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祖杰》輸中國算什麼 不敵大自然才是真國難
【李祖杰】
莫拉克災情之嚴重超乎想像，問世間人命幾多價值，直教人無語
問蒼天。
台灣，每逢十年即遇一大劫數。 上個世紀末的1999年921大地震
，以中彰投為界，對該區及其以北部份地區曾造成重傷害；沒想
到十年後，就在921「國殤」屆臨十週年紀念日的前夕， 2009年
的88大水患，又再度以中彰投為界，摧毀該區以南部份縣市在地
鄉親的寶貴家園，同樣也奪走不少人命。
921的大地反撲記，適巧於李登輝交棒前一年上演； 88節不快樂
，又剛好在馬英九就職後的隔年發生，兩位新舊總統之間，則夾
了一位拚老命困在土城看所守不斷著書立說明志喊冤的阿扁。
十年前的震災浩劫，促成民怨匯集成一股尋求變天再生的逆流，
其結果，扁朝八年果無天災肆虐，但人禍橫行盛況卻不遑多讓，
壓迫民意重新迎回藍軍主政，未料，一齣慘絕人寰的土石流悲劇
，又把馬總統的勘災嘉言錄給笑柄化，使信誓旦旦要苦民所苦的
咱國家領導人之救溺解飢能力飽受質疑，國難當頭且雪上加霜至
此地步，豈僅夫復何言，簡直與天地同悲了。
沒錯，這才是如假包換的正港國難。因為，經歷了十年的生聚教
訓，我們依舊無法重建與大自然和平對話的共生機制，所以，濫
採沙石，濫挖魚塭，濫抽地下水，濫墾山坡地，濫闢生機果園，
濫蓋鄉野豪宅，濫建觀光景點，濫搞休閒渡假勝地等超限開發貪
婪行逕，甚至不惜鑽法律漏洞的不當情事皆屢見不鮮。於是乎，
水源汙染，水庫淤積，地層下陷及沿海國土流失等，得不償失的
相對代價也就愈來愈高，一切的改革重生計劃自愈來愈「難」
落實。
而老天也跟人一樣，其忍耐亦有限度，無知的台灣，以及，傲慢
的台灣人，終究難逃最另類的天譴，那些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災
民，都是為毫無國土規劃願景可言的整個國家所犧牲，即使被奉
厝忠烈祠也不為過。但他們會是最後一批的殉道者嗎？不，也絕
不可能。
這些都是聽煩了也說膩了的老生常談，有多少學者專家早就對此
紅色警戒共有國土發出無數專業建言？可惜言者諄諄，為政者及
人民卻藐藐視之，直到有一天，大禍再度臨頭，一堆白目的嘴砲
癈文又如蝗蟲過境般傾巢而出時，大家才又猛然驚覺，這不都是
一些前人早已講濫了的老梗？說這屁話何用，倒不如趕快捐錢消
災了事？
錢如果能解決所有疑難，那請錢來當總統就好了，幹嘛每四年就
要耗個幾十億，車拚啥撈什子總統？問題就在於，關鍵是在人的
腦袋，不在錢之身上。但台灣人務實到極點的利益思考慣性，卻
老是想用錢擺平一切爭議。更要命的是，最熱衷選票萬歲和政治
對立的台灣人，又最愛以所謂的民主成就自豪，似乎民主制度就
是，可任意無限上綱的至高且僅有之價值，只要有民主即吾願足
矣，其他都不必多計較，所以選舉的開銷再驚人還是得花，連眉
頭也不用皺一下，然後很多人都把精力和焦點全集中在舌燦蓮花
的明星政客上，他們說了什麼中聽的話，也遠比他們幹啥苦工來
得有吸引力，久了，誰會不愛做秀？
當然，要凍蒜就得和稀泥，愈鄉愿也愈有利於拓展自己的頭頂光
寰，改革？算了吧，還是出張嘴拚選票比較實際，準此，沈疴日
深的老毛病怎會有解？亦即，我們對民主糖衣的過度崇拜和眷戀
，已把一干政治人物給摜壞了，致他們個個都像溫室裡的花朵一
，完全喪失放山雞般獨立求生的應變能力，只不過，到頭來倒大
楣者絕不會是他們，因為其手中正大權在握，無論貪腐或比貪腐
更可怕的愚昧決策，都有可能輕易將無辜的支持者，變相送上斷
頭台為當權派鞠躬盡瘁。
民主已是一條不歸路，但全民對民主的錯誤迷思也害了台灣，讓
