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學美術嗎?」一個看起來不壞的中年人站在我對面。「我可以坐下嗎?」
我撥開頭髮,把灑了一桌的小紙划過來,空出半張桌面。
「妳畫得不錯呢。」他又說,開始喝他的飲料,似乎,是茶。
太久沒有到這一區來,我發現自己像是連說話都顯得困難。我似乎該回答他些什麼,
卻又不知該說什麼。我,不可解釋自己的行動地,在一張紙上寫下"thanks",推給他看。
「噢。」他大抵誤會我不能說話,開始用更誇張的語氣說話,怕我聽不到似的。我不
知道怎麼界定,究竟是不是我誤導了他。
「妳的畫,很生動,有特色。」
「我喜歡這樣呈現人。」我寫道。
「怎麼說?蠻動人的。我是說,妳可以繼續,我不想打擾妳的。」
我向他微笑一下,低頭動筆。一下子,我離座,把畫了他看著窗外喝茶的樣子的小紙
,在角落註上了「給你.再見」,放到他面前。他熱情地向我道再見,彷彿很感動。我走
出了那裡,歎了口氣,走過乾淨的街道,搭地鐵回到我該存在的地方。曾幾何時,看到一
群精神奕奕的人,竟教我呼吸困難。
那天的產量不多,我仍去了一趟K那裡。
「喝一杯嗎?我可以為妳調。」K說。
「不了。」我笑了笑,沒有久留。
我回到住處,蜷在沙發上,腦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想什麼,不知道自己想要去想什
麼。邦妮從記憶裡的某個角落竄出來,恣意地在房裡嘻笑。我沒有流淚,卻哽咽了。我換
上衣服,到Cross去,坐在那裡觀察著人們。
「嗨,妳看來很悶呢。」一個人在我身旁坐下。
「確實如此。」我放肆地露齒笑。這個人像是有點自以為瀟灑。
「常來這兒嗎?我沒看過妳。」
嘿,不錯。遇見了個常客。這裡的常客是沒個正經人的。
「我偶爾來。」我保持著極有興味的樣子,歡迎他的搭訕。
邦妮的離開是我墜落的開始。記得她的折磨,麻痺我繼續生活。每當我想起她的樣子
,我就把街上不知名的人帶回家。我努力地想化去這個家的顏色,讓我不再以為這是我和
邦妮的聖堂。我已經太久沒想起她了。久得我思念起曾經的另一段人生。而我,尚沒有心
理準備去脫離現在的生活,所以我讓自己去了。
當晚,我和那個草包做了個不怎樣的愛。我對男人並不冷感,可是不至於享受,更何
況,他可以閉上嘴做愛,會好得多。儘管如此,我達到了抑止自己的目標。因為,隔天,
在陰冷的空氣中,我醒來,和那人去吃了brunch,我便相信了一切仍如同過去、我便可以
忘記數個地鐵站外,那個咖啡廳、那個中年人和那扇窗外行走的人。我仍活在我熟悉的地
方,邦妮,isn't it?
於是之後的兩週左右,我一直維持這樣的生活:畫點東西、去K那裡聽聽人群的對話
、偶爾又和Cross的草包往來。
「妳一向如此嗎?」
那個草包當晚又來我這裡。
「有時候才理人。」
我那時正不顧他在,而努力地刻一塊木頭。說實話,我第一次那麼專心地回答他:
「是常這樣。這讓你不滿嗎?」
他笑。「與其說『不滿』不如說『挫敗』。有些女人愛我說話的樣子,而妳不。」
「我只能說,或許下次注意一下,大概是你太粗心了。」只有比他幼稚的女人會崇拜
他,而我不相信這種人世上有這麼多。
這草包沒聽懂我的諷刺。這是他的優點。
「唉。但是妳的確滿迷人的。妳連在床上都心不在焉的樣子真是迷人。」他吻我,把
我推倒在沙發上。
一切才要開始時,有叩門聲。
我毫不猶豫地爬起來去開門。
「WAKI!」我見到他的那一秒,忽然感覺心在動搖。
「嗨。我可以住下?」
「當然。」我讓他進來,也立刻請走那草包。(其實他人不壞)他很乾脆地站起來,
只是忍不住看了WAKI好幾眼。我知道。他在看WAKI是男是女,也在判斷WAKI的身份,更在
注意WAKI那難以忽略的美。
WAKI任他看,一派「慣了」的模樣。
我不知名地焦躁了,把那人推出去,阻止他們再有眼神交會,把門甩上。
「上次,」WAKI自己先說了起來。「我走了。因為我身上還是別人的衣服。」
當他再次出現,我早已忘懷。「這次呢?」
「我來畫妳的牆。」
我笑。
「怎麼了?」WAKI問。
「我帶顏料上街去畫畫,弄丟了。現在,我只有鉛筆。」
「那我住下來。」
"O.K.,WAKI.O.K."
我在撒謊。那套顏料好好的在衣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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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this is what it would always end up with
then, I'd say, I'll never fall in love a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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