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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雜誌:2001-07-19
黃貫中×恭碩良×黃耀明 音樂、宇宙、漫遊
飛蛾飛呀飛,飛越過時間,飛過了人類三個必經之處:信仰、政治、科技。
飛蛾又再展翅的飛呀飛,還遇上了三個感、想不一的人 — 黃貫中、恭碩良、黃耀明。
他們在不同的境地裡各有所聞,卻共同漫遊於同一度音樂空間之內,只要有空氣的地方
,就會聽到他們的聲音。
政治裡的聲 — 黃貫中
高山劇場的大門外有三個小孩子踢著皮球玩耍。兩個管理員坐在後梯外閒聊,很久沒有
這樣平靜過。
忽然之間,聲音從遠而近,是年青人的聲音,是足以編寫歷史的聲音。沒有特定意識,
並非爭取民主,要求改革;亦不是呼喚平反,而是一些從來沒有人認真留心過的聲音,
被忽視的訊息。
當中的一把聲音很是熟悉,是屬於黃貫中的,充滿著疑問、不安和憤怒。
「歌曲和政治基本上是相剋的,除了國歌之外,其他的所謂政治歌曲便自然地跟政府或
當權者走上對頭路。我沒有特意去把歌曲變得政治化,只是有些感覺很想表達出來,但
除了歌曲之外,我實在找不到更適合的方法。別人說我畫花董建華,這只是個玩笑,因
為談政治也可以很輕鬆的。」
劇場內的聲音越來越大,劇場外的迴響傳得越來越遠,但聽得到的卻只得年青的一代。
他們舉起中指,說話中夾著兩三個粗口字,究竟是打從心底的心聲,還是只不過是一種
潮流?
麼?孩子總有一天會長大,他們總有一天懂得分辨好與壞。但請別要對著孩子們說粗言
,然後又叫他們別粗口;或者一邊吸煙,一邊又說吸煙對身體這樣那樣,這等於放狗屁
。政府如是,家長如是,教師亦如是。他們不懂得教,就是懂得推卸責任。年輕的有太
多疑問,太多不明白,為何他們的聲音從來都沒有人去理會?我也有很多疑問,所以我
用歌去發問,或者我永遠都找不著答案,但起碼我會讓他們這班年青人知道,他們不是
孤獨的,路並不是只得他們一個人走,這個世界裡頭亦滿載同樣煩惱、同樣處境的人。」
聲音越來越強大,反叛的一群一個又一個的跟著前來,他們得到的,是現實帶給他們的
物質,想要的,卻是社會靜心地去細聽他們的聲音。而黃貫中,會在他們背後奏起闕歌。
未來之音 — 恭碩良
空氣中傳來電磁場與電磁場之間磨擦的聲音,頭頂上,一輛以磁力推動的汽車在半空
中駛過,時間是 2025 年 5 月 23 日。當所有的汽車都變成了在天上飛的時候,恭碩
良依然我行我素的喜歡獨個兒在地上走,用雙腳去到達自己想到達的地方,而且一邊走
,一邊用口哨哼著自己喜歡的調子。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不會抗拒別人在天上飛,但自己卻希望生活過得踏實一點。科技
對他來說,只是一個 alternative,而不會是改寫他生活的元素。
「我覺得現今世代的人類漸漸被科技 override 了。很多玩音樂的人也是一樣,太依賴
科技帶來的方便,結果生產出了很多音樂垃圾。或者因為我是來自 old school 的音樂
人,我們要求自己要懂得玩樂器,而且不只是懂得玩,而是要玩得出神入化。在我們的
世界裡,最精采的字眼叫做『jam』,是全『handmade』的 improvisation,與電腦的
『合成』完全是兩碼子的事。在我心目中,音樂應該好簡單,好基本,好原始。」
在 2025 年,人類已喪失了「音樂」這項原始本能,收音機內播放的盡是幾個世代前
先祖們創作的歌曲。那些被稱為「樂器」的東西,只有在博物館內才能找到。因為已
沒有任何新音樂元素的出現,音樂在這時代已宣告死亡。
「其實到了我們這一代,音樂已去到荼糜,彷彿所有音樂都給前人做過了,已不可能
再有驚喜。無可否認,科技算是在這個年代『救』了音樂,因為它讓人天馬行空地將
舊音樂元素 mix and match 去玩出一些好似好『新』的音樂來,但其實那只是一個假
象。至少我覺得這樣的音樂世界很不『衛生』,到處都充斥著這種『recycled music』。
在沒有音樂的未來,恭碩良住在牧場上的一間村屋內,每天的工作就是養牛養豬,方
