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殖民地酷月刊 ｍｃｂ Taiwan
15 jan 2002 Vol.20
短短一年內發表兩張專輯，可見個人發展後黃貫中的勇猛狀態。
新專輯裡放下了前作的逢勃創作野心，在其 Down To Earth的取向下，
作品裡彷彿存有一些弦外之音。
袁智聰 Photo：袁智聰
你懂不懂黃貫中？
大家心想：開玩笑，有誰不懂呢？
你懂我懂，但實情是卻有更多人不懂。不懂的，是沒有深入理解過黃貫中音樂世界
的人。他用心良苦地帶來了「香港晚安」這首觸動心靈的深度之作，到頭來只有成
為唱片裡所備受忽視的滄海遺珠歌曲﹔他對於能夠跟 Mick Kam合作表現得不亦樂乎，
但原來有很多新一代的樂迷連 Japan也不知是什麼。
對此，阿 Paul總有點忿忿不平。故在這個訪問尾聲問到他有什麼要補充時，他沉默
了三秒後吐出了是一句：「希望多些人聽我的音樂。」
他繼續說﹔「也許這會說的有點公式化，但我卻倒希望外界能撇開對我的成見。正如
雜誌找黃貫中拍照，便自然會帶我去廢墟取景再加上一個火盤作道具，他們認為 Rock
就是這樣，對我的印象仍停留在某一個層面上，認為我就是等同於憤怒不滿、滿腹牢騷。
究竟他們明不明白我的音樂？在新專輯裡的一曲『你懂不懂』裡便帶出這個喻意。」
所以他的第二張個人專輯「黑白」，便是一張不憤怒、也不嘮嘈的唱片。
我不是專業攝影師，所以這次訪問也是依舊留在阿 Paul的 Polar Bear錄音室內拍攝
照片。
豐收的一年
如果我們把黃貫中在年初發表的首張個人同名專輯視為一張擁有高度野心之著作的話，
那麼其實只是其野心的一部分，他的另一番野心，是要在一年內出版兩張專輯（這當然
並非以快餐式主流唱片製作的角度來衡量），所以他便緊接而來在年底發表他的第二張
個人專輯「黑白」（縱使這其實只是一張九曲迷你專輯而已）。
在同一年裡發表兩張專輯，即是代表著阿 Paul的作品產量已多的要急不及待地發表嗎？
「是，我的發表慾很強。誠然我可以做的事不多，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寫歌做音樂，我是
一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既然歌已錄起了，何不作發表呢？我不是生意人，不懂考慮市
場因素、不理人們消化了沒有。別人懷疑兩張專輯相隔的時間太短太快，這其實沒有關
係，如果沒有靈感，五年出一張唱片也會太快。但時間並不是問題，因為我所有時間也
放了在音樂，要是公司容許的話，我還希望出版雙唱片專輯呢！」
換句話說，現在是否比以往在 Beyond時期有更大的作品發表空間呢？
「一來 Beyond的整件事為大的多，要兼顧很多東西，如市場問題，而現在我已沒有這些
責任、不用背負上這個包袱，發表了才算，不理別人怎麼想。二來 Beyond是群體合作，
就算一年寫了兩百首歌，最後出來的可能只有幾首而已。」
其實自９８年以來，阿 Paul已寫了近四百首歌曲，對他來說創作就是一種紀錄的方式，
要有大量作品存檔、製作起唱片時才得心應手。
如此多產的精力，是否到了近年才爆發出來？
「也說的正確，這可能是來自壓力，因覺得自己為樂壇貢獻的不夠多，所以要做的多些
與好些。出唱片是最好的途徑，因為出唱片多，跟外界的溝通機會也多了，也可以作為
報答喜歡我的音樂之一群。」
作個人發展之餘，阿 Paul也開設了他的 Polar Bear錄音室，繼而由一所錄音室
而發展成「北極熊吉他館」，開辦研習班招生教授樂器。
「開設樂器研習班，是覺得香港的樂手好悲哀，市場與經濟不景氣，沒有太多工作，各
行各業也如是。加上有很多人想學樂器，我便對這個地方與器材加以善用，開辦音樂學
院，也可以令樂手們繼續利用到其專業才能來賺錢。不製作音樂時，這地方便用來教授
音樂，事情挺有意思。」
2001年即將告一段落，總結這一年阿 Paul不僅出版兩張專輯，還發展了自己的
錄音室與開設樂器班，為林海峰、臨記以及其女友朱茵擔任監製。
在其音樂生涯上，2001年是極其重要的一年嗎？
「非常重要，因為起碼我知道了自己的極限，由宣佈 Beyond暫休起便開始工作、沒有休
