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義》回憶洋基老球場的二三事
文／黃清龍
美國職棒大聯盟（MLB）新球季即將開打，曾連續兩年奪得十九勝的「台灣之光」王
建民，去年六月不幸在跑壘時受傷，錯失金手套獎的機會，球迷莫不翹首企盼建仔
能重振雄風，再創十九勝的佳績。
兩年前我在紐約哥大進修時，曾多次到洋基隊的布朗克斯球場觀看王建民比賽，印
象最深的是二○○六年九月建仔拿下單季十九勝的那次。那是建仔例行賽最後一次
出賽，不少來自台灣的球迷早在幾天前就四處買票、找票，我因手上沒票，本想回
家看電視轉播，下午五點多突然接到朋友電話，告知還有多餘的一張票，於是二話
不說，背起包包就從哥大衝往洋基球場。雖然才下午六點，球場附近已是人山人海
，感覺身邊說國語或台語的人突然多了起來，不必說，這些都是來為王建民加油的
，有人還頭戴Wang球帽、身穿「40」號球衣，從上到下全力支持建仔到底。進到球
場裏頭，只見看台四周大大小小好幾十面中華民國國旗，隨著建仔每次投出的好球
，時而搖曳，時而揮舞。大會的主攝影機，也不時把鏡頭轉到有國旗的地方，有人
說，這可能是最多紐約人同時看到中華民國國旗的一夜。
我至今還深深記得在洋基老球場分享建仔勇奪第十九勝時的激動情景：六局下，洋
基以十五比四領先金鶯隊，王建民退場休息。眼看攀登亞洲至尊的單季十九勝即將
到手，建仔還是那副沈靜、靦腆的表情，看不出內心的激動。但現場球迷，特別是
來自台灣的粉絲們可管不了這麼多，大家又吼又跳地，就是想和全世界分享這榮耀
的一刻。
然而說起洋基老球場，已在去年球季結束後步入歷史，這球場一九二三年啟用，雖
然老舊，卻是紐約人記憶的一部分。老洋基球迷都知道球場的一些趣事，譬如有一
位老先生每次比賽必到，手上拿著一個鐵製的鐘走上走下地讓球迷敲打，說是在為
洋基祈福，但看在我這個東方人眼裏卻不禁納悶：敲鐘怎麼會是吉利的事呢？但紐
約客根本不介意，實際上老先生敲鐘已成為球場的一個小小傳奇。
另外，每次比賽到五局結束都有三分鐘的清理時間，此時球場DJ必定播出YMCA這首
熱門音樂，整理場地的工作人員跟著音樂聲，整齊畫一地舞動著拖把，球迷則是邊
哼歌邊活動筋骨，上上下下打成一片。而比賽到了七局下半，DJ照例會帶領大家合
唱「天佑美國」這首歌，這是自九一一事件之後形成的慣例。
印象最深刻的是老美看球時的瘋狂勁，雖然沒有台灣常見的喇叭聲、擊鼓聲，但加
油聲、吼叫聲加上DJ的適時配合，臨場感十足。每當洋基球員擊出全壘打時，電子
螢幕立刻顯示「Don't you know?」的光榮標語，而當晚洋基共有五人擊出全壘打，
所以「Don't you know?」的閃亮標語也不斷出現，逗得球迷們大樂，波浪舞也跟著
來來去去好幾回。
因為王建民的緣故，在紐約看球，不知不覺就以為所有紐約人都是洋基的球迷，為
此還鬧出了笑話。
事情是這樣的，當時我住在曼哈頓上西區一幢公寓大樓，門房（doorman）叫Juan，
是一位西班牙裔的波多黎各人。因為Juan的發音和我的Huang很接近，有了這層關係
，進出時只要看到他當班，總會和他聊上兩句，順帶學點英文會話。漸漸地我們就
熟稔了起來。
那天我從球場回來，穿著印有洋基的夾克進門，Juan對我說，「洋基很棒啊，今天
又贏了。」我微笑著點了點頭，告訴他王建民今天拿到十九勝，成為亞洲第一……
他打斷我的話說，「Wang很了不起，你們台灣人一定很以他為傲。」我很高興他也
喜歡洋基，不知不覺我們的距離又更近了些。
季後賽的腳步近了，接下來幾天我們碰面時幾乎都會聊聊洋基的賽況。由於王建民
季賽投出全聯盟最多的十九勝，總教練托瑞（Torre）毫不猶豫地選擇他擔任首戰先
發，當天我無法到球場看球，只能在家盯著電視，還權充通訊員，每隔幾局就下樓