圓兩里之內也沒有鄰居。然後在某一天,他拿起那兩支封塵已久的鼓棍,忽然發現了
一段被遺忘了的音樂,便推開牧場的木欄,用一雙腳步行兩、三里到隔鄰農場,將剛
作好的新歌唱給一對老夫婦聽……。
信愛得樂 — 黃耀明
羅馬,柯以德勒教堂,有著神的歌聲,亦坐著黃耀明。這是他以往常到的地方,過去
的歌,不少源於此地。教堂內的小銅鐘聲響起,劃破了歌聲。是神不見了,還是信仰
不見了。
「以往我的歌曲裡頭,有不少會提及神或者宗教的理念和哲學,但這只不過是一種對
不同事物的感受,又或者是歌曲中的素材,並沒有跟宣教、傳道掛?。現在的歌曲可能
減少了這類型的素材,又或者會用上比較虛無縹緲的表達方式,但這亦是另一種表達感
受的方式而已。其實歌曲本身並非一定要達到某一種主題,有時候作者未必注入了一個
特定的題材,但是聽眾卻可能會聯想到另一種意境。不過這倒沒有甚麼不妥,反正歌曲
本身是充滿著聯想空間的。」
神的影子遮蓋了教堂裡的每一個角落,就是蓋不了他,因為他的影子被信念掩蓋了,他
信愛。
「我相信這個年頭,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去想著有沒有神的存在,已經有很長的時間沒有
去想這個話題了,因為祂跟我的生命根本沒有太大的關連。但我不會說信仰是沒有意義
的,因為每一個人都需要擁有某種信念而繼續生存。比喻說,我相信世界大同,我相信
和平,這會是我歌曲裡頭的題材,但這並不代表,我所唱的每一首歌都要關係到自己的
信念,因為我並不是說教者,我是一個音樂人。」
教堂的銅鐘聲慢慢減退,黃耀明他,亦接著抽身離去,沒有留下身影,沒有說過去向,
但是隨著他的腳步,響起了幾句歌聲:「那裡會是我天堂 ……」
或許沒有神,他還有愛。
音樂空間之內,有飛蛾、葡露、黃貫中、黃耀明、恭碩良,還有聲音,用文
字來記載著,雖然沒有人聽得到,但卻可以看得見。
領悟 — 黃貫中、黃耀明
貫:以往對於玩音樂的意識很強,可能是因為 bandsound 的關係,我比較集中在歌
曲方面,歌詞反而會是一種陪襯品。
耀:初出道的我剛好相反,以往在達明一派的時候,我們很著重訊息,每首歌總想帶
出某種主題,很多說話想表達出來。
貫:我在近年才真正著重於歌曲中的主題和訊息,可能是人大了,現在會有一種使命
感。因為我的歌會影響某一撮人。
耀:我相信每一首歌背後總有一個主題,但是所帶出的訊息卻很在於聽眾怎樣去吸收。
我感覺不到這個年頭有甚麼很值得去說的事情,亦可能是動盪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沒有甚麼別的事情能給予我很大的驚喜和啟發。
貫:歌路亦是很重要的因素,好像熱愛 Beatles 的人會熱愛他們的歌曲,他們的一字
一句也是一種態度,我們玩的搖滾樂本身亦有一種很自我的態度,充滿著動力和
憤怒。
樂壇 — 黃貫中、恭碩良
碩:第一張唱片之前,我對這個樂壇的運作是空白的,我以為製作一張唱片,最重要
的是歌曲本身的質素,但漸漸我發現到,原來還有很多人事關係,配合市場的工
序事宜,我也要去 deal with。
貫:因為以往的歌手可以一個人、一支咪就站在台上唱歌,聽眾依然會很陶醉,但現
在還要顧及形象、關係,最重要是觀眾緣,因為觀眾不單聽歌,還要看你的包裝。
碩:所以某程度上我們需要一定的日子才可以完全去製作一張屬於自己的大碟。
貫:這會是個很現實的問題,可能是香港太過商業化的關係,音樂和歌曲每每是分開的
,香港是賣歌,不是賣音樂,你有一隻歌好聽的話,你可以紅半年。
碩:或者時間是作為新輩歌手的最大敵人,因為觀眾可沒有耐性去等你發育、長大,
如果你捉不到觀眾的心,then you are done,我都在跟時間比賽,希望找到屬於
自己的音樂。
貫:但好的音樂在市場上的空間不多,因為聽眾要有歌詞,所以要玩自己喜歡的音樂,
可能只有在業餘世界裡。中國在這方面就比香港成熟得多。
K歌 — 黃耀明、恭碩良
耀:音樂和歌曲在香港這個市場是很難分開的,或者香港的卡拉 OK 文化已經太過根深
柢固。
碩:That's pretty ironic,因為唱片公司會要求你去創作一些所謂 K歌,但以往我真
