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月影西移東方泛白之時小荻才又看到那熟悉的
身影。
易水從瀑布中出來﹐長發散亂﹐衣衫盡濕﹐一看到
她﹐臉色頓時煞白。
小荻過去柔聲道﹕“我陪你回去換掉濕衣。”
易水恍若未聞﹐自顧自地向前走去﹐他不是去向院
子﹐而是沿著小路去向那古樹下孤獨的小屋。
小荻走在他身邊。
小屋柴屝半掩﹐待客歸來。
易水推開門走了進去﹐小荻猶疑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他拿了一塊布胡亂地擦著頭髮﹐然後又找出一套衣衫﹐
至始至終﹐他都不看她一眼﹐仿彿她就象空氣一樣。
小荻咬著唇﹐雙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她轉開臉去﹐望
向窗外。
易水換好衣服﹐拿了一件自己的白衣遞給她﹕“把它
換上。”他象是有點命令地說﹐然後就走了出去﹐帶上門。
小荻的臉更紅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也已濕透﹐衣裳
本薄﹐現在幾乎都貼在身上﹐想到他始終不敢看自己﹐不由
大為窘迫。易水的衣服對嬌小的她來說未免過于寬大﹐想了
一想﹐她拿了綢帶往腰間一束﹐寬袖展拂﹐纖腰一握﹐整個
人頓時顯得輕靈飄逸﹐風韻別致。
小荻走了出去﹐白衣如雪﹐長長的黑發披垂下來﹐幾
及後腰。
易水看著她﹐眼神有點恍惚。
兩人靜默著﹐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
他轉開目光﹐“昨晚我是不是對你很凶﹖”
“那是你毒發難受﹐發泄一下會好受一些。”小荻輕
聲地答。
易水苦笑一下﹐胸中又涌起隱隱的煩惡之感﹐不由想
扶住身邊的古樹﹐卻抬不起臂來﹐他似乎已經麻木了。
小荻走過去﹐柔聲道﹕“你一夜未睡﹐還是回屋休息
罷。”
他沒有說話﹐只覺心煩意亂﹐良久說道﹕“你也累了﹐
回去罷。”
小荻搖搖頭﹐“我沒事﹐我只想..多陪陪你。”
他抿抿唇﹐冷冷道﹕“你不怕我再次發狂傷了你﹖﹗”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他猛地轉過身﹐直視著她﹐“我不要
你在這兒﹐我只想一個人待著﹗”
小荻睜大了眼睛﹕“易水﹐我是你的妻子﹐我應該替
你分憂解難﹐你為何總是隔離自己﹖”
他慢慢說道﹕“我是為你好﹐你留在這兒看我這樣也
不會好受”
小荻心中一痛﹐低低地道﹕“當初若不是我冒然離開你﹐
你也不會受這樣的苦楚..”
“所以你現在想補償﹐你是同情我麼﹖”易水譏誚地打
斷了她。
“易水﹐你為什麼往偏路上想﹖我是真心對你..你為何
變得如此偏激﹖”
“我是變了﹐我早就跟你說過﹐我不再是以前的易水﹗”
他冷冷一笑﹐“你最好回去找沈白﹐他對你倒一直痴心一片﹗”
小荻臉色變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回避著她的目光﹐在心裡掙扎著想找出刺人的話﹐
自己只有半年性命﹐縱然兩人相守也只有短短幾月﹐而後呢﹖
而後難道讓她傷心孤苦一世﹖她必須離開﹐趁自己還活著的
時候。
“我是說﹐你應該擇人再嫁。”他望住她的眼睛﹐平靜
地道。
小荻面色慘白﹕“這是你的真心話﹖﹗”
“是﹐因為我們在一起對誰都沒有好處﹐我不想要人守
著看著我慢慢變成一個瘋子﹐一個廢人﹐那還不如干脆殺了我﹐
而你﹐這麼年輕﹐也很..美﹐何不開始新的生活﹖”
小荻定定地看著他﹐慢慢說道﹕“原來..你這樣想﹐好﹐
好..”她轉身急步離去﹐頭也不回。
易水怔怔地立著﹐眼中只剩下小荻遠去的背影﹐比清江上
的白帆更飄忽﹐比淺溪裡的落花更生動﹐比浮萍更無依﹐比月影
更朦朧..
以後也許再也見不到她了..
心上的那個傷口﹐在慢慢地撕裂﹐擴大。他在他們之間
已經擱上一柄兩頭鋒利的劍﹐刺她一寸﹐也是傷自己一分。
愛她反而傷她﹐傷她是因為愛她﹖
這是不是一種諷刺﹐這諷刺中是不是有一絲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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