息過。對自己有所交代之餘，也對我未來的發展看到點點雛型﹔對樂隊與自己事業的
Management、對音樂的看法、對一間不是正統的錄音室之錄音技巧，皆學習了一點點。
對於我來說是豐收的一年。」
野心之後
問到阿 Paul他兩張專輯的分別，他說前作是為自己而寫，新作則是為大家而寫﹔即是說
前者滿足了其音樂野心，後者則是以普及化為大前題。
其實同名專輯內找來了 Mick Kam、Sugizo、Funky末吉覺、張亞東、LMF等人的參與，
無形中也將一些別人的聲音引進其音樂裡。然而「黑白」裡大部份作品也是以「汗」作
班底（即使仍有張亞東及合作多時的劉志遠協力）、連歌詞也是由他獨立包辦，那反而是
一張完全地黃貫中的唱片。
「反過來說也可以是這樣，歌曲是我本能性地去做，與『汗』合作無間下默契也純熟了，
才可以在短短兩個月內完成了這張專輯，可以來到憑感覺做演奏的層次。」
在前作裡，結集著阿 Paul最激進火爆、最黑暗沉鬱、最和諧輕柔與最實驗古怪於一身，
形成此起彼落得猶如歷險之旅的聆聽過程﹔相反這次的歌曲鋪排卻來的甚為順滑流暢。
「歌與歌之間是好順，雖然歌曲的故事不同，但整體上瀰漫著同一個立場。因為涉及的
樂手較少，反過來說是很阿 Paul的唱片，而不去做一些太實驗駭人的東西。」
如果說上張同名專輯是一次給阿 Paul進展渾身解數、走向偏鋒路線的機會，那麼這張
「黑白」就是他修心養性地炮製出一張正如他說「處理恰到好處、舒舒服服、沒又試圖
去 Show-Off什麼的專輯」。主打作「初哥」所唱到：「想接近你只好作一首最淺的歌」
，也道明了他踏出了親近群眾的一步。
唱片命名為「黑白」，但「黑白」卻不是這張專輯內的作品，而是將會收錄於下一張專
輯內的一曲。
「在這世界裡，我們從沒又真真正正地見過黑、真真正正地見過白，那是否只有黑白那
麼簡單？還是一如我在曲中所說我們只是身處一個不同程度的灰色空間內，我們無緣、
無能為力去看到黑與白。此曲沒有被放進這張專輯，因為風格跟唱片顯得迴異，所以最
後便把它抽起。」無疑，要是這首音量十足的「黑白」放在此專輯內，的確很格格不入。
Down To Earth
「黑白」所予人的感覺，是一張頗為 Down To Earth的唱片，正如阿 Paul所言，
「汗」本是擅長玩這類音樂。「初哥」正延續了他以往如「想你」或「有路」那類
清爽輕鬆而很有節奏感的吉他流行曲目，有著很隨意、音色很「厚膽」的吉他彈奏，
還要歌者一邊彈一邊唱那種作品。
「歌詞上，『初哥』可以是一首情歌，也可以是談處世。
一句『絕對不可以把我當初哥』是整首作品的命題，我想每個在不同階段的人心裡都
存有這句話，不要以為我『無料到』。」所以唱道「聽清楚這首歌」之餘，也寄語了
阿 Paul的心聲。他補充：「雖然曲式與用字上是來得較輕鬆，但內裡卻帶著一絲無奈。」
沒有要進行砲轟至稀巴爛的激進曲目、也沒有沉重鬱結的叫人窒息的灰暗作品，反而
整體上的聲音都來的很輕很簡潔，跟「初哥」作尾首呼應的「你懂不懂」是 Unplugged
式 Acoustic-Rock曲目、「憂書」是一首幽悒淡然的 Folk Ballad、「離開我吧」則是
回歸到那種很傳統的 Rock Ballad。而「自由人」更要做回很八十年代感覺的曲調，
此曲共有兩個版本，阿 Paul的獨唱版由「汗」伴奏，而跟譚詠麟合唱版則交由張亞東
編曲、配合六十人管弦樂團伴奏的版本。
「找阿倫合唱，因為他可以代表到八十年代。此曲原本只有『汗』演奏下的合唱版，
後來公司提議我多錄一個獨唱版，但我不想只重唱多一次便算。想到既然跟阿倫合作，
可以更有意思更大陣仗，所以便找張亞東譜上管弦樂，而『汗』的版本則由我獨唱。」
然而這並不代表「黑白」裡沒有較新派風格的作品。反之在唱片開始不久便送上了三首
甚吸引的作品。在遠仔編曲下，「Lady」有著是 Hip House式 Deep Groove、由 Upright
Bass與 Fretless Bass交織而成的 Bassline、游離的 Soundscape，Paul說他要做出
Sting般的感覺，但我反而更覺得像 Prince的 Sign O The Time。「深紫色高（足爭）
鞋」不是對時下的 Funk-Metal或 Rap-Metal做出回應，而是要做到有如 Lenny Kravitz
般有著大量吉他獨奏的 Funk Rock格調。「爆」其實是「深紫色高（足爭）鞋」的
