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之四
冰聰一路跟著尹璇尹仙回到了山莊，尹璇也沒有多加搭理他。他跟著尹仙到了房裡，才見到了明雪。
「明雪？」冰聰看著臉色蒼白的明雪沉沉昏睡著，就氣不打一處來。「妳怎麼能這麼對她？她是妳孿生妹子呀！」
「我也不想這麼做，可是我沒辦法。」尹仙低聲道。
「她什麼時候能醒？」冰聰啞聲問道。
「師父沒再給她吃藥，要是我算得不差，她今晚便能清醒。」尹仙道。
「今晚……」冰聰喃喃道。「明雪，妳這次可睡飽了嗎？妳不是老說妳睡不飽的嗎，這次妳可不用再跟師父吵著要多睡會兒了。」
「冰聰……」尹仙只覺胸中一陣悲苦。
「妳為什麼要幫我擋那一劍？」冰聰問道。
「我…我只是不想師父多傷無辜。」尹仙眼神飄忽了會兒。
「真的是這樣嗎？」冰聰走到尹仙面前。「妳能不能誠實一點兒？我明明白白地告訴妳我的想法，也請妳不要騙我，不要再騙我了。」
「我一直都很想告訴你，我其實不是明雪。」尹仙看了眼冰聰。「可是我不能說。我不知道你們這麼相信我，不管我有什麼理由你們都聽、都不反駁。」
「妳不懂…咱們和明雪從小一塊兒長大，都沒爹沒娘，所以比親生兄妹還要更親、還要更加了解彼此。」冰聰嘆道。「所以咱們都深信著彼此，可惜被妳利用了。」
「對不住！」尹仙壓低了頭。「我真的不想這樣做，但是我得幫我師父，我不能背叛她，只好對不起你們了。」
「我不懂，妳冒充明雪有什麼目的？」冰聰問道。
「我也不知道。」尹仙老實地說道。「師父讓我去我就去了，她既然沒講，我也就沒有多問。」
「那劫走明雪的事，妳也一早就知情了？」冰聰盯著尹仙。
「沒有，我不知道。是那天你們來過以後師父才要我幫她的。」尹仙繞過冰聰坐到床邊，撥弄明雪的髮絲。「也是到那時我才見到這樣的明雪，毫無生氣。」
「我初初認識妳，也覺得妳是這樣，毫無生氣。」冰聰笑道。「似乎沒有明雪那份找到親人的熱情。」
「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尹仙道。「一開始，我是真的無法感受到明雪的歡欣，後來明白了，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可是在清風居的妳，好像完全不一樣了。」冰聰道。「真正的喜悅，是裝不出來的。我看得出來妳不像以前，所以我才沒懷疑過妳不是明雪。不過我有感覺到妳的哀愁，明雪是沒有哀愁的。」
「不，你錯了。明雪有她自己的哀愁，人怎麼會沒有哀愁呢？」尹仙道。「明雪的哀愁，在你。她喜歡你，卻又不敢說，這是她的哀愁。」
「明雪喜歡每一個人，她熱愛每一個她順眼的人和事物。」冰聰笑道。
「記得那塊石頭嗎？像是琉璃的那塊。」尹仙忽問道。
「記得。怎麼？」冰聰不明白她想說些什麼。
「明雪將它保護得很小心，很仔細。」尹仙道。「明雪平時是有些粗枝大葉，但是對於她特別喜愛的東西，卻很細心。」
「妳想說什麼？」冰聰問道。
「我想說的是，明雪喜歡你，不是你所想的那種喜歡，她喜歡你多過喜歡司徒前輩，她喜歡你多過喜歡傲霜，甚至多過喜歡我，你懂嗎？」尹仙道。
「妳…妳又怎麼知道？也許她是太喜歡那塊石頭也不一定呀！」冰聰別過頭去望向窗外道。
「她是喜歡那塊石頭，因為那塊石頭是你送給她的，因為那塊石頭有你們的諾言，不是嗎？」尹仙問道。
「妳怎麼會知道？」冰聰驚訝地問道。「妳不是跟我說妳不記得了嗎？那不就是表示妳不知道的意思嗎？」
「我當時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才說我不記得了，畢竟我不是當事人。明雪早就跟我說過那塊石頭了，她那麼喜歡的東西，怎麼會不告訴我呢？」尹仙意有所指地道。
「她卻沒跟我說。」冰聰低聲道。
