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聊起來/一個人的棒球比賽
【聯合報╱解昆樺】
2012.03.16 04:00 am
那日我在公園晨跑,看到一個老人遲緩地在地上拾起一塊石頭,然後正對不遠的樹
丟過去。他太過衰老以致丟不遠,被拋擲的石頭有氣無力畫出一個弧線,往往飛不
到一半便墜地了,樹則文風不動地站在那兒。我跑了三圈,看他仍不放棄,好奇地
走過去關心他。老人說,他最近時常想起年輕時一起打棒球的朋友,但現在他們多
半不在了……
這就是老人一個人的棒球比賽。
石頭就是球,手套就免了。樹是本壘板,身後左右兩旁的公園情人椅就是游擊手與
二壘手,更遠的一排樹自然就是外野手。當然,老人就是投手加捕手。一個人投出
球,然後走到本壘板,自己默默將球撿回投手丘。
台灣地狹人稠,加上多雨,本來便不易進行戶外大型運動。在我成長的年代,熬夜
看國家棒球隊奧運比賽,仍是國民共同記憶。一顆打擊出去飛越外野的棒球,代替
島嶼飛越種種國際政治禁區,得到少有的國際能見度。
且不說十多年後,這個守在電視機前看中華隊的共同記憶,轉換成看王建民在美國
大聯盟先發主投。還記得我1990年代念台北內湖高中時還沒周休二日,所以周六上
完半天課,簡單便能湊到一票想打棒球的同學。往往放學鐘聲還沒響起,大夥早就
蠢蠢欲動,在桌下拎著手套、球棒。
那時台北市內湖一帶還是一片曠野,蘆葦雜草高過人頭,我們一隊人馬在內湖區到
處流浪轉戰,要找既不會被人趕又還能大概畫出內外野輪廓的地方。後來終於找到
一處有好幾座簡易球場河堤,只需要搭幾站公車,走一小段路,就能擁有一個全部
屬於棒球的下午。
那時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我,守備被排在左外野,打擊自然也被放到第九棒。不過有
時人多,我就會被分到第十二、十三棒。但又如何呢?只是打著好玩的高中棒球,
從來誰也不記得比數是多少,記得有丟過球,有笑過就好了。
大學念了中文系,一班湊不到幾個男生,舞文弄墨者又多過丟球揮棒者,自然不可
能有什麼一群同班同學打棒球的經驗了。但有時坐在大學裡那同樣雜草叢生的空曠
棒球場,我還真覺得少年時亂打著棒球的我們,只是各自分頭去尋找打不見的球,
忘了回來而已……
腦袋記憶往日,但有時,活動著的身體也能為我們重現往日。看著仍吃力丟著石頭
的老人,我說:「不如我來幫你撿球吧。」
【2012/03/16 聯合報】@ http://udn.com/
http://udn.com/NEWS/READING/X4/6964926.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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