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唯識宗
佛陀是導師，佛陀為大眾說一些法，而對根器比較特殊的人
講另外一些法，對根器非常特殊的人又講另外一些法。佛陀涅槃
之後，很多人排斥大乘法，密法因為鮮少人知，更加受到排斥。
到了龍樹、無著時代，龍樹菩薩、無著菩薩是大乘法脈的開
創者。或許會把「開創」一語聽成是以前沒有、重新發明，但是
大乘法並不是以前沒有，在二位大師之前就已經存在了。雖然大
乘法有流傳下來，可是就像密法一樣，不為眾知，只有少數人私
底下了解、修持，因此表面看過去，好像不存在的樣子。這樣的
情況經過了幾百年，到了龍樹菩薩，才將大乘法宏揚開來，讓世
人普遍地了解到有大乘法，這樣一種普及化的重現就是此中的開
創。
不依賴人間的師長，自力無誤解釋出佛經之要義者，就是大
車軌(開創者)的定義。龍樹菩薩、無著菩薩並不是沒有傳承，他
們的傳承都來自於本尊。佛傳給文殊菩薩，文殊菩薩直接傳給龍
樹菩薩；佛直接傳給彌勒菩薩，彌勒菩薩再傳給無著菩薩。也就
是，龍樹菩薩、無著菩薩雖然依賴文殊菩薩、彌勒菩薩，但是因
為這二位都是本尊，所以不算依賴於人間的師長。而且龍樹菩薩
、無著菩薩，自己有能力把教法整理出來。雖然也有很多智者，
如世親菩薩也很有名，但這些人都沒有辦法以自力圓滿地解釋佛
經，一定要靠他力。所謂依靠他力，就是要依靠人間的師長。因
此符合大車軌定義的，只有龍樹菩薩和無著菩薩。
大車軌只有龍樹菩薩與無著菩薩二位，為什麼只有二位呢？
所要學的大乘法，其內容只有《般若經》的顯義—解釋空性的這
個層面，和隱義—解釋道次第的這個層面。因為只有二種內容可
以開顯，沒有第三種，且若以解釋來分，大乘唯有唯識和中觀，
也沒有其他，所以開創者只有二位。
一、定義
不承認外境，而承許依他起諦實存在的宣說佛教宗義者，就
是唯識宗的定義。
唯識宗主要的特色是承認三界唯心、或不承許有外境。什麼
叫做不承許外境？以前講過《唯識二十頌》，自行參考。
承認二種無我，且不承許外境，這樣是唯識宗的定義嗎？不
是。唯識宗會說依他起、圓成實是諦實有，中觀宗說一切法都是
實有空，沒有微塵大小的實有，為了與中觀宗區別開來，要指出
唯識宗是承認實有的宗派。所以唯識宗應有三個特點：是大乘、
承認有實有、不承認有外境。
此處是說「宣說佛教宗義者」，但習慣的說法是「宣說大乘
宗義者」。唯識宗不承認外境，可是會認為內心是實有，從這個
角度講，就變成不承認外境，但認為自證是實有的大乘宗義者。
因此，此處說「不承認外境，而承許依他起諦實存在」，而在色
拉傑教科書中，唯識宗的定義是「不承認外境，且主張自證識是
諦實成立的宣說大乘宗義者」。二種說法都可以。
二、派別
唯識宗分二派：實相唯識派和假相唯識派。在持青色眼識中
，青色現為青色的相，就是實相派與假相派爭論的焦點。
實相唯識派主張，在持青眼識中，青色現為青色般地存在。
假相唯識派主張，在持青眼識中，並非如青色現為青色般地存在
。為什麼這樣說呢？這二派雖然都一致同意，在持青眼識中，青
色現為青色、青色現為粗相、青色現為外境。不過，實相唯識派
主張，在持青眼識中，青色現為外境已受無明染汙，而青色現為
青色及青色現為粗相，並未受無明染汙。假相唯識派主張，不但
青色現為外境已受無明染汙，青色現為青色及青色現為粗相，同
樣受無明染汙。因此，主張如根識現到粗相般的相是存在的唯識
師，就是實相唯識派的定義。主張如根識現到粗相般的相是不存
在的唯識師，就是假相唯識派的定義。
唯識宗裡面又會分真相派、假相派。真相派又分能取所取等
數派、半卵對開派、種種無二派。假相派分有垢派與無垢派。這
些派別都在「不承認外境，但承認實有的大乘宣說者」這個框架