「你要她怎麼開口呢？」尹仙問道。「更何況她也不知道你到底對她是什麼心態，她不是一個敏感的人。」
「妳卻很敏感。」冰聰道。「妳們除了外表相似，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互補的，她有樂觀、開朗，妳有多愁、善感。」
「她也有她的善感，我也有我的樂觀。」尹仙道。
「妳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冰聰看向尹仙。「要說實話。」
「你既然已經知道答案了，為什麼還要問我？」尹仙避過他的眼光。
「我們還有沒有可能？」冰聰問道。
「如果你死了，當然不會有可能。如果你沒死，也許吧！」尹仙道。
「可是要是我沒死，就是妳師父輸，甚至也有可能受傷什麼的。」冰聰道。
「聽天由命吧！」尹仙道。她突然從床角抱起一隻兔子。
「怎麼會有隻兔子？」冰聰好奇地趨近探看。「有點印象……」
「明雪被抓走那天你捉的呀！明雪說要養牠，我就先替她養著。」尹仙道。
「是嗎？」冰聰接過兔子逗弄著。「不要管我會不會死了行不行？」
「什麼意思？」尹仙微微發麻，冰聰靠得她很近，近得連冰聰吐出的氣息她都能感覺得到。
「我不想永遠跟妳沒有開始。」冰聰道。「如果我真的死了，那我就太遺憾了。所以我想，我們……」
「明雪？」尹仙喊出聲，只見明雪雙眼微睜，似乎已經清醒過來了。
「姊…姊……」明雪虛弱地喚了聲。「我…我……」
「妳別說話，好好休息，我倒杯茶給妳。」尹仙道。
「我倒就行了。」冰聰立刻倒了杯茶遞給尹仙。
「二…二師兄？」明雪微轉過頭。「你…怎麼…會……」
「喝口茶再說吧！」尹仙餵明雪喝了幾口茶。「這兒是我房間，妳想問什麼就等妳恢復了精神再問吧！」
明雪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只得乖乖地躺好順幾口氣。冰聰來回走了幾步，有了些打算。
「我有個想法。」冰聰看著尹仙道。「只要妳願意，咱們可以一起走。」
「一起走？你要我背叛師父？」尹仙站起身道。「你…唉…你但說無妨。」
「咱們等明雪好點兒就走，會同師父和師兄離開這兒，不要讓妳師父發現就行了。」冰聰道。「到時妳我師父也無須對決，雖然對不起妳師父，卻能免除一場災禍呀！妳意下如何？」
「這…聽來似乎可行，但說要走也不是這麼容易的，咱們能走到哪兒去呢？」尹仙問道。「一個晚上未免太倉促了。」
「幸好明雪醒得早，一切都還來得及。」冰聰道。「咱們只要先回清風居，師父自會有去處，想必一時半刻妳師父也未能發現，咱們就還有機會。」
「可是…我……」尹仙是兩相為難、進退不得。「我師父怎麼辦？」
「只要妳一句話。妳留咱們也留，要走也是一起走。」冰聰道。
尹仙看了看明雪，又看了看冰聰，不知該做何決定。
「姊姊……」明雪勉強地想坐起身來。「一塊兒…走……」
「明雪！」冰聰連忙扶起她，復又望向尹仙。「妳怎麼說？」
「我……」尹仙看著明雪，心中一股熱。「我跟你們一起走。」
「好，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可以走了。」冰聰喜道。「明雪，妳頂得住媽？」
「嗯……」明雪先由尹仙幫著運功調理了一陣。「應該沒問題了。」
「咱們從窗戶出去。」冰聰一說完，三人便接著從窗戶翻了出去。
「往那兒走。」尹仙指了方向，和冰聰扶著明雪小心地離去。
☆ ☆ ☆
「師父！師兄！」冰聰在清風居外大喊。
「冰聰？明雪？」李大娘從另一頭走了過來。「尹姑娘呀！你們怎麼啦？」
「冰聰，你怎麼回來了？」傲霜和司徒淺一前一後的走出來。傲霜一見明雪，立即奔上前扶住她。「明雪，妳終於回來了。」
「師父，不要多問，有沒有什麼地方能去的，您趕緊帶咱們過去呀！」冰聰急道。「近一些也不要緊，咱們要馬上啟程。」
「這……」司徒淺努力思索著。「有！明雪的家鄉。」
