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真實出現在我夢中的內容。說法有點奇怪!既然是一場夢又怎麼說是真實呢?
要具體解釋的確有些困難,但對一個以說故事維生的科幻小說作家而言,要人相信他所寫下
的夢境是千真萬確出現過他夢中,並非搖著筆桿胡謅.杜撰,便有此說法來加以解釋的必要。
有一點像實際感情生活中的三角習題與數學課本中的三角習題之間的關係;你可以說它們毫
不相干,但是在解決上都必須套用某種程度既定的規則,語言與符號的作用讓人釐清複雜,結
果得以清白。之所以要解釋那麼多,只是要你相信此刻我不過在轉述自己的夢,並不是運用
文字在創造出什麼故事來。
說實在的,有時為了駕馭好那些形容詞啦!動詞啦!反倒常讓我喪失靈感,才想不出什麼詭譎
的故事內容哩! ******
我微微地抬起右腳跨出一個已沒有門的黑色門框。外面的世界似乎只有無盡的寒柏草坪,如
同發育不全的侏儒植物,讓人覺得百分之二十的清新可愛外,其他的百分之八十是覺得沒啥
傷害力的安全感,其中有些輕蔑的意味吧!
漸漸地我發現這樣的視野不大正常,原來我因該把角度調高些兒,才能像是一個身高160cm的
人該看到的景觀。如果平時我不常玩電動賽車遊戲的話,我鐵定會認為自己變成一隻青蛙或
之類的東西。
視野恢復正常後,我順手拍了拍身上的白色長袍,那種醫師專用的白色長袍。我並不太在意
自己為什麼要穿這樣的服裝,向來如此,抓到什麼就穿什麼,反正也沒買些奇裝異服。習慣性
把手插在外套(長袍)口袋,順勢向前走去。夢中感覺不到溫度,更別提空氣流動時產生的極
小風波,但為何眼前突然冒出的女孩頭髮飛揚如颶風吹過呢?
咦!她是怎麼出現的?完全沒有徵兆.沒有預警。然而我確知自己在夢中是認識她的,現實中
可能連一面之緣都未曾有過。這個像極平常站在路邊公用電話亭喋喋不休的菲律賓少女,挺
著即將臨盆的大肚子,一邊不時回頭看我一邊向前奔跑,如同音樂錄影帶中故作唯美的女主
角,在綠油油的草坪上;穿梭在細細的楊柳樹間賣弄風情。或許她覺得不錯,但在我看來可是
怵目驚心,尤其是以一個醫生的角度(我已經完全的融入其中了)。因此我加快腳步,在她身
後方緊緊跟隨著;並且,出於關心對她不停的喊話:「別跑了!妳這樣很危險的,趕快回來!」
真沒想到,她竟然來個相應不理。氣極之下,我賣力地跑了起來, 想超越過她,阻止這種瘋狂
的行為繼續…...。
"一場永無止盡的追逐賽",無論我怎麼樣奮力加速,就是沒有辦法超越她。就這樣維持著等
長的距離,我們跑上了一個小土丘。之前在上坡時還好,我可以秉持著醫者仁心的態度與她
繼續角力賽跑,但一到小土丘的頂端處往下坡行進時,我開始猶豫自己該不該停下腳步,結束
一切。因為等著我的一座超大的墳墓。這位皮膚優黑.面貌似菲國人的少女孕婦,就停在墳
墓邊等我,還帶著甜美的微笑哩!真是令我傷透腦筋!
