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几夜 小荻不知道易水要把自己帶到哪儿去 她從來沒有
和男子單獨相處過 她總是淡淡地 也不問他 可心里總是有些許戒備
她几乎都沒好好合過眼睡過覺
易水也是同樣的茫然 离九月初九還有二十多天 何去何從
不知不覺地 他領著她來到了長江邊上
水畔的蘆葦已完全轉成枯黃 可是莖杆依然挺直 長葉在風中
獵獵作響 枝頭雪白的蘆花 起起伏伏 匯成無盡的海洋
小荻臉上掠過一絲惊訝眩惑的神色 她自幼生在揚州城中 從
未出過城外一步 從未見過如此壯麗的風景
煙波浩渺 荻花飛揚
易水過去看看小荷的墳塋 小荻跟了過去
她望望墳頭 又望望易水 輕聲道 "這就是那位小荷姑娘?"
易水惊訝的看了她一眼 他只是在沈家提了一下小荷被迫自殺
沒想到她卻記住了 "她是大悲社的殺手"
"你真的認為沈白是大悲社的社主?" 小荻問
"是"
"可..可他真的不象那种人 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 很了解他"
小荻望著他 "他不會殺人的 他是個好人"
易水避開她的目光 心里突然隱隱作痛
"他待你很好?"
小荻沒有回答 臉微微的紅了起來
"你為什么嫁給他?" 不知為什么 他又問了一句 話一出口
就后悔了 她嫁給他自然是因為喜歡他 自己何必多此一問
小荻臉色變了 這句話戳到了她的痛處 "這是我自己的事
不用你管" 她的聲音很冷 冷得讓易水吃了一惊
他還想說什么 可她已走開了
日子如水逝過 离九月初九重陽之戰越來越近了 易水的失落
之感也越來越深 以前和小荷在一起 他有一种淡淡的平和感 可和小
荻在一起 卻是有點尷尬 有點微妙 這段日子 他們沒有相熟 反而
生份了 小荻總是淡淡的 盡量回避著他 可他還是害怕時間的飛逝
重陽之日 即使他胜了沈白又怎樣 小荻還是會回到沈白的身邊
除非 他殺了他 可是 那會不會傷透小荻的心
九月初三 黃昏 烏云密布 潮聲如雷 大風暴的前夕
易水在江灘上生起一堆火 他在喝酒 第一次
如果讓小非看到 肯定會大聲嘲笑他 因為他的酒量實在不好
喝下第一口 他就咳嗽起來 臉微微漲紅
可是 當一個人落寞到极處 他唯一所能作的 只有喝酒 不
斷的喝酒
小荻遠遠地望著他 心里突然有些害怕
這么多天 她隱隱感覺到易水的心事 可是她不能 好几次他
開口欲言她都掉頭而走 她只能掉頭而走 她是沈白的未婚妻 她是沈
家的人 雖然她對易水有好感 但她必須控制在僅有的好感內
易水還在喝著酒 看著手中的刀 默默地
小荻走過去 為什么每次他看著那柄刀時 眼里總有一种溫柔
蝕骨的溫柔 和一种痛楚 蝕骨的痛楚
"你不能再喝了"
易水抬起頭 一笑 她又看到他兩頰隱現的梨渦
"如果我殺了沈白怎樣?" 他突然問道
小荻一顫 "你不能 你不能僅憑一把劍就認定他是大悲社的社主"
易水默然不語
"沈白已經決定棄劍不踏江湖 你又何必.."
"可我不能棄刀" 他修長的手指從刀上划過 淡淡地道 "這柄刀
上有我爹娘的血"
小荻楞住了 她听他說過他爹娘是因胡不歸而死 而后來胡不歸
又自盡的事 她的腦海里掠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難道 難道 是我爹
殺死了你爹娘?"
"沒有"
小荻望著他 她在等待他說下去
"二十年前 你爹被我爹娘在易水之濱救起后 躲在蘆荻蓯里的小
船里 追殺你爹之人也赶到了河邊 那時是深夜 那些殺手在蘆荻蓯里尋
找 差點就快到了那船邊 可他們放棄了 我爹娘听到他們搜索的聲音漸
漸遠去 他們以為可以逃過這一劫 可是" 易水凝視著面前跳動的火苗
"我的妹妹醒了過來 她那時只是剛滿月的嬰儿.."
小荻身子顫了一顫 嬰儿醒來必定啼哭 那些殺手听到聲音..
"她開始哭叫 聲音越來越大 怎么也止不住 于是我娘就扼死
了她"
小荻的心猛地一震
"然后我娘就用這把刀 割斷了自己的喉管 我爹傷之若狂 也
伏刀自殺"
小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流遍了全身 "他們為什么
可我爹 他為什么不阻止"
易水凝視著她 "他們只能這樣做 否則那些追殺之人听到聲音
赶回來一個都不能幸存 你爹毒發暈迷 剛剛醒來 他是眼睜睜的看著
我爹娘死去的 而那時的我才剛剛兩歲 居然一直沉睡 毫無所知 長
大了還是毫無所知 這些都是五年前你爹告訴我的"
"所以 他心中一直內疚 他最后也伏刀自殺" 小荻抖顫的說道
易水沒有回答 他很累 似乎身上所有的力气都离他而去
搖搖晃晃地立起來 臉色蒼白 他真得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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