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又方
漢代大將軍、賜爵淮陰侯的韓信少年時曾有一段膾炙人口的故事：某次遇到一位市
井流氓挑釁，說若有膽識就拔劍決鬥，不然就從流氓的胯下爬過去。韓信端詳熟記流氓的
長相，然後跪下身子從對方胯下鑽去。市集之人見狀，無不取笑他膽小懦弱。據說後來韓
信被任為楚王後，立即召見那位流氓，並且封他為中尉將領。
這就是成語「胯下之辱」的典故由來。歷史上那些建奇功、留名千古的卓越之士，
在這些令人不忍的故事烘托下，更能彰顯其功業之偉岸，與志氣之不凡。這樣的故事經常
被用來勉勵年輕人，也是勵志小說家最喜歡的傳奇。君不見金庸《神鵰俠侶》裏的楊過，
少年時連平庸癡騃的全真教小道士都能盡情羞辱他，但最後卻是僅憑一隻手就可天下無敵
的大俠客。
話說「台灣之光」王建民連三場被對手打爆，防禦率是令人不可置信的三四．五○
（說實在，筆者看這麼多年棒球，幾乎沒見過這種數字），媒體、球迷、球評挖苦者有之
、嘲笑者有之，憂心忡忡者更不在話下，但是，這又如何？
丟臉嗎？當然。被全場四萬多名球迷噓下場，心底的悲憤與所忍受的恥辱，絕不下
於韓信當年的胯下之辱。然而，在筆者看來，這也是建仔撰寫他偉大傳奇的絕佳契機。
過去四個球季，多數人心中的建仔是個平步青雲的年輕人，是「天之驕子」，短短
二年就揚名世界最高的棒球殿堂；回到台灣，所到之處萬人空巷，知名廠商紛紛重金邀請
他代言，無論面子、裏子都是超級大贏家。表面那樣風光得意，讓人根本不會去想像他曾
付出多少汗水、忍受多少病痛與孤寂才換得如此的成就。
於是乎，過去四年除了受傷、沒遇過什麼嚴苛打擊的建仔，其經歷給年輕人的啟示
就大概只是「有為者亦若是也」而已。換言之，他的故事張力不夠強，欠缺扣人心弦的情
節起伏，就像他下沉球投得很順的比賽般，滾地球、傳一壘刺殺不斷重複，偶爾穿插個雙
殺守備，外野手站著發呆沒事做，對手則根本上不了三壘，跟張伯倫那種滿壘、無人出局
，最後以連續三個三振化解危機、令人冷汗直流的緊張、暢快相比，話題性顯然是弱了些
。
但如今，故事終於急轉直下，大聯盟近年來最爛的成績、最悲慘的戰役都與這位連
續二年十九勝、曾經很接近賽揚獎及完全比賽的新銳投手有了交集。建仔彷彿深陷泥沼的
名駒，如果他能掙脫而出，重新揚蹄奮進，那麼無疑將吸引更多人的目光、獲得更多的尊
敬，他的故事也將不再「單調」，而是充滿激勵人心、鼓舞士氣的傳奇，未來大家不再只
是重複地談論他二年十九勝、下沉球多銳利的「陳年」功績，而是津津樂道於他含悲忍辱
、重新奮起的勇氣。
這樣的故事，也才值得代代相傳、一說再說。
（作者為東華大學中文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2009.04.21 中國時報 http://0rz.tw/PvFV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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