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沈落和沈鳳回到了家，才正要繞過轉角回房，身後就響起了她們最不想聽到的聲音之一。
「二小姐，夫人請您過去。」伺候沈夫人幾十年的馮嬤嬤說道。
沈落和沈鳳對看了一眼，皆暗嘆一口氣。
「小姐才剛剛回來，等我給小姐梳洗過再去見夫人吧！」沈鳳盡量拖延些時間，以讓沈落做好心理準備。
「二小姐，夫人請您立刻過去一趟。」馮嬤嬤像是沒聽見沈鳳的話一般。
沈鳳正想說什麼，沈落已先開口：
「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馮嬤嬤不再說話，領著沈落和沈鳳到了沈夫人的房門口。
「妳在這兒等我。」沈落對沈鳳說道。
「小姐，我不放心妳啊！」沈鳳擔心地道。
「行了！」沈落還是獨自進了房。
沈鳳看著馮嬤嬤就討厭，只得重重地踱到廊前的欄杆旁。
沈落才踏進房，沈夫人的聲音便從內房傳出：
「一早就跑出去野啦？」
「大娘好！」沈落照舊先問聲好，再等著聽訓。
「妳一個姑娘家去逛大街，新不新鮮？有不有趣呀？」沈夫人尖酸的語音聲聲刺耳。「我不是要管妳！只是要妳切記莫要丟了咱們家的面子。」
「大娘放心，落兒自有分寸。」沈落不卑不亢地回答。
「分寸？妳知道什麼是分寸？」沈夫人語調忽高。「妳要是知道分寸就不會成日惹事叫我看了討厭！」
「大娘，我自問平日循規蹈矩，還要請教您我什麼時候惹事了？」沈落心平氣和地問道。
「哼！循規蹈矩？妳和妳娘都是一個樣子，天生狐狸精命，專司勾引男人。」沈夫人開口毫不留餘地。
「大娘何出此言？」沈落略略提高聲調。
「妳娘怎麼進來這個沈家大門，妳不會不知道吧？裝成落難千金博取老爺同情，又仗勢自個兒有個姊姊是皇上的寵妾。妳嘛…平時和下人們沒大沒小，誰知道你們不是在咱們背後搞什麼鬼！」沈夫人隨口就是酸話。
「大娘，請您自重身分，別再出口傷人，我可以當沒聽過您這番話。」沈落沉著聲道。
「唷！怎麼？要是我多說兩句，妳預備想怎樣？拿老爺來壓我？還是拿皇上來壓我？」沈夫人拔尖的語調讓人渾身不舒服。
「落兒不敢！只是希望大娘不要汙辱我娘，也不要胡亂給我扣帽子。」沈落還是讓了一步。
「我汙辱妳娘？這都是明明白白的事實，就是妳娘害得我娘兒倆備受老爺的冷落！以為會生兒子了不起嗎？以為有靠山了不起嗎？我不會給你們好日子過的。」沈夫人愈說愈激動。
「妳個瘋女人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一個男子突然衝了進來。
「哥哥？」沈落驚訝不已。
「還找了幫手來呀？」沈夫人冷笑。「臭小子，你剛剛說我什麼？」
「妳這個瘋女人！」沈祚大大聲道。
「哥哥……」沈落示意他別再說了。
「我要是瘋女人，那葉憐心就是個賤女人！」沈夫人尖聲道。
「妳嘴巴給我放乾淨一點。」沈祚說著就要衝入內堂，卻給沈落拉了住。「落兒，妳放開我。」
「怎麼？想打人呀？」沈夫人高聲問道。
「哥哥，別把事情鬧大，咱們走吧！」沈落哀求道。
「妳……」沈祚不解地看了她一眼，鬆口道，「好吧！」
「大娘，咱們走了。」沈落說畢拉著沈祚便走。
臨到門前那刻薄的聲音還傳來一句：
「我不會讓你們稱心如意的……」
◎ ◎ ◎
「落兒，妳做什麼拉住我呢？就讓我教訓她一頓嘛！」沈祚不甘心地道。
「哥哥呀！我不想把事情鬧大。」
「難道就讓她成日找藉口奚落妳嗎？」
「要不是今天一早我就上街去，大娘也不會……」
「妳還幫她說話？」沈祚不可思議地問道。
「怎麼說都是一家人，免得以後見面尷尬，就當沒這回事吧！」沈落苦笑道。
「妳用不著怕她呀！爹會替妳出頭的。」