下，而以觀點不同做出區分。
我們會看到青色，眼識看到的青色與事實上的青色是不是一
致的？真相派認為，你看到青色，它事實上也是青色；假相派認
為，青色與了解青色的眼識所看到的，是有差異的。只要是唯識
宗義者，沒有例外地，一定都承許無外境。眼識看青色時，把青
色看成是外面的，這部份是錯的，這是唯識宗義者一致同意的。
可是問：看到的青色是不是青色？隨派別不同，就有差別了，唯
識宗的某派認為是，某派認為不是。這是一種表示法。換另一種
表示法：唯識宗認為所知障會使眾生把一個不是外境的東西看成
是外境。這是唯識宗一致的觀點。個別上，有派別說，所知障還
會使眾生把一個不是青色的看成是青色的，不是粗色的看成是粗
色。後面這個講法與前面的講法是一樣的，只不過是用「受無明
的垢染」這種方式講。也就是，問：你說瓶子不是外境，但是為
什麼我們會看到它在外面？唯識宗會回答：這是被無明干擾所致
，如果没有無明的干擾，不會如此。個別上，假相派還會說：除
此之外，你看到的青色也是受到無明的干擾，如果没有無明干擾
的話，你不會看到青色的。而且你會看到粗相，這個也是受無明
的干擾。有點類似投影機把影像投射到螢幕上，螢幕上有跑的、
吼的、可以開槍、可以殺人，但是它真的能夠殺人、真的能開槍
嗎？不行。
總之，看到的青色是不是青色？看到在那邊又是打、又是鬧
，那些是不是真的那個樣子？即所看到的與事實是否相同？有說
相同，有說不相同。這種說法與說「看到青色，事實上是受到無
明干擾所致」是一致的。你看到青色，事實上它不是青色。它不
是青色，你為什麼會看到青色？一定是你自己出錯了。誰導致你
如此？是無明。用語上，「看到瓶子是因為受到無明干擾所致」
講的是，因為有無明才看到瓶子，没有無明是看不到這個瓶子。
有時候表達的方式是「你看到的瓶子，事實上不是瓶子」，或「
所看到的瓶子與事實上有差距」。這些其實是不同的表達方式，
意思上都是一樣的。
真相唯識派分三：能取所取等數派、半卵對開派、種種無二
派。關於這三派的差別，智者說法不一。拱如‧傑千桑布所著《
中觀千帖論》一書中說：取名能取所取等數派，是因為他們主張
，取蝶翅花紋的眼識執花紋時，境的方面提供了青、黃等一一不
同相，而具境方面也如實現起青、黃等一一不同相。取名半卵對
開派，是因為他們主張，如是取境時，境的方面提供了青、黃等
一一不同相，而具境方面則沒有生起青、黃等一一不同相。取名
種種無二派，是因為他們主張，如是取境時，境的方面沒有提供
青、黃等一一不同相，只是提供個雜色，而具境方面沒有生起青
、黃等一一不同相，只是現起個雜色。
一、能取所取等數派：例如花瓶子上面有藍色、黃色等顏色
，這些顏色並没有混雜在一起。同樣地，看花瓶子的眼識，影像
當中也是別別的，藍色是藍色、綠色是綠色、黃色是黃色等，若
境上面有五種顏色的話，具境上面也會有五個相，二者是對等的
，境上有多少，具境上面也有多少。
二、半卵對開派：剛才境與具境二邊是對等的，境方面有十
個，具境方面也有十個相。具境方面的十個相，其實是來自於境
方面的十個。這一派則只承認先前的一半，境方面有十個，但是
具境方面只有一個相。因為是承認剛才的一半，或否定一半，所
以稱為半卵。對開、半卵是均分的意思。
三、種種無二派：這一派認為境上面是混雜的，具境上面也
是混雜的。
能取所取等數派的說法像唐卡上的情況，顏色、線條別別的
，線條就是線條、顏色就是顏色，清清楚楚。半卵對開派的說法
像用數位相機照相，境上面是該紅的地方紅，該綠的地方綠，是
別別的，可是數位相機照下後，在電腦上看，因為相機畫素不高
的關係，顏色會模模糊糊地混在一起，不知道從何區分。第三個
是如我們可能認為唐卡所畫的毫不模糊，可是事實上它是模糊的
