我身邊看。看了一陣,他說:「賣給我,好不
好?這些和以前的不一樣,可以用來裝飾這裡。」
我笑笑。「不要。畫的是不同人,不賣同一個人。」
K並不介意,可見得也並非非到手不可。「至少賣貴一點?」他建議性地問。
我釘完了,拍拍手要走。「太麻煩了。要做新牌子。」
「我做,妳賣不賣?」
「喂喂。當心賣不出去我就向你搶劫酒來喝。」
「當心賣完了我不把錢給妳。」
我開懷地離去。因為當日心情好,決定買點好食物回家,到了超市,才發現錢並不夠
,於是我去領。呵。未嘗注意。竟已只剩數百元了。我忍不住想起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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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this is what it would always end up with,
then, i'd say, i'll never fall in love a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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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1.74.12.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