「哥哥呀！就是因為咱們，大娘和姊姊才會受爹冷落，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要是再參她一本，她只會更加恨咱們，要是她連娘都下手呢？」沈落嘆了口氣。「怎麼說她都是大太太，總該讓著她一些的。」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再多想。」
「哥哥，你知道大街尾有一戶姓呂的人家嗎？」沈落興致勃勃地問道。
「妳是說那戶廢宅院啊？」
「是啊！你知不知道那兒怎麼會變成那樣的？」
「聽說是仇殺，最後一個活口也不留。」
「一個也不留？」沈落想起那個坐在角落的男子。「他們跟誰結怨呢？要殺得一個也不留。」
「這我可不清楚了。」沈祚揉揉沈落的頭。「妳當妳哥哥是萬事通嗎？哪有那麼厲害，什麼都知道的。」
「我覺得哥哥很厲害呀！是什麼都知道的嘛！」沈落圈緊了沈祚的手臂。
「那現在是不是很失望呀？」沈祚笑著問道。
「才不會呢！哥哥又不是神仙，當然也會有不知道的事情嘛！哥哥已經懂得很多很多了，比落兒好太多太多了。」沈落甜甜地說道。
「連鳳兒懂得都比妳多，要比妳厲害實在太容易了。」沈祚笑道。
「誰說的？我的繡功很厲害呀！京城裡能贏我的沒有幾個呢！」沈落自信滿滿地道。
「是啊是啊！我寶貝妹妹的針指功夫舉世無雙，做哥哥的我也覺得與有榮焉呢！」沈祚寵溺地看著她。
「那當然呀！」沈落語畢，和沈祚相視而笑。
兩人談笑之際，一路來到沈家二太太的房間。沈祚對著房內道：
「娘，咱們來給您請安了！」
「進來吧！」一個溫婉的聲音說道。
「娘！」推開了門，沈落就奔至娘親懷中撒嬌。
「落兒怎麼啦？又受什麼委屈啦？」葉憐心了然地問道。
「方才那個瘋女人又……」
「沒有啊！娘，什麼事都沒有啊！」沈落連忙打斷沈祚的話。
「祚兒你說，她又怎麼欺負落兒了？」葉憐心皺著眉頭問道。
「娘，我都說沒有了嘛！您怎麼就不相信我呢？」沈落噘著嘴道。
「妳老是一個人受她的氣，要我怎麼相信妳是沒有什麼呢？」
「連娘都看出來了，妳還想瞞？」沈祚道。
「她也沒有怎麼樣呀！祇是多說了我兩句而已嘛！不礙事兒的。」沈落輕描淡寫地就想帶過。
「真是這樣？」葉憐心問道。「怎麼鳳兒都不是這樣跟我說的？她說妳總是受盡冷嘲熱諷又不吭聲，一個人回房裡哭過了就算，害她擔心得要命。」
「鳳兒？她這樣跟您說的？」沈落抿了抿嘴。「都說不准告訴別人了還說，回去要好好罵她一頓。」
「妳有臉罵她呀？我都沒說妳了。」葉憐心笑道。
「娘！」沈落拖長了尾音喊道。
「娘知道妳心好，不想讓妳爹知道又去找妳大娘麻煩。可妳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呀！我這做娘的難道不會心疼嗎？」葉憐心嘆道。
「以後她再找妳，妳就別再過去了。」沈祚道。
「那怎麼成呢？這樣挺沒有禮貌的。」沈落嘟嚷著。
「誰沒有禮貌啦？」沈希旅大踏步走進房。
「爹！」沈祚和沈落齊聲喊道。
「今個兒這麼早？舖子裡頭沒事兒嗎？」葉憐心問道。
「有本帳簿忘了拿，知道你們都在就過來瞧瞧。」沈希旅坐下倒了杯茶。「方才你們聊些什麼？什麼有沒有禮貌的？」
「沒什麼！」沈落先聲奪人。「爹呀！咱們只是隨便聊聊嘛！您一定還有許多事情要忙，就別在這兒耽擱了才好。」
「想趕爹走呀？」沈希旅笑道。「祚兒，你今個兒一早不是進宮去了嗎？怎麼沒多待會兒？」
「和那些阿哥們也實在沒什麼好聊的，拜見過皇上便早早回來了。」沈祚道。
「哎呀！怎麼會沒有什麼好聊的呢？聊聊百姓也行呀！」沈希旅搖頭大嘆。「那皇上有沒有和你說些什麼？有沒有提到咱們？」
「皇上說他挺掛念落兒的，要落兒和娘有空去宮裡走走，也可以陪陪姨娘。」
「妳們聽到啦？」沈希旅對葉憐心問道。「有空就多去走走，看看妳姊姊也好，也省得妳和落兒老是悶在家裡頭。」