。因此，以唯識宗而言，會看到瓶子等在外面，這是受無明干擾
。再者，看到它是青色等，看到它是粗色，站在假相派立場，那
些是錯的；站在真相派的立場，是對的。可是看到境上面有十個
顏色，具境方面也有十個顏色，是不是對的呢？真相派中，有說
是對的，另外又會說那個說法不對，有說境上面雖然有十個顏色
，但是具境方面是混雜的，也有說境上就是混雜地投射過去，所
以具境方面當然也是混雜的。
種欽雷巴桑布和班禪索南札巴等人說：取名能取所取等數派
，是因為他們主張，如同青、黃二體性相異般，持青、黃的眼識
中，也有若干體性相異的眼識。取名半卵對開派，是因為他們主
張，雖然整體而言，青色與持青眼識二者皆是心的自性，但二者
卻是異體的。取名種種無二派，是因為他們主張，如同花紋上的
青、黃二色同體般，同樣地，持青的眼識、持黃的眼識也是同體
。「持青、黃的眼識中，也有若干體性相異的眼識」：如境上有
八種不一樣的圖案，單獨照出八張相片，再放到螢幕上。所以境
方面有多少，就有多少張照片，可是一一照片是異體。
《大宗義》一書中說：取名能取所取等數派，是因為他們主
張，持花紋的眼識見花紋時，與花紋上青、黃等色數量相等的同
類識頓時生起。取名半卵對開派，是因為他們主張，青與持青眼
識二者，就其生成的時位來看，二者一前一後；然而就識緣境的
時間來看，二者是同體的。取名種種無二派，是因為他們主張，
持花紋的眼識見自境時，與境紋上青、黃等數相等的同類識並不
頓時生起；唯獨持花紋的眼識，是持花紋上青、黃等色的根識。
上述三說，何者較妥，請自受持。
有關能取所取等數派、半卵對開派、種種無二派的解釋，這
本書說了三種解釋，但是以第一種解釋較常見。
能取所取等數派又分為二派：一派主張八識，另一派主張六
識。種種無二派也有二派：一派說六識，另一派說單一識。
假相唯識派分有垢和無垢二派。有人說，因為一派主張心的
體性受到無明習氣染汙，所以稱為有垢派；另一派主張心的體性
絲毫不受無明習氣染汙，所以稱為無垢派。也有說，因為一派主
張，佛地雖離無明，但仍有錯亂現，所以稱為有垢派；另一派主
張，佛地無無明，也沒有錯亂現，所以稱為無垢派。
假相派又分有垢派與無垢派。所謂有垢有二種解釋，一是心
性受到垢染，二是佛陀也有錯亂現。這二種說法，其他宗派都不
會承認。
對其他宗派而言，問：有情的心是不是受到垢染？是。問：
心性有沒有受到垢染？沒有。不能說心性受到了垢染，因為心性
沒辨法受到垢染。如同水的本質不是髒的，即水的本質不受垢染
；若水的本質是髒的，那我們就無法把污水過濾成淨水，所以水
可以被污染，但水的本質不受垢染。因此，對其他派來說，為什
麼可以成佛？為什麼可以解脫？因為心性沒有受到垢染，染污是
客塵式的。有垢派也是承認有成佛、解脫這件事，但是他們又說
心性受到垢染，如此，他們要如何解釋可以成佛、可以解脫呢？
這是較難以理解的。
有垢的另一種解釋是佛陀也有錯亂現。佛已經斷除了無明，
也斷除了無明的習氣。問：佛有沒有錯亂現？有垢派會說有。對
其他宗派來說，佛一定是清淨的，頂多有部宗會說佛陀的身體會
痛、會生病。但是有垢派說佛有錯覺，那就是心有了汙點，這是
很嚴重的，其他宗派都不會如此說。
唯識宗分真相派、假相派。真相派又分三派，假相派又分二
派。所謂「現為外境」，指的是好像心在這邊、境在那邊。瓶子
在外面的感覺，與它有重量地在那邊的感覺，是不一樣的，是可
以區分的？或是只要認為它有重量的在那邊，就是一種在外面的
感覺？也就是，基本上，唯識宗否認有外境。在假相派看來，有
一個清楚的瓶子在那邊，那也代表有外境的感覺，相當於没有乾
淨地否認掉外境，真相派並不如此認為。所以到底什麼叫現為外
境，是真相派與假相派爭論之點。
