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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bluebell (藍色風信子) 看板: Louis_koo
標題: 移情--5
時間: Thu Jan 18 16:35:41 2001
裴川已然在家﹐見到他們返來即面佈彤雲﹕“阿原--
適才有電話找你﹐電視臺的。進來﹐我有話同你講﹗”扯著裴原
直進書房﹐看也不看碧爾一眼。
碧爾坐在外頭﹐裡面裴川話聲激烈﹐倒不甚聽見裴原的
聲音。
是了﹐裴川大醫生恃才傲物﹐如何能允弟弟去作藝人。
稍傾﹐裴原匆匆的走出來﹐直穿客廳往外去。
碧爾追過去。
裴川站在書房門口咆哮﹕“不許攔他﹗﹗是我叫他走的﹗﹗”
裴原握住門把手﹐站在那兒﹐有種攝人的清秀和鎮定﹐
向碧爾低聲的說﹕“對不起。”然後就拉開門走了出去。
“你早知道了--他要去演戲﹗﹗你這個大嫂﹐倒是縱容他﹗﹗”
裴川遷怒碧爾。
“阿原已是成年人﹐有權決定自己的事。”
“哈﹗﹗自己的事﹗﹗看看五年前他的決定﹗﹗毀了自己
不說﹐亦連累家人的名聲﹗﹗”
碧爾忍不住﹕“阿川--此一時彼一時﹐請不要拿從前來看現在。
甚麼名聲--五年來你爸媽對這個兒子不聞不問--也算是懲罰夠了﹗﹗”
裴川跳起來﹕“未過門倒先怪起我家裡的人來了﹗﹗你以為
阿原那個樣子我們不難受﹖﹗只他那個硬脾氣﹐不受點苦處如何回頭﹖﹗
哼﹗﹗你曉得多少﹐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清楚的很。他那個人﹐
模樣乖﹐話又少﹐說話做事卻是由著性子的不顧後果。去演電視劇--
娛樂圈子裡的人哪個不是人精﹐能說會道八面玲瓏﹐阿原那樣子﹐
不擅言辭直來直去不知要得罪多少人。他以前那個女人﹐選美小姐出身
又嫁入豪門﹐也做過公眾人物。阿原去了那裡﹐多少事記者挖不出來的﹐
這種事張揚開來他還能有什麼前途﹖﹗大眾媒介最是無情﹐捧你的時候
捧上天﹐摔你的時候摔下地還要踏上一腳﹗﹗ 他又拙于言辭不善辯解
到時只能苦水倒著咽﹗﹗”
碧爾頹然坐下。是是是﹐她和裴原都是天真之輩﹐倒是裴川
平時嘻嘻哈哈﹐卻是胸中有丘閡眼光長遠呢﹗
爭再多也是于事無補﹐當事人已離開了。碧爾無力的說﹕“我
回去了。”
“我送你。”
“算了﹐你歇歇消消氣。我坐計程車好了。”
裴川不再多言﹐點點頭目送她出門而去。
如此而已﹐還是生她氣的。碧爾苦笑﹐千錯萬錯算來算去
難道還是她這個外人的錯﹖﹗
路燈昏黃﹐看看表﹐已是夜裡十點。
要命﹐偏偏半天攔不到一輛空車。索性走回去﹐走一步算一步。
這個夜裡﹐滿天的星﹐亮晶晶。
一輛黑色的車緩緩滑行﹐靠向路邊﹐停了下來。
碧爾住了腳步。
車中人下來﹐一襲黑衣黑褲﹐身材修長挺直--裴原。
“送你回去。”他拉開車門。
碧爾張張嘴再次覺得有下巴脫落的危險﹐可是腿腳已先于心念﹐
坐進了車裡。
“請指去你家的路。”裴原重新啟動。
“啊~你哪來的車﹖”
“租來的。”裴原笑笑﹐“心情惡劣的時候就在夜裡開車兜風。
轉了半天轉回來看到你在路邊走﹐就停下來了。”
“打算開一夜的車﹖”
“嗯。”
“那--以後作何打算﹖”
“明天早晨回去見裴川﹐過一夜他的氣也該消了。後天去
電視臺面試。”
“呃~這兩件事不矛盾嗎﹖”
裴原聳聳肩﹕“我尊重阿川的意見﹐也尊重自己的選擇。
很正常。”
碧爾不說話了。原來自己是杞人憂天﹐這兄弟倆﹐都自有一套
厲害的緊哪﹐自己倒是白操心了。
一時無語。
車裡有好些音樂CD﹐大概是租車公司留在裡面供顧客娛樂的。
碧爾抽出一張--青碧色的封面﹐一個黑髮長裙的女子坐在軟椅上﹐
腳下是木質的地板﹐後頭淡淡的有些青山碧水的影子--enya的a day
without rain。
放進去﹐音樂飄出。似曾相識﹐早些時候和裴原去米粉店的路上﹐
聽到的就是這個﹐旋律清遠曲折﹐那一份怡然靈動的氣質絲絲入扣﹐似是
貼到了空氣裡。
車子駛進了碧爾所居公寓的街道﹐高樓層迭。
裴原問﹕“哪座是你居所﹖”
碧爾沉默。
裴原有些訝異﹐又問了一遍。
碧爾把頭仰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突然說﹕“我不告訴你。”
“什麼﹖”裴原低叫了一聲﹐車子還是往前開﹐已然出了這條街﹐
他拐了個彎﹐又繞回來。
“這條街不能打U-turn。”碧爾睜開眼﹐神色俏皮。
“碧爾--”裴原微微笑﹕“你明天還要上班。”
“我明天是夜班。”碧爾一本正經。
裴原不作聲﹐放慢車速。
“你有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在這個城市的夜裡﹐我一個人都
不認識。”
“象是電影裡的對白。”裴原答。
“是﹐”碧爾承認﹐“我抄來的。”
“想怎樣﹖”裴原還是微微笑的樣子。
“沒什麼﹐兜兜風﹐聽聽音樂﹐我喜歡這張CD--如果不妨礙你的話。”
裴原搖搖頭﹐不再言語﹐猛地加大油門﹐黑車如電﹐穿出這城市
鋼筋鐵架的森林﹐直上郊外的高速公路。
夜色如水﹐星光燦爛﹐前面蒼穹無限。
這倆黑色的車﹐如一條迅敏靈捷的魚﹐從深海裡游出去﹐游出去。
碧爾搖下窗﹐風急急的扑進﹐額前的碎髮飛進了眼裡。
美麗夜﹐美麗的音樂--
Every summer sun
every winter evening
every spring to come
every autumn leaving
you don't need a reason
let the day go on and on
......
她感到一種由衷的快樂﹐滿心裡盛著要溢出來似的。那種感覺﹐
純朴天然﹐就如回到了童年時光﹐和同學約好了逃課去野外﹐沒有功課﹐
沒有老師的教誨和父母的督促。
她瞟了一眼裴原。他還是那樣﹐沉默的﹐那種古典的清秀。
在某一點上他們是相通的﹐他們之間存在一種奇異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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