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三年來你照顧文俊。”丁鵬慢慢說道﹐給他斟
滿了酒。
“你一直都守在這裡﹖”荊無命問。
“有時也下山去﹐文俊長高了許多。”丁鵬說。
荊無命吃了一驚﹐“你見過他﹖”
丁鵬笑了一笑﹐笑裡有些微苦澀﹕“有一天我還看到
他用污泥糊了別人滿嘴巴。”
荊無命怔住了﹐良久吁出一口氣﹐慢慢道﹕“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麼﹖”丁鵬問。
“明白你為什麼三年前詐稱要去尋找青青﹐你只是不想
面對文俊﹐你想給他留下一個希望﹐可文俊早已不是小孩子
了﹐他知道他娘已死了。”
丁鵬木然不語﹐此刻他的心象在跟心裡的痛賽跑﹐要
跑的遠遠的﹐把那痛甩到後面。
“其實你早就明白﹐青青和你已是天人永隔﹐何苦騙人
騙己﹖”荊無命明知此言殘忍﹐但為了點醒丁鵬也不得不說了。
“我沒想過騙文俊﹐”丁鵬搖頭道﹐“我只是想瞞過那
些仇家﹐他們到無命客棧來尋仇﹐定會到青青墓前來尋我﹐見
到我留下的話知道我業已離開你們﹐就不會牽連你們﹐文俊傍
著你才可過安穩的生活。至于青青﹐”﹐他淡淡言道﹕“她生
也好﹐死也好﹐我都在此處伴著她。”
荊無命心中一酸﹐沒想到丁鵬心深如此。
丁鵬笑了一笑﹐“說出來你又要笑我﹐有時﹐我真的覺
得青青沒死﹐就在我身邊﹐躲在哪棵花樹後..”他抬臉望了望
四周﹐“可她就是不願出來見我..”
荊無命心中酸楚之極﹐勉強笑道﹕“你和她在這裡住了
十年﹐一草一木都熟稔的很﹐難免睹物思人。”
“或許是罷。”丁鵬飲了一口酒﹐卻嗆得咳嗽起來﹐
仿彿借著這咳嗽可以嚇退心裡的痛。
荊無命走了。
丁鵬獨坐在墓前﹐沒有思緒﹐沒有神情﹐沒有任何的淚水。
曾經的自己﹐那許多的自己都仿彿跟著青青一道去了。有些是
任憑他爛在路邊﹐化成了灰也不去收拾﹐象那被秦可情誘惑過的
自己﹐那被柳若松誣陷過的自己﹐那絕情絕義和謝小玉成親的自
己。有些卻是即使遠了去了也是深深典藏在心靈的最深處﹐象那
忘憂島上為青青編蚱蜢的自己﹐那願望女神廟擁她入懷的自己﹐
那新婚之夜的自己﹐那月下聽琴的自己﹐那守在草廬外思念蝕骨
的自己﹐那在她復明一刻驚喜無限的自己。
漸漸的疲倦如潮水涌來﹐淹沒了所有的苦痛﹐他倚著樹
慢慢合上眼睛﹐朦朧中似乎看到那熟悉的笑顏..
睜開眼來已是月影西移﹐東方泛白﹐鼻端嗅得一絲清清淡淡
的幽香﹐有些熟悉的味道﹐帶著一種遙遠的芳香和溫暖的傷感﹐
讓人想到了黃昏﹐草地﹐天空和雲彩。
他低下頭﹐一幅水紅的披風覆在他身上﹐心劇烈的跳動起來﹐
所有的血沖到了臉上--這是青青的披風--這是十余年前他在草廬
外青青悄悄替他蓋上的披風。
他霍的站起來﹐手裡緊緊攥住那披風﹐好象一松手它就會
隨風而去。“青青..真的是你麼..”﹐他顫聲而呼﹐聲音在林子裡
一脈一脈的回蕩﹐卻沒有任何的回音﹐只有風從林過﹐絲絲的象
伊人的嘆息﹐深于人間的一切言語﹐和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