對有部宗、經部宗而言，看瓶子的眼識所看到的瓶子與真正
的瓶子没有任何差別；若以分別識去看，那就有差別了，以分別
識去看瓶子，會有過失，不如實。到了唯識宗，看瓶子的眼識會
了解瓶子，且會把瓶子現為外境。不僅如此，還會看瓶子是立體
的、粗糙的，會看到它的花紋，有十種顏色等。變成看瓶子眼識
並没有那麼單純，它現到很多內容，其中有符合事實的，有不符
合事實的，有一些差異。
唯識宗又分隨教行唯識宗和隨理行唯識宗二派。隨教行是尊
奉《瑜伽師地論》的唯識派；隨理行是尊奉七部量論的唯識派。
唯識宗又分為隨教派跟隨理派，主要跟隨《瑜伽師地論》、《唯
識二十頌》，《三十頌》是隨教派；主要跟隨七部量論的是隨理
派。瑜伽師地論》涵蓋的範圍非常廣泛，《阿含經》、《般若經
》的許多問題，它都解釋得非常清楚，讀起來很像是一部大辭典
。七部量論的名相並不多，內容較為單純，圍繞著四諦十六行相
、成佛之道等詳盡地討論。這是二者的差異。
三、釋名
因為此派倡言一切法只是心的體性而已，所以稱為唯心宗或
唯識宗。又，此派從瑜伽的基點確立道行的實踐，所以也稱為瑜
伽行行派。
對唯識宗來說，色、受等五蘊是有的，十二處、十八界也是
有的。所以問唯識宗，有沒有瓶子？有。有沒有房子？有。也就
是，雖然三界唯心，但是瓶等是存在的，瓶等雖有，但不是外境
。在解釋唯識時，會舉瑜伽師觀修時境與心的關係來譬喻。像觀
修資糧田，會觀想前面虛空處有三寶、本尊等，此時，觀想的三
寶與你的心關係為何？觀想的三寶，既不是你的心，也不是外境
，是你的心觀想出來的，與你的心本質相同。我們一般人的觀想
並不真切，若是一位瑜伽師—具有深厚禪定者來觀想，其實可以
非常清楚地觀想出三寶。可以清楚到什麼程度呢？就跟我們現實
生活中看到的一樣。以前說過這樣的例子：有個人坐在河岸邊修
上師瑜伽，他觀想資糧田，從宗喀巴大師開始，一層層往下觀想
，因為感覺位置不夠，所以他就不斷向後退，結果將從岸邊滑落
，情急之下，伸手去抓，抓到如意樹的枝幹，就不再落下。要說
的是，有深厚禪定者，在禪定中見到的境，可以真實到與出定後
所見的境沒有差別。把現實的境解釋成如瑜伽行者禪定中看到的
境般，這是唯識與瑜伽行的共通點。我並不清楚「瑜伽行行派」
字面的解釋是什麼、它的來源為何，但是解釋唯識時，有如上的
解釋。
四、主張
(一)根的主張
(1)境
一切所知攝為三性，因為一切有為法是依他起，一切法性是
圓成實，其餘是遍計所執。
有依他起、遍計所執、圓成實。圓成實指的是空性。依他起
指的是無常法。所謂「依他」，即依他而起、依他而生。在唯識
宗來說，緣起與依他起是等同的，緣起的意思是依因緣而起，除
此之外，没有其他緣起的解釋，因此他們只認因果緣起。也就是
唯識宗只了解因果緣起，不承認具成份的緣起、安立的緣起。「
遍計執」字面的意思是周遍增益。如蘋果是依他起，認為蘋果是
外境則是遍計執。蘋果不是外境，可是認為蘋果是外境，是增添
了子虛烏有的內容在它上面，因此認為蘋果是外境是遍計執。清
楚認識清楚蘋果不是外境，回歸事實，即蘋果為外境空叫圓成實
。所以在唯識宗來說，圓成實等同於空性。先前一再談到，唯識
宗說三界唯心，沒有外境，這只是從一小部份去立它的名稱。對
於法無我，唯識宗說了二種，一種是只遍於色法的，即外境空，
另外一種是周遍一切法的空性，也就是這邊說的三性三無性的說
法。要用三性三無性來詮釋唯識，才比較圓滿。
講三性三無性會牽涉到四個忽然性。「見悲青增」這個名，
還有這個內容，他們二個其實都是忽然的。見悲青增這個內容什
麼時候變成這個名字的內容？就是取名之時才變成的，所以是忽
然變成的。所謂忽然變成的意思，是指不是本身就有，是名忽然
變成這個內容的名，這個內容也忽然變成了這個名字的內容，名
