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荻走了﹐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幾天後﹐葉神醫和青鸞
也要離開﹐易水送他們出谷﹐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青鸞幾次開口
欲言﹐卻被她父親阻止﹐易水也是絲毫未注意﹐他的心思﹐不知道
落到了哪裡。
這一日的黃昏日斜
不知不覺地他走進了她曾住過的小院﹐輕輕推開那扇門﹐走
進了她曾住過的房間。
一股奇異的幽香漫了過來﹐包圍了他。
清清淡淡﹐朦朦朧朧..
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熟識了這種溫馨恬淡的芳香。
這是一種離塵絕世的幽香﹐是看半山腰的濕雲重霧﹐聽深谷
下飛瀑流泉的感覺﹐花落無聲﹐人淡如菊..
屋裡維持原樣﹐桌上有支殘燭﹐燭淚凝結成流雲狀﹐欲落不落﹔
靠窗的妝台上有把木梳﹐和一股玉釵﹐幾根發絲散落在上面﹔角落裡
的繡花棚子上蒙著一塊白絹﹐花針斜斜不經意地別在上面﹐圖案繡了
一半﹐不知是流水﹐還是飛花..
所有這一切﹐給人一種奇異的等待的感覺﹐等待倉促出門的主人
的歸來..
易水緩緩坐到床邊﹐恬靜溫柔的目光拂過床上的每一分每一寸。
枕的中央微微凹下﹐邊上散落著幾根細長柔軟的發絲﹐他小心
地揀起﹐無意識地繞到指上。
枕下露著一角紅色的布﹐他有點好奇地拿出來﹐卻是一件疊得
很整齊的衣服﹐心裡不由一震﹐這是幾年前除夕夜她離開時穿的衣服﹐
他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水紅色的裙衫﹐袖口衣襟鑲著石榴紅的邊。
手輕輕地在上面撫摸﹐微有凹凸不平的感覺﹐略略一怔﹐他展
開衣衫﹐不由楞住﹐水紅色的裙幅上繡滿了細小如蠅的石榴紅的字﹐
娟秀整齊的字裡行間﹐隱隱有斑斑的淚痕和絲絲的血跡。
心狂跳起來﹐慢慢看過每一行每一字﹐往事象淺溪細密的流沙﹐
被一雙纖長美麗的手捧出了水面﹐又從指縫間靜靜地滑落﹐映射出點
點滴滴的金色的陽光..
她說她想他﹐她說她後悔離開他﹐她知道他去了沈院帶走了慕
容竹﹐她知道他中了毒﹐她在為他擔懮﹐為他祈禱﹐梅子矜逼她和沈
白成親﹐她初見沈倬的疑惑﹐她對重逢的向往和驚喜﹐她怨過他﹐她
恨過他﹐可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他﹐念著他..
三年前﹐他們還有個孩子﹐早夭的未知男女的孩子..
他的心被狠狠抽了一下﹐撕裂開來﹐為什麼她一直沒有跟他說起﹐
是怕他傷心﹐怕他難過﹖
淚水悄無聲息地漫上來。
她每時每刻都在記掛著他﹐盼著和他重聚﹐可他呢﹐他一再地傷
她﹐逼她﹐一廂情願地認為這是為她好﹐以為她離開可以重新開始..
可她說她的心裡只有他一個﹐以前是這樣﹐將來也是這樣..
易水痴痴地撫下去﹐看下去..
這時﹐有人輕輕地﹐輕輕地走了進來。
“我回來拿樣東西..”很熟悉的細柔的聲音。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是怕她看到他盈眶的熱淚﹐還是怕
她聽見他哽咽的嗓音﹖
“易水..”她有些遲疑地低喚了一聲。
他的肩顫動一下﹐慢慢站起來﹐轉過身子﹐
看到了她美麗而憔悴的面容。
淚珠正一滴一滴地從她的眼中落下﹐滑下她蒼白的臉頰。
易水凝視著她﹐一千年﹐一万年過去了﹐盈眶的熱淚緩緩流下。
他走過去﹐緊緊地擁住她﹐手輕輕把她臉旁的散髮向後拂去。
小荻在微微地顫抖﹐臉上有些慌亂和迷朦﹐她仰臉望向他﹐
喃喃說道﹕“我問過葉伯伯了﹐你為何瞞著我﹖雖只有半年﹐可我們
生在一處..”她沒有說下去﹐一片讓人窒息的灼熱堵住了她。
易水低下頭去﹐他知道她想說什麼﹐他不要她說出來﹐他只是
緊緊地擁住她﹐瘋狂地吻她﹐壓抑了三年的激情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他要用最後的熱情和溫柔去把她燃燒﹐去把她融化..
小荻只覺他的身子滾燙如火﹐她的人﹐終于軟了下去﹐雙臂慢
慢過去環上他的腰﹐陷在那痛苦而又歡樂的眩暈裡..
他們的靈魂在雲彩的深處飛翔﹐終于到了那最安靜最遙遠的地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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