的完全不懂甚麼是 K歌。
耀:K歌大概是呼天搶地的歌曲,某程度上歌曲變成都市人的一種宣洩物,但這些歌曲
亦是最受歡迎的,唱片公司都會給你一些壓力,要你向市場低頭。
碩︰幸運是現在的市場比以前能容納更多新元素,很多以往卡拉 OK 沒有人唱的歌現在
都有了一定的市場。
耀︰其實某程度上這會是一種挑戰,對我來說亦會是件好事,我可以有更多的創作空間
,好像〈每天你愛多一些〉,就是我要 compromise 的例子,但出來的效果也不錯。
碩:對我來說,classic 的英文歌會是我的 K 歌。但話說回頭,如果沒有卡拉 OK 的
話,我也不知道,原來除了玩音樂之外,我也很喜歡唱歌。
耀:這是卡拉 OK 好的一面,某程度上是推動了樂壇,雖然只是搶咪和放聲大叫,或
者根本沒有在意歌的本質也好,但始終多了人去聽歌和唱歌。
Live Concert — 黃貫中、黃耀明、恭碩良
貫:在香港玩 live concert 跟外國的有很大分別,香港的觀眾是比較冷淡,他們很
怕醜,不敢表達自己的投入程度。
耀:但 Beyond 一直都是香港玩 live show 的成功例子,從以前初出道的時候到現在
,你們的音樂都很容易叫觀眾投入。
貫:第一次 Beyond 的演唱會在堅道明愛,我們演出之前都充滿著憧憬,幻想一出場
便可以令觀眾全情投入,但是唱了差不多半句鐘,台下的人依然是沒有半點表情
的坐著。
碩:可能是以前的人看慣了關正傑和徐小鳳,他們不懂得用另一種方式去欣賞演唱會。
貫:沒錯,所以家駒不久也按捺不往,他直問台下的觀眾:「你們是這樣看
rock concert 的嗎?」結果有兩、三個 fans 行了第一步,轉眼就由兩、三個變
成十個、二十個、一百個到全場人都衝到台前跳舞。
耀:其實歌路亦是一個關鍵,搖滾樂始終是適合 live performance 的一類音種。
碩:玩 live show 是跟聽眾最直接的一種溝通,某程度上,表演者是需要台下聽眾的
response。
耀︰我自己並非玩 live band 的一類,音樂偏重於電子化,很難叫觀眾給你很大的回
應,甚至起身跳舞。
耀:其實歌路亦是一個關鍵,搖滾樂始終是適合 live performance 的一類音種。
碩:玩 live show 是跟聽眾最直接的一種溝通,某程度上,表演者是需要台下聽眾的
response。
耀︰我自己並非玩 live band 的一類,音樂偏重於電子化,很難叫觀眾給你很大的回
應,甚至起身跳舞。
碩︰I agree,但是起碼要知道,我所唱的歌是否滿足到聽眾。
碩︰對我來說,我不需要你起身跳舞,或者叫到天翻地覆,就只是隨著拍子……
Shu Do Be Do……坐在椅上點頭,就算只有手指頭輕輕拍動也可以是一個回應。
貫:這是香港做 live show 跟外國的分別,外國的觀眾在你還未出場之前已經叫破
喉嚨,因為他們是期待著愉快的一個晚上。
耀:這是心態問題,對他們來說,看演唱會是看你能夠給他們看甚麼的東西,看你是
否值400元。
貫︰香港的 live show 很特別的,你要跟他們說話,不時要問山頂的觀眾怎樣啦!諸
如此類。你需要「辣」著他們。
碩:這會是 band sound 的好處,因為每個隊員都感受著對方的一舉一動,這會比較容
易集中。
貫︰集中精神的確是最重要。因為要「辣」著他們,可能要等到 encore,通常到這時
候,他們才剛剛 warm up 夠了。
耀︰但我個人覺得最重要是唱歌者要全情投入,enjoy 自己的演出,別人才會投入你的
演出,不可以給人有受委屈的感覺,始終別人是買票入場,你有責任去做好每一場
演唱會。
碩︰但我仍然會很在意台下觀眾的反應,如果我看到一個人坐在椅上,沒有半點反應,
我會問自己:「What did I do wrong ?」我現在還需要適應這階段。
貫:我還以為你九歲開始夾 band,一早就適應了……。
漫遊
凌晨一時,空間內雖然聽不到音樂,但是一陣笑聲還在,是各人回到自己音樂世界的時
候,雖然時間少之又少,可是不久的未來,他們會再次聚首…… 只要一天還有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