是忽然形成的，內容是忽然形成的，有這四個。例如某一個人當
選縣長，大印一交到他手上，他就變成了縣長，所以他是忽然變
成了縣長。一般我們會認為郁文就在那邊，那邊有「你本來就是
郁文」，所以你是郁文，有這種的想法，然而「郁文」是從我內
心這邊過去的。即我們會覺得你是某某人、這個是地板等，好像
從境上過來，這些都是不對的。這也是三性三無性所講的，像「
見悲青增」這個名稱所詮釋的內容，並不是從內容上面自相有的
。通常的用語是，色緣色分別所執之分是自相空，或色名所詮之
分是自相空。
總之，唯識宗是大乘，會談法無我，法無我也會談二種，一
種就是外境空，除此之外，像內心、虛空等，可不可以談它的空
性？可以。想某一個心或某一個心所時，其實想者與所想還是有
距離，會有增益，有遍計執。既然有遍計執，去除那個遍計執，
當然就會是圓成實。所以三性三無性中的圓成實，適合用於一切
法，是指一切法上面的空性。
對唯識宗來說，這張桌子有很多層面，其中這張桌子之所以
會是桌子，是忽然形成的。「桌子」這個名稱變成桌子這樣一個
內容的名稱的時候，這張桌子才變成桌子，這就說明桌子本身自
性方面並沒有變成桌子，而名言安立的。在有部宗來說，他承認
的常法很少，只有虛空、擇滅、非擇滅。這張桌子不是虛空，它
的層面裡也找不到擇滅、非擇滅，所以這張桌子的層面裡，根本
沒有什麼常法可言。到了經部宗，就多了一點。到了唯識宗，就
增加了剛才所說的內容，桌子是忽然變成桌子，所謂的忽然，是
在說它本性上並不是桌子。唯識宗認為了解這個，就了解了法無
我，就可以成就佛果了。
唯識宗認為，在桌子眾多層面中，其中一面，也就是桌子是
忽然變成桌子，或不是忽然變成桌子，它本來就是桌子？否定了
本性上就是桌子。所以只否定了桌子很多層面中的這個層面。有
部宗、經部宗則連這點都沒有否定。唯識宗破除「本來就是」的
想法，否定這個層面，那麼其他層面是不是實有呢？還是屬於實
有。與中觀宗相較，中觀宗是全面否定，桌子根本是實有空，唯
識宗只找一個層面去否認它，而說它是什麼。總之，從有部宗到
經部宗、到唯識宗、到中觀宗，方向是一直朝著應成派所說唯名
安立，要有這樣的認識。
雖然這三種法都是自方有、自性有，然而是否諦實有是有差
別的，因為遍計所執諦實空，而依他起和圓成實二種法是諦實有
。
這本書並沒有說到，但是在色拉傑教科書《宗義建立》有說
到：一切依他起是諦實有與假有的連結；異於法性的一切無為法
是諦實空與假有的連結；一切圓成實是諦實有與實有的連結。
在唯識宗來說，一切法可以分為勝義諦與世俗諦，空性是勝
義諦，空性以外的法是世俗諦。以三性三無性來說，則依他起與
無常法等同，遍計所執與空性以外的常法等同，圓成實指的是空
性。圓成實是勝義諦，依他起與遍計所執則是世俗諦。除此之外
，會談到真實與虛假，圓成實(空性)是實有(或實相)，其他是假
有(或虛妄)。若說到諦實有與諦實空，圓成實是諦實有，依他起
是諦實有，遍計所執是諦實空。因此，圓成實是諦實有，也是實
有；依他起是諦實有，也是假有，遍計所執是諦實空，也是假有
。
雖然勝義上不存在，但在分別識前存在者，就是遍計所執的
定義。它分二類：異門遍計所執與斷相遍計所執。前者如所知，
後者如二我。
遍計所執有二種：一種是如虛空等屬於所知的，一種是如兔
角、龜毛、人我，法我等完全不存在的，這二個都符合遍計所執
的定義。
依因緣等增上而生，且是圓成實的所依，就是依他起的定義
。它分二類：清淨依他起和不清淨依他起。前者如聖者的後得智
、佛的相好，後者如有漏取蘊。
談到依他起時，有分清淨的依他起與不淨的依他起，清淨的
依他起是如佛陀的色身、三十二相等，不清淨的依他起是如我們
