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回到了小屋里 易水依然在沉睡 甚至睡姿都沒有改變
她靜靜地坐在邊上 靜靜地凝望著他 手在摸腰間的魚腸短劍 該是
決定的時候了
可她并沒抽出短劍 是因為怕缺乏勇气万一一擊不中 還是
因為想再多看他一會儿
她從頭發上拔出一根銀簪 簪頭嵌著一顆米粒大的黑珍珠
它當然不是真的珍珠 它是大悲社最厲害的毒藥
只要她把它放在明天的湯里 入水即化 一切都可解決了
朝陽從地平線上升起來了 仿彿是從水里升起來似的 還帶
著新鮮的濕气 紅得更加艷麗 更加生動
天高云淡 群雁南飛
是秋天了
江邊的葦轉成淡黃 點點的蘆絮飄揚在風里
易水醒了過來 心中有些微奇怪 為何自己睡得如此香甜
一夜無夢
小荷在白沙灘上煮著一鍋鮮蝦湯 她換了一件妍麗的衣服
蔥黃上衣 柳綠長裙 臉上還淡淡地抹了一點脂粉 眸子更黑更亮
嘴唇更紅更艷
易水走過去 道了一聲早 小荷回眸一笑 百媚橫生
他注意到了她的變化 可是他心里再沒有悸動 他只是
坦然的覺得 她變得更美了 這么多天來 他們已經相熟 小荷對
于他 就象親人一樣熟稔親切
兩人圍坐在砂鍋旁 默默地看著淡淡的煙气在上面裊裊升起
"我們的社主用的是一把軟劍 劍上刻有一片楓葉" 她突然沒
頭沒腦的道
易水猝然而起 "是沈白!" 轉身就往小屋走去
小荷拉住了他 "你去哪儿?"
"揚州 沈家"
"你和沈白有仇?"
易水默然無語 他突然覺得很憂慮 甚至有點恐懼 小荻在
那儿 她是不是常和沈白在一起
"你在擔心什么?'
"小荻" 他簡短地答
小荷的心微微一沉 "你認為沈白會傷害她?"
"我不知道" 他搖搖頭 心里突然有點后悔 如果小荻出了什么
事
"你很關心她?"
"她是我師父的女儿"
"僅僅如此?"
易水困惑的望著她 慢慢道 "不管怎樣 我不能讓她受到傷害"
"如果我不讓你去呢?" 小荷低下頭 踢著腳下的砂子
他沒有回答 只是轉身欲去 可卻沒法挪動腳步
一雙溫軟的手臂 環住了他的腰
小荷從背后抱住他 臉埋在他的背上 柔柔地道 "易水 我們
走吧 离開這江湖 在一個無人的地方隱居"
易水沒有說話 他突然發覺了一件錯事 而且錯得很厲害
小荷感覺到他身子的冰冷僵硬 慢慢松開手 繞到他對面 仰臉
問道 "你不愿意?"
他的臉上有一絲困窘 "小荷 你..你誤會.."
"那你為何一直陪著我 一直對我好"
"我只是覺得和你在一起很親切 看到你 我就會想到二十年前
慘死在襁褓里的小妹 我愿意照顧你 可可.."
小荷的臉色慘白 "你只是把我當作你妹妹?"
易水默然
沉默是不是意味著承認
湯沸了 小荷走過去 易水看了她一眼 又朝小屋走去 他要
盡快的收拾東西
小荷遠遠地望著他的背影 拔下了那根銀簪 取下那顆黑珍珠
帶著包袱 易水走了回來 刀已在腰間 他對她說 "小荷 如
果你愿意的話 可以和我一起走 或者 你去找小非 他會保護你的"
小荷不語 成串的淚珠落到手里的湯碗里 原來 他照顧自己
疼惜自己 只是把自己當成妹妹一樣看待 她應該早就察覺的 易水對
她 一直很親切 很自然
易水看著她 心里有絲絲的刺痛 他傷害了這個姑娘 他沒有
想到 小荷會對他產生這樣的感情 他突然完全明白了她總是凝望著自
己的目光里的含義 他原來只是以為 她也是把他當作兄長 當作朋友
看來自己錯了 他不能一錯再錯 他必須抽离 更何況 小荻也許處在
危境
小荷抬起淚水縱橫的臉 把湯碗遞給他 "那你最后一次喝掉
我做的湯好不好?"
易水默默地接過 默默地喝 一滴不剩
小荷看他的眼神很复雜 接過空碗 靜靜地道 "你知不知道
我并沒有背叛大悲社 上次我是故意自殺 誘你相救 以便留在你身邊
取得你的信任 伺机行刺"
易水看著她 嗓子突然覺得很干很干 說不出話來
小荷淡淡地笑 "我最擅長模仿人的性格 對著小非我可以變得
活潑可愛 對著你 我也可以變得溫婉可人"
易水的瞳孔在收縮 世上最痛苦的事 莫過于被人欺騙 而這
個欺騙他的女子 本來被他當作妹妹一樣怜惜 當作朋友一樣信任
小荷還在笑 很美 很動人 "這碗湯 是不是很鮮美? 因為
湯里除了鮮蝦之外 還有一樣東西 大悲社的獨門毒藥"
易水靜立不語 千万個念頭在他面前飛轉 默默地 他抽出了
刀 然后揮起了刀
透過如水而展 如雪而落的刀光 小荷看到他的雙眸 失望
憤怒 痛苦 所有的感情在里面沖擊
她的人 不知不覺地迎了過去
刀風拂上她的脖頸
一口血噴向半空 血花 与蘆花一起飛舞 飄落
她倒在他的腳邊 "易水" 這不是呼喚 這是呻吟
低下頭 易水惊懼的發現她的臉上泛出詭异的暗青色 而漸漸
暗淡的目光分明有千言万語想向他傾訴
小荷沒有在湯里下毒 她把毒下在自己的嘴里
他俯下身 "你為什么.."
她象往常一樣柔柔地望著他 象往常一樣凄美地微笑 "小非
說過 你的刀有种魔力 這一次 我真的感受到了它的魔力" 她的目光
越來越散 "你恨不恨我..我是個反复無常的殺手 經常模仿各式性格
有時 我自己都不了解 自己是怎樣的人 直到和你在一起 我是..
真心對你的 可我不愿活在世上..做你的妹妹.."
易水木然無語 心里是比一切悲哀更沉重的痛楚 他握住她的
手 感到一片冰涼 她已經去了
易水立在小荷的墓前 蕭蕭的秋風 吹拂著他的長發 他的白衣
曾經的苦楚和落寞又包圍了他 那是五年前他得知自己父母妹妹慘死時的
感覺 那是一年前師父去世時的感覺 同樣的痛 同樣的恨
他轉身离去 去揚州 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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