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荻悄然立在窗前
正月初五 她被人蒙著眼睛帶到這里
今天是十二 七天了 她一步都沒有出門 也沒法出門 門口立著
一個侍女 模樣柔媚嬌俏 目光卻凌厲如刀 不時地瞥向小荻
外面是個小巧的院子 朱欄白石 翠嶂清溪 景致頗為清幽
可小荻只能隔著窗紗遠遠觀望
這儿的主人是誰呢 她一無所知
轉過來 她再次細細地打量著這個屋子 牆壁窗格 桌椅器具 皆
是竹質 古朴清雅 這儿的主人應該是個頗有情趣的人 可他卻是大悲社的
社主 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微微一嘆 她把目光移到了牆上
牆上有一幅字
歸去來兮 田園將蕪胡不歸 既自以心為形馭 奚惆悵而獨悲
悟已往之不諫 知來者之可追 實迷途其未遠 覺今是而昨非
竹紙微微泛黃 墨字也略有褪色 可卻掩蓋不了那一筆一划的蒼勁
气勢
小荻很喜歡這兩句話 也很佩服這書法 可更讓她矚目的是 字里
嵌了她父親的名字 "胡不歸" 她不禁喃喃念道
梅子衿就在這時走了進來
几月不見 她似乎已蒼老了不少 鬢邊有了星星的白發 眼角起了
絲絲的皺紋 只有一雙美目 依舊流盼生輝 明澈動人
小荻定定地看著她
梅子衿莞爾一笑 "我是大悲社的主人" 她喜歡單刀直入
小荻坐到桌邊 不知道該說什么 片刻問道 "你..會武功"
"會一點 楓葉劍 荻花刀"
小荻望望牆上的字
"這是你爹的手跡" 梅子衿悠然一笑道
"我爹.."
"二十一年前 你娘和你爹約了在中秋那天 于蘇州滄浪亭里碰面
而后私奔 可你爹沒去 你可知道為什么"
小荻沒有說話
"因為在中秋前一晚 我去找了你爹 讓他服下一碗湯 湯里有群芳
髓 當然我不是以我的本來面目去的" 梅子衿微微笑著 "在沈家沒別的好處
就是錢多 有了錢 我可以買到唐門最厲害的毒藥 買到穆家最神奇的易容
術 我化作你娘的模樣 騙過了你爹 他只能帶毒北逃 因為武林四大家對
他恨之入骨 正在追殺他 你娘在滄浪亭苦等一夜 以為你爹負心薄幸 憤
而投河 是我把她救了起來 我不會讓她輕易地死掉 我要讓她一生一世
活在悲傷里 活在怨恨里" 梅子衿的神色很平和 語气卻是無比的怨毒
"當我看到她生下你之后 頭發一夜變得雪白 我心里真是開心 開心的很"
小荻微微一顫
梅子衿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你剛生下來 我本來是想掐死你的 可
是我下不了手 你是他的孩子 你身上..有他的血脈 你小時候 我很討厭你
若不是看阿白喜歡你 你的個性又越來越象你爹 你根本活不到今天"
"為什么你..你這么恨我爹娘?"
梅子衿坐到桌子的另一側 目光投向窗外 "二十一年前 蕭飛雪
和胡不歸在大漠里比刀論劍三天三夜 我一直在旁"
"蕭飛雪 沈白的師父?!"
梅子衿笑了一笑 "他不僅是阿白的師父 也是阿白的生身父親
沈宸在煙花巷里風流快活 我又何必替他守貞 更何況 他從來沒有.."
她咬咬牙 沒有再說下去 "蕭飛雪待我很好 可他比我小了五歲 直到認識
了你爹.." 梅子衿的眸子亮了起來
"可惜..我從來沒見過我爹爹" 小荻低低說道
"你爹人很豪爽 很義气 我本來以為他是個粗人 卻不料他心思細
膩不下蕭飛雪 人更是比他洒脫多了" 梅子衿美目流轉 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那一年的蘆花秋水 西風古道 一騎絕塵而來 白馬驟然而停 象
飛舞的蝴蝶 象墜落的蘭花
梅子衿對胡不歸一見傾心 她是個聰明好強的女人 痛恨丈夫沈宸
對她的冷落 近乎報复似地她投入了蕭飛雪的怀抱 雖然蕭飛雪風流蘊籍
對她痴心一片 可她早已厭倦他的溫情体貼 她不是個需要人照顧呵護的小
姑娘 她向往豪興逸飛 洒脫自在的偉男子
就象胡不歸
當她向他表白時 他卻拒絕了她 毫不在意地拒絕了她 他說他早
已有了心上人 名字叫秋蘆 他以為梅子衿只是個富家女 只是蕭飛雪身邊
無數多女人中的一個 他甚至連她的名字都沒有問上一問
可梅子衿是認識秋蘆的 梅家和慕容家同為武林四大家 素有往來
秋蘆比她年少几歲 或許記不得這個梅家姐姐的模樣 她卻記得秋蘆清麗可
人的相貌 她實在看不出秋蘆有哪一點好 有哪一點會讓胡不歸心動 她總
是一副嬌怯怯弱不禁風的模樣 閑時只會彈箏弄簫 可胡不歸卻為了她甘冒
大不韙 顧不得秋蘆已許薛家的婚約 准備攜她私奔 而且他們還有了孩子
小荻靜靜地坐著 靜靜地听 她突然有點同情梅子衿 這么多年
她肯定很寂寞 她需要向人傾訴
梅子衿走了 帶著一臉的得意和滿心的凄涼
小荻坐到床邊 褪去外衣 她怔怔地看著脫下的衣服 水紅的薄衫
石榴紅的邊 這是她和易水分別那一天穿的衣服 霎時 他熱切凝望著她的
眼神又浮現在面前
她把臉埋在那件衣衫里 無聲地飲泣
她是錐心徹骨地思念他呵
把蜡燭移到床邊的几上 她上了床 放下帳幔 卻沒有躺下 從身
邊掏出一根繡花針 刮散袖邊布理 拆布為線 又從包袱里拿出一個竹圈
繃住裙幅 開始在上面刺繡
她在繡字
象寫日記一樣
水紅的布上 現出一個個細小娟秀的石榴紅色的字
正月十二 她繡道
我終于知道大悲社的社主是誰了 是梅子衿 二十一年前 她拆散
了我爹娘 她真的是很聰明的人 居然只是在那三天里悟得荻花刀的一二精
華 后來以此殺死我娘 我恨她 現在她又逼得我离開易水 可她也很可怜
很孤獨
小荻嘆了一口气 收好針線 小心的把衣服掖在枕下 躺下來
卻是一夜無眠
日子很慢很慢
小荻沉靜了很多 她開始堅持這個記日記的習慣
這一天她繡道
正月十三
我可以走出屋子 在院子里走動 這是個孤立的小院 牆外是密密
的樹 似乎院外還有一重院 有時我就吹吹簫 吹那首飛花逐水流
我每天都在想念易水 無時無刻不在想他
可是我不能說 也沒法說
不知他到了北方沒有 那儿很冷吧 不知道他記不記得加件衣服
他總是不好好照顧自己 仗著習過武藝總是風里來雪里去
正月十四
今天下起了雪 越來越大
明天就是元宵節了
易水他
小荻繡下了這几個字 眼淚卻扑蔌蔌地落了下來 滴到手里衣衫上
她沒有再繡下去 早早地上床躺下 滅了蜡燭 微朦的雪光映上窗戶 听著
雪花飄落的瑟瑟聲 度過另一個不眠夜
她不知道 在外面的冰天雪地里 易水正一步步地走向沈院
現在每集都拖得很長的b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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