的身體—有漏的身體。有為法等也算是依他起，但是沒辦法說它
們是清淨或不清淨。
二我隨一所空的真如，就是圓成實的定義。它分二類：不顛
倒圓成實與不變易圓成實。前者如聖者的根本智，後者如法性。
不顛倒的圓成實雖然被列入圓成實之一類，但卻不是圓成實，因
為它不是依彼能盡除障礙的、清淨道的究竟所緣。
談到圓成實時，有分不顛倒的圓成實、不變易的圓成實。不
顛倒的圓成實指的是了解空性的智慧，像無間道、解脫道是不顛
倒的圓成實。然而無間道、解脫道具備圓成實的定義嗎？它是不
是空性？它不是圓成實。它是屬於三性中的那一類？是依他起。
總之，人無我的空性與法無我的空性，才是真正的圓成實。因為
經典中會把無間道、解脫道說成圓成實，所以此處就把真與假都
說出來。
「因為它不是依彼能盡除障礙的、清淨道的究竟所緣」：這
個很重要，這是對空性的一種描述，唯識宗以上會這麼說。緣圓
成實(人無我或法無我)時，障礙就會減少、盡除，緣其他的就不
行。像緣師長，有沒有可能增長煩惱？有。可是緣空性就不會。
是不是沒有緣空性的煩惱？還是有，有對空性執著。可是那個執
著會增長嗎？就不會。
又，所知分為二類：世俗諦、勝義諦。以觀察名言的理智量
獲得之境，就是世俗諦的定義。虛假的事物、世俗諦、名言諦同
義。以觀察勝義的理智量獲得之境，就是勝義諦的定義。空性、
法性、圓成實、勝義諦、真際、真如同義。
「以觀察勝義的理智量獲得之境，就是勝義諦的定義」、「
以觀察名言的理智量獲得之境，就是世俗諦」：關於二諦的定義
，應成派也是用這個定義。除此之外的說法是：現證自己的現量
，以無二現的方式所通達的，就是勝義諦的定義；以有二現的方
式通達的，就是世俗諦的定義。這二個說法其實都是一樣。只有
空性，在現證它時，才會沒有二現，空性之外的其他法，無論誰
，只要緣它都會有二現。
凡是勝義諦皆遍於自相有，而世俗諦則皆不遍於自相有，以
依他起雖然是自相有，遍計諸法則自相不存在故。又，虛假不一
定皆虛假的存在，因為依他起雖是虛假，但並不是虛假的存在。
在應成派來說，自相有、自性有、自方有是等同的。此處諦實有
與自相有等同，而自性有、自方有又是另外的內容。所以常法等
遍計所執是不是自方有、自性有？是。可是它們有沒有自相有？
沒有。然而世俗諦不一定是自相有，依他起雖然是自相有，但遍
計所執並不是自相有。
經部宗、唯識宗、中觀宗自續派，對於三時和無遮的安立方
式都是相同的。
色等五境非外在義，因為五境是在阿賴耶識上，共與不共業
的習氣之力，由內識之實體而生起。實相唯識派主張，色等五境
雖非外境，仍可成立為粗相；假相唯識派主張，不能立為粗相，
以若有粗相則必為外境之故。
經部宗認為瓶子照射到眼根當中，被眼識取到，所以瓶子是
所緣緣，眼根是增上緣，眼識的來源—識是等無間緣。可是唯識
宗認為，為什麼會看到瓶子？並不是從外面有什麼力量讓識看到
，而是意識上面的習氣讓眼識看到瓶子，這個就變成所緣緣。眼
識的增上緣也是用這樣的方式去解釋。眼識的等無間緣是意識，
這點就與經部宗没有差異。因此，瓶子與執瓶子的眼識就變成了
同體。同體的意思就是没有先後，不像經部宗所說—先有色法，
之後有了解色法的眼識。
唯識宗最主要講的是，瓶子與執瓶子的眼識來自同一因素，
所以果是同一體。也有人這樣講：瓶子與執瓶子的眼識是異體空
，所以二者一定是一起的。意思是執瓶子的眼識與瓶子二者生住
異滅都是一起的，這個說明没有外境。為什麼呢？牽涉上去就是
同一因素製造出來的。
(2)具境
因為隨教行者主張八識，所以他們認為阿賴耶識就是補特伽
羅的事例。隨理行者則主張意識是補特伽羅的事例。
自續派以下有假有的我與實有的我，所謂假有的我，就是五
蘊和合的這個我，真實的我是第六識或第八識。