咱無從建構更精緻亦更進化的民主理念或作為。一個失去「勇於
挑戰既有民主現狀」的社會，必將亂中無序鬧劇頻仍，就算天災
有時盡，人禍只怕也永遠沒得休。
這才是何謂國難的真面目。但民主信仰已然根深柢固的台灣，有
誰願意承認自己所愛的民主國家之所以動輒與災難連結在一起係
肇因於，一個自甘墮落的劣質民主主義正逐步向下沈淪中？也因
此，創造國難說的虛擬途徑只好繞遠路，被迫改道從「比民主主
義更原始且更底層」的國族主義裡誓師出發，因為，台灣人的國
族認同雖錯亂無比，但再怎麼說，其紛歧性還是低於政黨認同的
敵對性（否則歷屆統獨民調怎會有為數不少的維持現狀派呢），
於是乎，去年八月北京奧運的末代棒球賽，中華隊不慎敗給中國
隊的慘劇，會被部份熱血球迷以「國難」兩字輕率地標籤化也就
不令人意外了。
只是時隔一年後，回頭省視國家隊在京奧承受的挫折，再和當下
台灣社會正急如星火忙成一團集體救災的景況相比較，又會發現
，棒球輸中國好像更不值得大呼小叫，畢竟國際性比賽嘛，總是
你來我往輸贏互見，即使這回輸了，下次再討回來不就得了？犯
得著「國難化」一場比賽的不利結局嗎？何況就算咱贏中國，也
還是奪牌無望呀，不是嗎？
但風災擾民所造成的人力物力財力損失，可就要另當別論了。因
為此天人合一災難事件確如一面照妖鏡，澈底揭露咱連真正的國
難是什麼，該怎麼定義，球迷又要如何從兵敗中國的偽國難假相
中甦醒過來，重新認識「棒球的渺小與大自然的浩瀚」兩者之間
根本不成比例，沒必要過度膨脹棒球的尺寸，過度墊高棒球的地
位，一廂情願誤以為棒球的份量比整個台灣不可知的未來還沈重
，終究輸掉對中之役只是痛一時，只要國家隊的戰力更精進，隨
時可以再次殲敵雪恥，但輸掉對大自然的終極「抗衡」，就變成
零和遊戲，統統一場空，包括棒球在內，也什麼都沒有了，划算
嗎？
隨便將棒球輸中國比擬成所謂的「國難」，不過圖了個政治正確
的快感而已，反而把更攸關國家人民生命財產安全之所繫，更值
得大家擔憂的潛在生存危機給忽略掉和做小了，又有何人倫道德
的正確性可言？
中職指標球星之一的恰恰，以及，人氣總教練之一的徐生明，雙
雙英雄所見略同相繼呼籲CPBL當局應適時宣布中職暫時停賽，俾
共赴真正的「國難」，不就已充份顯示如此這般「棒球＜台灣＜
地球」的共識和交集確實存在嗎？哪怕只是策略性地算計一下虛
應故事，休兵一周給全國民眾一個交代，搏版面拚行銷，藉機漂
白繪聲繪影的黑球形像，撈個公關美名都好，現在最佳表態時機
已過，再硬著頭皮體恤民意跟進都徒勞無功為時晚矣，就像馬英
九突同意召開國安會議那樣，只會招來更多「早知如此，何必當
初」的譏諷和苛評，被人家當笑話看待罷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蠻幹到底吧。
反正CPBL曾在京奧期間停賽，卻在88鉅災照打不誤的獨斷獨行，
也恰巧映照出台灣棒壇的領導菁英始終認為「棒球就是台灣最重
要的一部份，就是有其不可取代性，無論天地多大，全都沒有棒
球大」之中心思想有多狹隘，而其邏輯格局既如此短淺，比賽怎
會好看？停不停賽又有差嗎？
（李祖杰╱紅蜻蜓‧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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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4.聯合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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