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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紅綢子,亮晃晃的鋪滿了易府大堂,綢子上擺的是滿滿的賀禮,一件比一件精巧奪目, 耀眼非凡,好似失了一分顏色,便是丟了送禮者一張顏面一般。 就拿京城第一名樓醉香樓朱老闆來說,他送什麼好酒都不稀奇,偏偏皇上知道今兒易門要 換當家,早就御賜了十罈宮廷御酒,以供冠禮宴客,這下可好,再送酒豈不是冒犯聖顏? 若送的酒比不上御酒,衝著醉香樓的盛名,那不送也罷!若勝得了御酒呢?那傳出去還得 了,擺明以下犯上,朱老闆人頭不保矣! 這麼一來,可使他傷透了腦筋,左思右想終於送上一份不失為滿意的大禮,紫玉琉璃盅, 紫玉為及少見之色,乃玉中上品,主貴達,據聞以此盅盛過之酒,能加其色三分,靜候一 刻,待玉之冷沁入酒,可增其凝香,氣味倍增,實屬異品,光看紫玉琉璃那光燦耀人的色 澤,就不難想像朱老闆笑咧的嘴的油光圓腮。 說起禮,還看不出易門這次的排場,雖說名義上只是少爺加冠,但老實說,卻是權力實際 上的轉移,過了今天,老爺便退居家老的行列,除非不放心,否則是可以不管事了,今後 便是少爺的天下,今天可以說是大當家加冠,怎麼可以不來捧這個場子? 光光看京城裡的馬廄,幾乎都被借光了這件事,便知道有多少人來捧這個場,不要說醉香 樓,連芙蓉閣等等花街的馬廄也都出借一空,偏偏閣裡倒是一個客人也沒有,姑娘們看這 等陣丈,只覺得熱鬧,樂得談論起易門少爺來了,談歸談,倒是沒那個姑娘真的見過,芙 蓉閣裡的姑娘都戲稱易家父子簡直是柳下惠再世,坐懷不亂就算了,連花街也沒踏過一步 ,真枉為京城大戶。 這次冠禮雖說不上萬人空巷,倒也是門庭若市,攜攜攘攘熱鬧非凡,在這貴氣十足繁華喧 騰的大廳上,一個白衣少年,面如冠玉,溫潤飽滿,一雙鳳眼微翹,一對黑的過火的眉毛 ,顯出主人倔強的脾性,但此時卻彎彎溫徐的笑著,得體合宜的跟賓客們寒暄,他一身絹 質白衣,袖口縫線整整齊齊的排出六十四卦紋飾,腰間的玉飾簡單別緻,更顯出穿衣之人 謹慎細膩的風格。 二十年了,易水涵輕輕地吁了一口氣,生在這樣的家族,是福?亦或是禍?他為人推卦無 數,卻從來沒有排過自己的命盤,並不只是因為易門的規矩,最重要的是,打從一開始, 老天爺就不打算讓他照著正常的路子走,那他還看那命盤做什麼?他的命盤,早就斷送在 易門的傳統裡,既然他一開始走的路子就是逆天,他還看天命作什麼呢? 說來也真可笑,易門的當家自己竟然不相信天命,那又何必替人問卦?這也是他逐漸推掉 所有邀約的原因,他知道卦象只能預知可能的好惡,選擇好惡的仍是本身,他也看多了明 明已經一再提醒他眼前的危險,還是愚昧的選擇死路的痴人,他自己不就是後者?既然一 開始就選了最糟的路子,還算些什麼?父親一而再再而三的為他排卦,他一向是表面應著 ,心裡不當一回事,父親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但既然已成定局,那他相信自己更勝於一 切,這也是父親教他的,除了自己沒有任何人可以相信,連老天爺也是一樣的。 不相信歸不相信,易水涵還是很感謝老天爺給了他機會走了這條路,雖然當年他沒有機會 選擇,但他要是能夠選擇,今天看來,他還是會走這條路,他滿意今日的成就,也高興有 這樣的機會可以任自己揮灑,更欣喜於父親這些年來的信任。 當家之位已夠他揮灑,他不求再多,只求能守住易門家業,讓易門在這亂世能屹立不搖, 他不是個有野心的人,長年在權貴中周旋,易水涵比誰都瞭解有野心的人的下場,不是大 好就是大壞,他不喜歡那樣的風險,他知道自己手裡已有一張最壞的籌碼,其他的好都是 隨時會消失的假象,就像是蓋在沙子上的房子,蓋得再好,還是撐不了一絲躁動,只要一 點差錯,一切現有的成就都會離他而去,只剩下最壞的籌碼,他自嘲的勾起唇角,有些為 這二十年的安然感到不可思議。 若說這二十年的安然真要歸功於誰,那真只有父親吧!若沒有他的嚴厲甚至是嚴苛,他豈 能努力到現在?