到底什麼叫人，會指到第六識或第八識，這種說法就是假必
依實。在應成派來說，什麼叫人？就是我們稱為人的這個是人，
這樣就好了。(通常說唯名安立的人。)自續派以下不是如此。什
麼才是人？頭髮可以被剪掉，所以不是人。身體在死亡時會丟掉
，所以身體不是人。因為想找一個真正的人，就一直觀察，就觀
察到第六識或第八識。可是在應成派來看，這明顯地是一種增益
。像補特伽羅、人、動物，是人們安立的，我們沿用這些，從來
就不會想到第六識或第八識，為什麼就一定需要牽涉到第六識、
第八識呢？追根究底地抓著第六識或第八識，認為那個是人，其
實就是種實有執的徵兆，有實有執著才會如此。他們就是無法接
受應成派所講的名言安立，一定要有個真實在那邊，抓著那個才
會心安。
隨教行者主張，阿賴耶識緣內在的習氣，而其相不間斷，性
為無覆無記，唯與五遍行的心所為伴，其相應的心王極堅固等為
其特色。在有覆與無覆二者之中，屬於無覆無記。因為斷善根的
相續中有阿賴耶，所以阿賴耶不是善；上二界也有，故非不善。
染汙意緣於所緣─阿賴耶，其行相是認阿賴耶為我的行相，
性為有覆無記。其餘六識的安立方式和一般的說法一樣。
隨教派主張有阿賴耶識，它具有這些條件：它緣內在的習氣
；因為不辨其相，它是現而未定的識；它是無記的。接著談到它
極堅固。它之所以堅固，並不是它很強大，是因為它很沒有個性
，無論善、惡，它都可以與之併行。「因為斷善根的相續中有阿
賴耶，所以阿賴耶不是善；上二界也有，故非不善」，都是在描
述它之所以堅固的理由。
染污識是緣阿賴耶識，而執阿賴耶識是我的識。「性為有覆
無記」：因為它的眷屬有貪、我慢等煩惱，所以它變成有覆。
量分現量與比量二種。現量有四種，自證現量和瑜伽現量遍
不錯亂識。實相唯識派主張，在凡夫相續的持青眼識中，青色現
為青色相是不錯亂識。假相唯識派主張，凡夫相續的根現量都遍
於錯亂識，而其相續中的意現量則有錯亂與不錯亂二種。
在唯識宗來說，自證現量跟瑜伽現量都是不錯亂識，根現量
和意現量會有錯亂。特別是根現量，基本上除了佛的根現量以外
，其他的都會現外境，都有錯亂。
在經部宗來說，了解瓶子的眼識是量識，且是完全無錯的。
在唯識宗來說，了解瓶子的眼識，就不是百分之百無誤，就所入
境而言，它是對的，就顯現境而言，它有錯誤。也就是，了解瓶
子的眼識是量識，雖然它是量識，但它對顯現境錯了。對真相派
來說，它對顯現境中現外境這個部分錯了，對假相派來說，不僅
現到外境這個部份錯了，它現到青色、現到粗相這些部分都錯了
。總之，在經部宗來說，眼識、耳識等根識，只要是錯亂識，一
定是顛倒識；分別識的話，分別識一定是錯亂識，但未必是顛倒
識。在談是不是量識時，是就所入境而言，對所入境而言是對的
，它就是量識。比量為何是量識？因為它對所入境是量。在唯識
宗來說，眼識等根識是錯亂識，而錯亂識與顛倒識並不等同。佛
陀的眼識没有辦法說它是錯亂的，尤其在真相派看來，佛陀的眼
識絕對是正確的，此外，其他的眼識一定都是錯亂的，阿羅漢的
眼識也好，十地菩薩的眼識也好，都是錯亂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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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大苦行皆修習 日夜精勤無厭怠
已度難度師子吼 普化眾生是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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