「爹呀！每次進宮都得和十幾個阿哥格格說話，那才悶著呢！」沈落道。
「胡說！能夠和阿哥格格們說話是妳的榮幸，怎麼能說是悶呢？」沈希旅不以為然。
「可是……」沈落還想抗議。
「就這麼定了。」沈希旅道。「妳們明兒個就進宮去吧！多住個兩天也不打緊的。」
「爹呀……」沈落喊道。
「我回舖子去了。」沈希旅將茶飲盡，便轉身離去。
「娘……」沈落不依地喊道。「明兒個當真要到宮裡去呀？」
「爹決定了的事兒，連娘都勸他不動的。」沈祚無奈道。「更何況是皇上想見妳，既不是壞事，妳就去吧！」
「落兒，也許皇上有什麼新奇好玩的事物要賜給妳呢？妳就別生妳爹的氣了。」葉憐心道。
「我怎麼會生爹的氣呢？我只是不想一直給人家問說有沒有對象了嘛！」
「偏偏妳爹打的就是這個如意算盤。」葉憐心嘆道。「要是哪個阿哥能夠得妳垂青，妳爹可能要大開筵席三日三夜呢！」
「個個阿哥都是差不多一個樣子，要人家怎麼垂青他們呢？」沈落委屈無限。
「那妳有沒有心上人了呀？」沈祚問道。
「怎麼突然問這個呢？」沈落愕然。
「要是妳心目中沒有一個更加好的人選，爹永遠都不會放棄要妳進宮去選相公的打算的。」
「怎麼這樣啊？」沈落大嘆。
「放寬心！」葉憐心笑道。「船到橋頭自然直，你們無須煩心太多。要是註定妳得跟個阿哥在一起，妳怎麼躲都躲不過的。要是註定妳不是跟阿哥在一起，妳成日賴在宮裡也不用怕呀！」
「娘說得是。」沈祚也笑道。「這樣妳有沒有安心一些呀？」
沈落勉為其難地綻出一個笑容，道：
「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了，鳳兒還在房裡等妳呢！她很擔心妳是不是又受欺負了？是不是又躲起來哭了？妳快回去給她看看吧！」葉憐心道。
「那我回去了。」沈落道。「哥哥，你要不要一塊兒走？」
「我有話同祚兒說，妳先回去吧！」
「喔！」沈落點點頭，便慢慢地踱回房去。
房裡，沈鳳一個人在繞著圈子，有些不知所措和心慌意亂。
「鳳兒，我回來了。」
「小姐，妳沒事吧？」沈鳳抓住沈落瞧個仔細。「擔心死我了。太太說妳沒事，我還半信半疑呢！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偷偷捏妳兩把？」
「沒事沒事！我這不是好端端地回來了嗎？」沈落道。「她只是又說了些難聽的話罷了。我不搭理她，她也祇是自討沒趣而已。」
「又說些汙辱妳跟太太的話嗎？真是太過分了！」沈鳳皺眉道。「妳怎麼不跟老爺說呢？」
「妳跟哥哥都一樣。」沈落捏了下沈鳳的鼻子。「我不想把事情鬧大嘛！到時候只會愈陷愈深，對誰都沒有好處的。」
「那現在呢？就當作沒事發生呀？」沈鳳不服氣地問道。
「是啊！」沈落點頭道。「明兒個我得和娘一塊兒進宮去，妳把東西準備準備，我來繡一條手絹送給姨娘。」
沈鳳依言開始準備工具，主僕二人也暫時不提舊事，專心沉浸在手上的工作，無風無浪地度過悠閒的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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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重頭又是這樣過 又這樣錯 深宵裡我哭泣靜待清早
當天我與你真的深愛過 今天我愛你又如何
為何又在傷害我 又感動我 麻木天真的愛慕
回憶裡都是你一哭一笑 是最美麗都不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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