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是世上最恐怖的東西...
還記得你們喜歡一起躺著,什麼事也不做,
用光碟機聽音樂,她會在你耳邊輕輕跟著唱,
哪個字該唱幾拍歷歷不爽
你也會常想起acoustic的音樂,因為她常像撿到寶一樣,
放給你聽一首她新發現的acoustic風格流行歌,
還要逼你說好聽,儘管你覺得非常普通
你已習慣窗外下著傾盆大雨,她俯臥在你胸前,
沉默看著你,一起聽路上車子開過水坑的聲音,
用成千上萬的毛細孔對話
不管她在深夜幾點打手機給你,你都不會感到訝異,
甚至還會隱隱約約地期待她的聲音,覺得聽到了才能安心入眠,
特別是她出車禍那次,半夜打來跟你說她全身都好痛...
那天她興致一來,說要做牛肉細粉給你吃,
可是細粉買成米粉,還煮了滿滿一大鍋,
你吃了一口覺得難以下嚥,
卻還騙她說,這是你吃過最棒的牛肉米粉
在冬天她四肢冰冷的時候,你用雙手捧起她白白涼涼的腳,
撫摸五隻柔軟可隨意扳動的腳趾頭,覺得十分有趣可愛
你接她回家,兩人身陷擁擠的車陣,她在機車後座,
用褲管只有七分長的雙腿把你牢牢夾住,像無尾熊一樣,
說好可怕,你們是大時代動亂下的小兒女
當她生氣的時候,故意關門很大聲,
用吸塵器製造噪音,企圖把你的安全帽丟到水裡,
或在電話那一端倔強地說沒事,其實眼淚早就掉下來...
難過的次數增多,就很難真的沒事,
從此,她喜歡的珍珠綠茶,可口可樂紀念杯,小碎花的衣服,
GUESS的項鍊,Teddy Bear,綠洲合唱團,村上春樹...
甚至每一間你們去過的餐廳,電影院,百貨公司,
照大頭貼的店,唱片行,賣滷味的攤子,
都變成一種勾起回憶的禁忌
你開始看見許多女人在你眼前經過,
都留著及肩中長髮,穿著七分褲,32B的內衣,
身上有MOSCHINO的味道...
然後你睡不好幾個晚上(因為等電話的緣故),
刻意上高級料理店吃重口味的大餐,
因為味蕾變得很不發達,不管吃什麼都像牛肉米粉...
經常生病,因為太少注意到天氣的變化,
朋友講笑話,你會附和著笑,可是表情很僵,笑聲很低,
永遠也記不得笑話的結尾,朋友的話告一段落,
你的心思也飛到過去某個和她一起相處的片段...
終於,所有為分散注意所做的努力全白費,
你又重新跌入那個藕斷絲連的泥淖...
記憶,怎麼能不是世上最恐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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