來告訴Juan比賽戰況。說到第三局洋基連續六支安打，豪華打線充分發威，Juan露
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急著問我是哪些人打出的？A-Rod有沒有在內？……連珠砲似的
問題讓我幾乎招架不住，但我一點都不覺得煩，反而很高興認識像他這樣的洋基迷
。跟他交談還讓我學到一些美式棒球用語，譬如五比○要說five-to-nothing而不是
five-to-zero。
最後王建民不負眾望地以八比四的戰績，成為史上第一位在季後賽奪得勝投的亞洲
投手，再創大聯盟歷史新頁，也是亞洲選手無上的光榮。我從電視上看到建仔退場
時，全場球迷起立鼓掌歡呼的畫面，不禁和許多台灣球迷一樣，流下感動的淚水。
季後賽第二場洋基意外輸給老虎，主場只拿下一勝一負。一進門Juan就對我搖搖頭
，語氣有些忿忿地說，「Torre根本不該讓A-Rod先發，他的季後賽紀錄一塌糊塗。
洋基就是太迷信大牌，以為有錢就能壓死人。」「果然是洋基的死忠球迷。」我心
想，恨鐵不成鋼嘛。但我沒他那麼激動，「才輸一場嘛，急什麼？何況又不是建仔
投輸的。」
第三場在底特律老虎隊主場進行，那天我從學校回來得晚些，一進門Juan就告訴我
，打到第六局洋基○比五落後。我有些驚訝地搖了搖頭，Juan安慰我說球是圓的，
洋基還有機會。等到九局打完，洋基○比六落敗，被理了個大光頭。看完電視轉播
，我下樓吐吐悶氣，Juan又說了，「根據這幾年的紀錄顯示，洋基在季後賽只要第
一場打贏，最後必輸；反之，如果第一場輸了，最後就贏。」我心裏嘟囔著他的烏
鴉嘴，好像在預告洋基就快玩完了，難不成還要怪王建民投贏了第一場？
關鍵的第四場從下午四點開打，我因有事外出，回到家已經下午六點多，打開電視
一看，第六局洋基以○比七落後，天呀，怎麼會這樣？我邊做晚飯邊瞄電視，心裏
有一種不祥的預兆。等晚飯做好，球賽也快結束了，最後洋基以三比八慘敗。這頓
飯吃得真是難受，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身為球迷的失落感。
飯後下樓散步，心想Juan一定更難受，他那麼愛洋基，特別提醒自己不要太傷感，
免得影響他的情緒。我對Juan說，實在不敢相信洋基就這麼輸了，我其實是想安慰
他，也趁機安慰自己，同病相憐嘛。只見他點點頭，然後帶著詭異的笑臉對我說，
「還好，我是大都會的球迷，他們已經晉級了。」
怎麼會這樣，我還以為他是洋基球迷呢。平日Mr. Huang叫得那麼親切，還表現出一
副很關心洋基的樣子，原來都是在唬弄我，真是個陰險的傢伙。我懶得再理他，繃
著臉就上樓去了。
過後仔細再想，我何必生氣呢？Juan不過是想找個話題跟我聊嘛，何況他又沒說過
他是洋基球迷，都是我一個人在瞎猜想罷了。再說，大都會也是紐約的球隊，為什
麼紐約人只能喜歡洋基呢？想通了之後，我不生氣了。無論如何，今年是王建民大
聯盟生涯關鍵的一年。洋基球團為了補強投手戰力，重金挖來沙巴提亞（CC
Sabathia）及柏奈特（A.J. Burnett）兩張王牌，王建民退居第三先發投手。儘管
美國兩個棒球網站賽前推出的戰力預測，都給與建仔「ACE」的高度評價，認為他可
以贏得十七到十八勝，但球是圓的，王建民必須拿出真本事才行。同時，洋基新球
場今年啟用，建仔能否繼續揚威，一如他在老球場的風光表現，也是球迷所關切的。
在這個景氣蕭條的年代，還有什麼事情能夠讓大家提振精神的？請大家一起來為王
建民加油吧。
(本文作者為前中國時報總編輯、現任副社長)
中時電子報 2009-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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