「我的家鄉？」明雪吃驚地問道。「要去我的家鄉？我和姊姊的家鄉媽？」
「快呀！現在立刻啟程。」冰聰道。
「李大娘，您就當什麼都沒見到，咱們今日一別，可能再無相見之期了。」傲霜叮嚀道。「您多保重！」
「你們就快走吧！我會照顧自個兒的。」李大娘微笑道。「明雪妳也要保重呀！大娘最捨不得妳了。」
「大娘……」明雪哽咽無語。
「咱們走吧！」司徒淺見情況已是如此，只得帶著他們先走再說了。
眾人和李大娘道了別，便急急忙忙地往目的地出發，一路上一刻也不敢耽擱。待得他們到達村落，已是戌時。他們在大道上走著，路人為數不多，也沒有什麼客棧可供歇腳。傲霜、冰聰四處走訪，終於問得一戶農家肯收留他們一晚。一行人在農家稍事安頓，農家主人也熱情地招呼他們。
「你們千萬別客氣，當是自己地方就行了。」名喚阿六的主人道。
「謝謝您啊，大叔！」明雪笑道。
「客氣什麼呢？真是的！」阿六正說著，卻一眼瞥到明雪頸間掛著的玉珮，急忙湊近大喊，「這玉珮是妳的？」
「當然是我的呀！你想做什麼？你可別亂來呀！」明雪急道。「要是你想用這塊玉珮當作房錢可是萬萬不行！」
「不是！不是！」阿六一時情急，頓了口氣才說道，「我認得這塊玉珮呀！是當年老爺給小姐們做的，兩位小姐一人一半呀！」
「你是說你認得咱們的爹？」尹仙驚道。
阿六看看眼前的孿生姊妹，點點頭喜道：
「是了是了！妳們一定就是兩位小姐了！我終於可以再見到妳們兩位了！這些年來妳們可好？妳們沒有失散呀？是誰把妳們救走的？」
「這就說來話長了。」傲霜代替兩個早已驚喜地說不出話的姑娘回答。「大叔您當年和她們家是什麼關係呢？」
「我是老爺家的總管事，當年老爺給我看過那塊完整的玉珮，所以我認得。」阿六解釋道。「那時村裡遭逢山賊，我剛巧回鄉探親，因此逃過一劫，等到我回來，整村的人幾乎都死光了。我怎麼找也找不著兩位小姐，心裡期盼著她們安好，今天可給我盼到了。」
「原來如此，當年咱們是在十里外的草叢中發現明雪的，可能是有人把她丟在那裡。」司徒淺道。「仙兒說過，她師父是在村中找到她的，我想是沒被賊人發現，才得以保住小命。」
「兩位小姐，妳們的玉珮能不能給我瞧瞧？」阿六問道。
尹仙和明雪都將玉珮遞給阿六，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您是大小姐。」阿六看過玉珮之後對尹仙說道，又對明雪道，「您是二小姐。妳們本姓袁，都刻在玉珮上頭了。大小姐名字是風兒，二小姐名字是露兒，是老爺親取。」
「風兒？」尹仙柔聲道。「露兒？」
「姊姊……」明雪和尹仙兩人相對看，久久不發一語。
「大家都累了，早點歇著吧！」司徒淺道。他心裡自有一番計劃，他明白自己始終要和尹璇有個了斷。
夜闌人靜，各有各的心事，尹仙和冰聰齊坐在院中望月，享受著短暫的寧靜。冰聰忽地重重嘆了口氣，尹仙不解地望向他。
「難得咱們可以這樣坐在一起，可惜此時此景……」冰聰看著月亮道。
「你認為咱們是什麼情況？」尹仙問道。
「我認為咱們已經開始了。」冰聰笑道。
「開始？我不懂你的開始代表什麼。」尹仙道。
冰聰不發一語，突然握住了尹仙的手。尹仙想抽回卻使不出勁，只能把臉別開冰聰不做回應。
「妳懂了嗎？」冰聰笑問道。「我希望能一直牽著妳的手，這是開始，也希望能是結束。」
「那明雪呢？你該跟她說清楚。」尹仙放棄了將手收回的舉動。
「妳沒發現嗎？她早就清清楚楚了。」冰聰道。「當在山莊時她就明白過來了，我想她應該能想通，她還有個大師兄在守候著她。」
尹仙不語，任由冰聰繼續握著她的手，她感受到冰聰的手心傳來的溫度，好溫暖、好溫暖。她暗暗地祈禱，一切都能風平浪靜、海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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