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男對寫：棒球 眾神退位 國球除魅
何榮幸
任何想要召喚眾神、重振國球雄風的政府官員，都應該走進球場完完整整欣賞一場
球賽，並在球賽結束後好好看完「隊友情深」這本書，認真了解什麼是棒球？美國
大聯盟的棒球制度與文化對於台灣有何啟示？書中棒球名將的奮戰精神與真摰情誼
有多麼動人？
中華棒球隊在第二屆經典賽並未留下「海角七號」式雜牌軍驚豔，而是再度提出「
九降風」裡關於信任與背叛的基本命題。台灣國球歷經接連兩度敗給中國隊的除魅
過程後，當年「青少棒揚威記」式國族主義已無法召喚眾神，必須從「家栽之人」
的生活教育中重新出發，才可能打造「隊友情深」呈現的深厚棒球基石與文化底蘊。
海角七號
這支缺乏大聯盟球星撐腰、復遭半數職棒球團變相杯葛的中華隊，如果是在本土出
賽，或許還有機會演出「海角七號」動人樂章。一旦離開國境之南的碧海藍天，跑
到沒有主場優勢的國境之北東京巨蛋，一場球就被看破手腳，兩場球便打包回家。
雜牌軍無法為國爭光，顯然是結構問題而非能力問題。日本隊若去掉鈴木一朗、松
阪大輔、達比修有、城島健司等球星，戰力一樣大打折扣。要雜牌軍僅憑國族榮耀
征服強敵，確實是強人所難，此次徵召不順彰顯的制度弊病，跟海角片中的ＢＯＴ
一樣令人痛心。
台灣體育政策出現巨大盲點、棒球結構露出真空罩門，才會讓這群雜牌軍像是只准
勝不許敗的「神鬼戰士」，而非快樂出航活潑奔放的「海角樂團」。如果種種「搶
救國球」政策只是五分鐘熱度，中華隊可能需要第三次敗給中國隊，體育政策主事
者才會看見棺材而掉淚。
九降風
早在中華隊讓球迷心碎之前，中華職棒就已經讓球迷心灰意冷了。去年初「九降風
」讓時光倒流，演繹台灣國球首度除魅化（Entzaeuberung）而不再具有神聖感的痛
心過程。中華隊連續兵敗北京奧運、東京經典賽預賽，其實已經是二度除魅了。
「九降風」主軸是青春/棒球的信任與背叛，年輕心靈對職棒明星賦予全然信任，無
奈換來打假球的背叛結果。這批球星在三級棒球累積的戰功、巴塞隆納奧運銀牌的
光榮，霎那間灰飛煙滅。中華隊持續輸掉不能輸的戰役，則讓信任與背叛的命題不
幸提升到國際賽事。
諷刺的是，在電影最後一幕露面的廖敏雄，與江泰權等涉賭球星反而成為中國隊突
飛猛進的重要推手。主政者若無法痛下決心防制職棒涉賭黑影，職棒環境若無法成
為國手安身立命之地，信任與背叛的命題就會像幽靈般繼續籠罩在台灣國球的上空
──不論是打假球抑或不能輸的背叛。
青少棒揚威記
此次台韓大戰開打前一天，電視台愛國主播竟然一再強調「中華隊明天很有機會打
敗韓國隊」，這種盲目愛國主義早已排除理性專業分析。事實上，台灣國球除魅化
後，「青少棒揚威記」式國族主義與青春熱血，已經心有餘而力不足，必須認清現
實才可能浴火重生。
多年後我們才知道，這套當年風靡台灣大街小巷、在日本連王貞治與鈴木一朗都極
力推薦的漫畫，原名竟是不帶任何國族主義氣息的「比賽開始」。只不過換了個名
字，在那個台灣渴望在國際社會佔有一席之地的孤立年代，這套漫畫就有了不同的
靈魂與生命。
而在國際棒總兩度公布中華台北隊位居世界第五後，這一回，不用多久我們就已知
道，世界第五絕對是過度高估。以經典賽預賽分組（四組）第四的結果來看，中華
隊應該是並列世界第十三才對。
當然，連輸兩場並不代表中國實力已凌駕台灣，如同上屆經典賽日本奪冠不會被認
為棒球實力已超越美國一般。但至少不要再自欺欺人，以為光靠國族主義就能保住
棒球榮光。
家栽之人
只要台灣仍被阻絕於國際社會之外，棒球國族主義就不會消失，重要的是能否在生
活教育中培育棒球文化。就像「家栽之人」漫畫中彰顯的價值一樣：任何花草植物
都必須在適合的環境中循序漸進、細心呵護，拒絕揠苗助長或粗暴移植，最後才能
換來開花結果的喜悅。
台灣教育思維若持續獨尊升學主義、將運動排除在外，一星期最多只有兩堂課在球
場上度過的學子，怎麼可能打造出日本高校競逐甲子園的金字塔式根基？怎麼可能
蘊育出美國親子帶著可樂爆米花在外野草地觀戰的棒球生活？怎麼可能形成由下而
上的厚實棒球文化？
缺乏在教育與生活中滋長的棒球文化支撐，台灣國球就只是能否奪牌向國人交待的
特殊任務，球員無法以高尚人格贏得社會尊敬，政府更只會在輿論壓力下被動檢討，
這種貧脊土壤是不可能長出甜美果實的。
隊友情深
任何想要召喚眾神、重振國球雄風的政府官員，都應該走進球場完完整整欣賞一場
球賽，並在球賽結束後好好看完「隊友情深」這本書，認真了解什麼是棒球？美國
大聯盟的棒球制度與文化對於台灣有何啟示？書中棒球名將的奮戰精神與真摰情誼
有多麼動人？
一九四一年紅襪隊巨星泰德．威廉斯（Ted Williams）不顧總教練勸阻，硬是拚完
最後兩場球、打出六支安打，成為純金打造而非保守畏戰的大聯盟最後一位四成打
擊王。這樣的故事，永遠提醒所有棒球愛好者回到初衷，珍惜球場上每一個重視榮
譽、奮鬥不懈的身影。
球場如同人生，場內場外的人性百態、滄桑起伏，都是棒球文化無可或缺的真實寫
照。國球除魅後的新生沒有捷徑，更不是下次痛宰中國隊就能解決問題，必須從各
層面整體重視運動與棒球，未來才可能出現屬於台灣棒壇、國人引以為傲的「隊友
情深」。
中國時報 2009.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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