第一.我對墳墓感到十分的恐懼。親眼看到有關死去之人的東西,我都會覺得毛毛地,也許和
中國人傳統教育有關吧!尤其是這座墳墓特別大。雖然和一般墳墓相同,都是灰色石碑.圓而
突出的寢地,但這墳看起來卻是格外華麗;有古代風味精緻的雕刻,如雲造型以及燕尾造型的
石邊圍繞在墳墓四周,我不知為何心裡閃過一個念頭,也許死者是古代含冤而亡的大官,所以
連死後的住所都是如此的華麗卻帶著濃濃的憂鬱。
第二個令我懊惱的原因是,我強烈的正義感卻催促自己克服恐懼把那淘氣的孕婦給追回來。
如果夢中設定的角色是漫畫家或生產線作業員的話,情況可能會就此打住;好死不死的,我卻
是個醫生,追上前去挽救生命如同在急診室中救命一樣重要。當我決定硬著頭皮跑過墓地後
,夢中的畫面如同解除暫停鍵的電動玩具,順暢地動了起來,我甚至還能看見她眨呀眨的瞼毛
。過不了多久,我們跑到了一個設滿絲瓜藤的小村落中,我馬上感覺到此處的危機要比剛剛
跑過的草坪.土丘更多。
果然在我對她大叫:「小心」之後,她就立刻絆跤,倒在瓜棚下的水溝裡。她捧著便便大腹哇
哇叫疼,身體四周圍滿了如救國團般的年輕男女("夢"就是有這種本事,可以突然出現一些人
物,你還認為理所當然.毫不為奇!),他們有的站著.有的蹲著在幫孕婦做深呼吸指導以便減
輕痛苦,我用力撥開這一堆礙事兒的人,走到孕婦身旁開始在水溝中幫她接生。
我撩起她的長裙,將她的雙腿拉開至最大的距離,馬上從她的股間聞道惡臭,真是難以形容的
臭味,足以讓所有人都掩鼻想逃,有一個圍觀的女生還因此嘔吐。此時孕婦額頭上冒出斗大
的汗珠,用她漆黑似沒有眼白的雙眸盯住我的,並且有氣無力的說:「救我!請你救救我!」我
點頭示意OKAY,用顫抖的雙手伸進她的股間想拉出嬰兒,卻不成功。於是我對身旁那一群人(
不特定某一人)說:「快拿鉗子來。」一伸手果真有鉗子遞來,就這樣又再一次的"進攻"。
「不對!這孩子怎麼如塑膠一般硬呢?」我對孕婦說道。「沒關係,你就把他拿出來便是了,
我快要頂不住了。」我照她的話把孩子硬生生地拉出。真是及可怕的一幕,那孩子首先滑出
的是:眼珠脫落如裝有彈簧的鬼娃娃以及舌頭長過臍帶的頭;接著是裹滿惡臭綠膿汁並且如
車站等候區中塑膠椅墊. 彎曲詭異的僵硬身體。
「是酸胎。」這奇怪的名詞從我的口中冒出,超級不自然的聲調,因為我知道這是一個相當
不吉祥的兆頭…...。
我的手掌抓住酸胎硬梆梆的折橫處(那是雙手關節的地方,但是酸胎的身體並沒有明顯四肢
的分別象徵),像是握著遭劇烈撞擊後變形的方向盤,而他的眼珠已掉落再水溝中的某一處,
只剩下兩團黑幽幽的窟窿。
就這樣努力克制自己想將他從手中甩出的慾望,慢慢地將噁心至極的他移到母親身邊。
「這是你的小孩,很抱歉是沒有性別.沒有生命跡象的酸胎。」我用醫生專用--客觀且權威
的口氣對她說明。她撇過頭去,沒有看他一眼。她沒有哭,只想從骯髒的水泊中起身離開。
我依然抓著酸胎,看她如何起身.如何拍打衣裙.如何抬腳又開始奔跑,這一連串緩慢的動作
就像是電視頻道中介紹甫出生的羚羊是如何跨出生命的第一步。不同的是我痛恨眼前的一
切,而非感動。
「妳早就知道了吧?」我仍舊是在她身後大叫,但她卻未回頭。之後我便醒來了。 ******
關於這場夢的一切,甚至於其中的一個小細節,我都無法釋懷。過了好些日子,手掌心依然
殘留有酸胎僵硬如塑膠椅墊的觸感; 鼻孔四周也不時地嗅到酸胎如腐敗已久老鼠的屍臭味,
它們提醒我夢亦非似夢,而似真實般存在過的證明。或許我被這場夢給嚇到了,所以之後又
曾夢過幾回為孕婦接生.代母尋父的夢境來,不過我可是學乖了,能夠自己扭轉劇情。
一見狀況稍有不對,要朝酸胎之類或是更加恐怖的氣氛發展,我便會讓夢打住,幾秒(又也許
不到)後情勢就會大大不同。
我曾想過找個會解夢的朋友來談談,但又想到她總是把夢境的解釋朝性壓抑啦.春夢的方向
來解釋,有好幾次我都聽到這樣的說法,因此讓我越來越無法相信她。
「夢見蛇了嗎?那種直直軟軟的東西是性器的象徵啦!你做春夢喔!」
「夢見別人追著你跑呀!真不好意思,你大概太久沒做那檔事兒了,那是一種性慾的發洩。」
(我可是追著別人跑咧!)
「夢見死人與黑暗的房間了嗎?你愛做的事已經變成公事公辦了啦!刻板的讓你受不了,所以
想要一些刺激,來點新鮮的啦!」而令我最無法茍同的是,她這般的回答代表了看輕我對這場
夢的重視,我深信它是要帶來預言.警告或是其他訊息…...。
cBibi Chao,2001.9.29 本文將收於Bibi第二本創作小說〈約分馬鈴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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