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怔怔地看著易水帶著小荻遠去 他沒法阻止 他的劍不在身旁
而且 即使劍在 他也不知道是否擋得住他
易水拉著小荻急急地往前走 完全不顧她的掙扎 他要盡快地离開
沈家 越遠越好
一直到了揚州郊外 曠野寂寂 他才放開她的手
小荻憤怒地盯著他 臉漲得通紅 易水看到了她手腕上的一圈紅印
他在心酸 他在心痛 可他不知道說什么
正想走過去 小荻猛地后退一步 冷冷地道 "我自己會走!"
他們就這么一起往前去 冰冷的沉默隔在他們中間
一直到了一個破廟 他們進去暫息 小荻离他遠遠地坐著
不出一聲
夜風 卷著殘花落葉 扑了進來
小荻身子微微一顫 抱住膝 寒意浸透了她的全身
易水看了她一眼 從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件長衣 過去遞給她
她卻沒有接
"你如果還想見到沈白的話 就要好好照顧自己" 易水輕輕地說
提到沈白兩字時 莫名的苦澀又在心里泛起
小荻動了一動 垂下頭去 任由他把衣服輕輕地披到自己身上
他轉身正想离去 她突然站了起來 直視著他 問 "你是不是
胡不歸的徒弟"
他點點頭 道 "他也是你的生父"
小荻恍如未聞 臉上又泛起憤怒的潮紅 "他人在哪里?"
易水沉默了片刻道 "他已經去世一年了"
"死了" 小荻一楞 "不可能 他殺了我娘"
易水怔住 "你娘死了?" 他這才發現小荻一身素服 烏發上還有
一朵小小的白花 剎時他心里涌起一股內疚 如果那天他不是匆匆离去
也許他可以阻止這一災難
小荻看到了他臉上的內疚 可她卻誤會成另一种意思 "是你
難道是你 殺了我娘?"
"沒有 我沒有" 易水望著她 "為什么.."
"我娘臨終前提到荻花刀法"
"荻花" 易水喃喃重复著 "荻花刀只有一把 一直在我身邊 可會
荻花刀法的人也許不只一人 你娘既說的是荻花刀法 定是有人嫁禍于你父親"
"他不是我父親!" 小荻的口气很生硬
"你娘還說了什么?" 易水換了一個話題
"滄浪亭 中秋" 小荻蹙起眉 說完心里突然一陣后悔 自己怎么能
隨便告訴這個并不很熟的年輕人
"那就是了" 易水若有所思地道 "是有人冒用荻花刀法 而你娘也
把凶手當作了你父親 二十年前 他們曾約定中秋那晚在蘇州的滄浪亭里會面
而后私奔 你娘臨死 都沒忘了你爹"
"結果胡不歸那晚失約沒去 讓我娘枯守一晚 她單身一人 又未婚
有孕 家里容她不得 只好投河自盡" 小荻冷冷地道 她還是不愿稱胡不歸
為爹
"不是這樣的 中秋前一晚 你娘突然來找你爹 說家里已同意
了他們的婚事 你爹喜出望外 可你娘卻下毒害他 后來她失了蹤影
慕容和其他武林三大家赶來 追殺你爹 他勉強逃出 自然也不能赴
中秋之約"
"你胡說!" 小荻臉都白了 "我娘心地善良 她她從來不會害人"
"師父也不相信 他一直記挂著你娘" 易水頓了一頓 "還有你
可他武功盡失 身上的毒一直未能去盡 只怕出來找你們又會連累你們的
性命 所以直到今天.."
小荻臉色越來越白 "難道..難道 是我和娘誤會了他二十年?"
"師父是個磊落之人 生平不會失信于人 更何況是對他的心愛
之人" 易水淡淡地道 "當初定是有人從中挑撥 冒充你娘毒害你爹
這個人定是熟知他們的人"
"也許是慕容家的人?搎我娘出身慕容 認識我爹之前已另有婚約
會不會?"
"可是 如今慕容全庄盡覆 已經死無對証 是大悲社滅了慕容
嫁禍于我 難道 他們也和二十年前的事有聯系?"
小荻盯著他 突然道 "你既然知道這么多 為何 為何不早點
告知我們?"
易水楞了一下 "我本不知道你們一直誤會怨恨師父 是后來小非
告訴我的 而且 上次我打扰了你吹簫 你.." 他沒有說下去
小荻臉微微一紅 想起上次在溪邊對他疾言厲色 心中不禁略有
不安
易水望望她 輕輕地說道 天很晚了 你還是歇一會儿吧 說著
他就走開了
小荻裹著他的衣服 倚著柱子坐著 心中一片茫然 她對這個
年輕人的話似信非信 他望著自己的眼神總是很复雜 有點逃避 有點
遲疑 有點痛楚 有點關怀 還有點溫柔 她的臉又紅了
轉過去遠遠地望望他 易水靜靜地坐著 刀橫在膝上 他只是
默默地凝望著它 手指無意識地從刀上滑過 頓時 小荻心里又產生些
微的反感 她厭惡刀劍兵器 厭惡江湖中人 她又想到他拖著自己离開
沈家時的情景 難道江湖中人 都是這么不可理諭的么?
易水默默地坐著 心中五味雜陳 他沒想到小荻竟已和沈白訂
了親 更沒料到自己竟會感受到如此的沖擊 他千里赶赴沈家 故然是
為了小荷報仇 是為了查清大悲社 卻也是擔心她的安危 他把她挾作
人質 是一時的沖動和不得已 還是想阻攔她和沈白在一起 而她 會
不會因此憎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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