Re-make/Remix版本，教人意外是這首近乎純音樂的作品竟甚有 Primal Scream在
Xtrmntr時期的 Punk-Disco風範，尤其那甚 Disco式矯飾鍵琴演奏，還有由 Jazz Bass
與 Synth Bass的絲絲入扣演奏，絕對聽的驚喜。
阿 Paul也透露了，「Lady」和「爆」正是其日後的音樂取向之端倪。另一方面，「Lady」
以一個反角度來描寫「吃軟飯」的男人心態（Oh Lady/可否將我帶返去你屋企/日夜陪你）
，「深紫色高（足爭）鞋」寫喜愛深紫色高（足爭）鞋的戀物狂，都是阿 Paul鮮有地較
幽默輕挑、甚至有點「姣」（套用他的說法）的筆觸。
從哀歌到工作
沒有批判式作品，卻不是指阿 Paul已覺得國泰民安，在歌曲道出的故事背後，便每每有
些弦外之音，記載了他對社會的看法。
「離開我吧」和「憂書」聽似一般失戀情歌，但其實是反映了在社會與經濟的不景氣下，
人們會擔心承擔不起自己的另一半而提出分手之可悲氣候。像「憂書」便是丈夫寫給妻
子的分手信（沒辦法給你/給你一段愛可驚天動地/未能為你/天天的報喜/迷途是我/只因
我沒法將一切儲備/用來為你/知否我沒法不要去把你放棄），Paul說：「我用上『憂』
而非『休』，因為氣氛是被憂慮包圍著。」這次沒有鬱結到要死的曲目，但黯然神傷的
此曲已是這次最慘淡的一曲，他表示這份鬱結並不是以音階去表現出來，而是用歌詞作
表達。
當 Beyond出道不久後，音樂便成為了阿 Paul的全職工作，在多年來有擔心過會失業嗎？
「沒擔心過，因為我對我這方面有信心。我喜歡音樂，我對音樂之熱誠、對我做出來的
音樂的水準，都沒有懷疑過。我只會想我的東西是不是有好的素質，我的責任不是去做
最好的音樂，而是在這一刻去表現自己，並在適當的時機發表。我希望音樂可以是我畢
生的工作，我夠膽說到我四十幾歲時我依然在這裡，而你仍同樣在跟我做訪問，因為我
只懂做這些。我也不排除有朝一天我會對音樂失去了興趣，再沒有 Output，甚至可悲地
想香港樂壇已不能養活我、市場不容納我、我再不合時宜，我或者會轉行，如做回設計
的工作，或者從事教授音樂。」
早年在 Beyond時也經歷過挨窮的日子，試過借錢度日的滋味，那麼你在何時才結束入不
敷支的階段呢？
「到現在仍未。我做音樂，是純粹的投資，在這兩年來我從未在音樂上賺過錢。我現在
所擁有與付出的，都是從前剩下來的，人們有錢會投資在其他方面，但我卻全投資在音
樂上，是無底深淵。但我有一個好強的信念，是我所做的始終會有回報，而這回報不是
在金錢上，而是心理上，我不會覺得我辜負了自己。」
David Gilmour早前在訪問中說過他已把 Pink Floyd擱置了，反而更享受為 Paul
McCartney等人擔任伴奏樂師，因為沒有壓力且不用為創作而傷腦筋，你想你最終會有
這種心態嗎？
「絕對會，到了最後我為了生活，我也可以做幕後工作，可以一面吃飯一面打機也可以
做那種。但未到最後，我也希望我所做的是有原創性、啟發性的音樂工作。」
x x x
後記，是阿 Paul的未來大計。已確實的是 Mick Kam於明年發表的新專輯內會有他的客
串﹔而他正計畫跟張亞東攜手合作灌唱片﹔也計畫把「汗」由一隊他的現場演出伴奏樂
隊而發展成一隊幕前的樂隊。
更確實的是，阿 Paul已經完成了繼「黑白」後的新唱片之灌錄工作，並會在不久將來面
世，風格會傾向沉重黑暗的路線.......關子只能賣這麼多了。
－－－－－－－－－－－－－
Ｄｉｓｃｏｇｒａｐｈｙ
Albums：
Paul Wong黃貫中....Universal Music/2001
一張高度的野心之作，得到 Mick Karn、Sugizo、Funky末吉覺、張亞東、LMF、等
英、日、中、港名字助陣，把激進火爆、鬱結幽暗、和諧輕盈、實驗怪異等迴異的聲音
共冶一爐，風格廣泛。
黑白.....Universal Music/2001
滿足野心過後，換來是一張 Down To Earth之作，一張為接近樂迷而創作的唱片。
歌曲簡潔易入耳而內容信息淺白，但卻有其弦外之音帶出點點無奈，也在某些作品上披
露了日後的新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