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凌霄和清嫵已忘記了睡眠﹐相依而坐悄悄私語﹐偶而
四目相觸﹐她含羞帶笑的低垂螓首﹐他便痴痴相望。直至東方泛白﹐
凌霄才在清嫵的一再勸說下朦朧睡去﹐她默默的凝視著他孩子般的
恬靜睡容﹐許久﹐許久﹐仿彿正在流淚的星光躲到雲朵後面去了。
等凌霄醒來時已是午後日斜﹐他坐起﹐驚異于自己睡了這麼長
時間。雖然已身種蠱毒不能再運氣行功﹐敏銳的感覺還是告訴他被人
點了昏睡穴。
這個人只有可能是清嫵。
帳篷裡空無一人﹐她不在。附近的矮幾上端端正正的放了一塊
羊皮。他過去拿起﹐羊皮上用劍劃了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卻已心
亂的根本不能入眼﹐努力靜下心來﹐再從頭慢慢看去﹕
“霄﹐我決定先回金陵﹐向父親說明原委。你切莫趕來﹐一月
後我回來見你﹐踐白首之約。清嫵。”
短短兩行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那個“霄”字﹐心中不由
泛起酸楚的甜蜜來﹐兩人相處時她從未喚過他名字﹐可現在她用劍劃
下了這個親密的稱呼。
怔怔的立著﹐思之悵然﹐為何她還是要撇下他獨自回去呢﹖驀
地心中一震﹐她是怕他和她父親言語不合兵戎相見麼﹖她是怕他身種
蠱毒若再動武會血盡身亡麼﹖可他又如何放心得下她一人去觸嚴父之
威﹐去冒江湖之大不韙﹖
凌霄把那塊羊皮揣到懷裡﹐急步而出﹐匆匆向主人告別﹐牽出
黑馬﹐一人一騎往南疾馳。
金陵城郊。長江。
一只小小的渡船正往江心的燕子磯緩緩劃去﹐趙襄負手立在船頭﹐
老遠就看到黑色的礁石上立著一個纖弱的白衣背影﹐那是他的女兒清嫵﹐
她已被他囚在這兒整整十天了。
趙襄登上岸礁﹐咳嗽一聲﹐清嫵一驚﹐回過身來﹐慢慢過來低喚
了一聲爹。
趙襄冷冷的道﹕“你眼中還有我這個爹麼﹖”
清嫵垂首不語。
趙襄又道﹕“我看到你剛才向北而望﹐莫非還在念著他﹖”
清嫵抬起臉來﹐滿臉盡是哀懇的神色﹕“爹﹐你就讓我走吧﹐我..
我答應過他﹐一月後回去。”
趙襄怒極﹕“你還有臉說這樣的話﹖﹗你在外逾期不歸﹐又私交
歹人﹐訂下終身﹐趙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清嫵面色如雪﹐“爹﹐我不明白﹐為何您總是容不了他﹖他已不是
魔教的人了﹐我們已說好﹐以後隱居塞外﹐不入江湖..”
“一入魔道﹐終生為魔﹐哪有輕易脫離的道理﹖﹗”趙襄聲色俱厲
的道﹐“他在魔教﹐你故然嫁不得他﹐他若離了魔教﹐你更嫁不得他﹗”
清嫵低聲道﹕“我不管什麼魔不魔﹐我..我只是..喜歡他這個人..”
趙襄怒道﹕“喜歡不喜歡﹐是你女兒家該說的麼﹖﹗只怪我把你當
男兒教養﹐才會慣的你如此﹐若你娘和兄長活在世上﹐又如何會..”說到
此﹐不由嘆息了一聲﹐半響才緩緩續道﹕“嫵兒﹐我這是為你好﹐江湖上
文武雙全的俠士不知有多少﹐以你的品貌﹐何愁配不到好兒郎﹖”
清嫵臉色微變﹐張口欲言。
趙襄揮手道﹕“你先聽我說﹐這兩天我想的很多﹐算來我也有責任﹐
當初我不該迫你男裝打扮。這些年你習練武藝﹐行走江湖﹐其中的苦楚爹
何嘗不知﹖你莫以為這是我自私為了光大趙家門廷才逼你習武又在江湖上
拋頭露面﹐我這樣做自有不得已的苦衷..”﹐趙襄注視著清嫵﹐目光漸漸
柔和﹐“嫵兒﹐你如今長大了﹐頭髮披下來活脫脫就是你娘當初模樣..”
清嫵聽父親提及去世的母親﹐心中不由一酸。
趙襄續道﹕“我如今也想通了﹐以後你還是回復女兒家妝扮﹐爹也
會在名門子弟中替你擇取良婿..”
清嫵未等他說完急道﹕“我不嫁人﹗”
趙襄面色一變﹐沉聲道﹕“嫵兒﹐爹是苦心為你﹐是不想讓你重蹈..”
話及一半突然頓住﹐片刻道﹕“你聽我這句話﹐你和凌霄在一起是不會有
好結果的。”
清嫵沉默一會﹐突然問道﹕“爹是不是和魔教有什麼仇隙﹖”
趙襄的神色有些古怪﹐緩緩言道﹕“魔教信奉西域的大光明神﹐教規
嚴明﹐入教一受洗禮﹐終生必為信徒﹐若半途離教﹐必受大光明神的詛咒﹐自己孤
苦不說﹐還會連累妻室家小﹐生男世世代代為奴﹐生女世世代代為娼。
凌霄如今離教﹐你如何能嫁得他﹖﹗”趙襄說到最後﹐已是一字一頓﹐聲
調淒厲。
時已天色昏暗﹐清嫵在江浪滔滔中聽得父親的這段言語﹐竟覺一種
古怪的寒意遍及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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