沒有父親那異於常人的要求,讓他無論在易學武功甚至是生活都達到非常 人的境界,要取信於易門無數門徒,京中權貴,又豈是那麼簡單的一回事? 即使如此,還是不可能人人服氣,易水涵比誰都清楚這件事。 「水涵,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你今兒氣色好的,先給你賀上,今後易門換你當家,對分家 可要多多照顧啊!」來人身著黑衣,兩袖刺著八卦圖,年齡比以易水涵略大,是易門分家 的長男,易水梧。 他直勾勾的揪著易水涵看,那笑彎了眼口眉紋中,看不出一絲絲祝賀的善意,倒是妒火燒 得一清二楚。 易水涵心中默默的嘆了一口氣,水梧大哥其實是個人才,無論是劍法或是分家最自豪的毒 術,他都是佼佼者,偏偏易門的絕學易學,他卻一直沒能參透,連家老都放棄再要他學習 。 人各有志,不擅長易學,也不是那麼要命的事,更何況他有一個易學天賦幾乎快與易水涵 相當的妹妹,易水桐,只要他們兄妹聯手,分家當然是四平八穩,無人動得,偏偏,他們 是有野心的人啊! 這事,就要追究到父親與母親的婚事開始,母親姬玥是南方的望族,姬氏一族,女臣也, 還保有以母為家從母姓的社會,姬玥是當時族裡的長小姐,也就是族長的大女兒,依造姬 氏的傳統,姬玥即為下任族長,男人只能入贅,不能迎娶。 但是,偏偏易門也是一脈單傳,身為掌門當家的易木彬,當然也不可能入贅姬家,這事便 起了爭端,後來母親執意要嫁,姬氏一族大為震怒,甚至讓巫師設壇詛咒這樁婚事,傳聞 族長對於婚宴只說了一句話:「易門奪我族長女,必遭絕後。」 沒有人知道這個以巫師著名的母姓望族,這句話有幾分效力,但是在姬玥五年無子,產下 一子之後便不能再生育,可知易門絕後一事,並非不可能。 這五年的空白,與絕後的詛咒,讓分家的心坐大了起來,如果易水涵不在這個位子,第一 個補上的人,當然是他,易水梧。 「水梧大哥,您真是客氣了,以後還得仰仗您呢!」雖然心裡想著可惜,易水涵仍然堆起 溫和的笑顏,有禮的客套一番。 水梧大哥太容易被人看透了,成不了氣候,頂多是被利用棋子,可惜他一身好武藝,易水 涵在心中輕哼了一聲,要說偽裝,那他或許堪稱天下第一吧! 門前一陣騷動,眾權貴官人紛紛迎上前去,想必又是某個大人物,果不其然,進門的人身 著正二品特進紫緞官服,頭頂三梁冠,腰懸十三跨金玉帶,英氣煥發,俊眉秀目,好一個 書生官爺,正是當今聖駕前紅人,中書省中書令白斐君。 白家乃京城政治世家,先祖居於魯地,深受孔孟思想濡沫,唐代之初,遷居京畿,世居高 官,代有人才,到白斐君一代,更是青年才俊,而立之年便獲聖顏賞識,親自欽點為中書 令,為朝中正二品高官,當今聖上取用三宰,尚書省尚書令,門下省侍中,中書省中書令 ,官階相同職務有別,中書省取旨,門下省核旨,尚書省執行。而今滿朝文官,唯典領百 官之尚書省尚書令蘇丞相承先皇皇恩得賜從一品開府儀同三司,為三丞相之首外,白斐君 可說是當今最有權力的丞相。 白斐君自幼便熟習十三經與孔孟著述,加上家學淵源,對官場文化瞭解得更是透徹,並非 腐儒,其父望子成龍,盼兒子能如魏武公一般文質彬彬止於至善,便取詩經衛風淇澳:「 瞻彼其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 ,終不可諠兮!」其斐君二字,便由此得來。 中書令雖不如尚書令有執事的權力,卻是最常面聖聽旨的人,負責傳遞聖意,便有最多的 機會和皇上商量政事,但伴君如伴虎,加上滿朝文武那個不是覬覦他人高位?這個位置可 不是尋常人做得,虧得白斐君手腕玲瓏,遇事犀利,不但獲得皇上信服,更將百官安置的 服服貼貼,他總是知道話該說幾分,事該做幾件,眼該閉幾時。 他不是那種精忠報國,鞠躬盡瘁頑暝不靈的腐儒,但也不是只求名利,但求富貴的小人, 說簡單點,他就是個懂得當官的官,白家傳統的勤皇愛民儒家典籍,當然帶來深刻的影響 ,但白家世代的官場禮儀,更讓他明白,道理是活的,局勢也是活的,若腰不能彎,肩不 能垮,那就等著被攔腰折斷,要勤皇,要愛民,等拿到權力才能談做事,這就是白斐君的 想法。 這樣靈活的身段,加上過人的才智,白斐君很快就獲得提拔,得以年紀輕輕,得攬大權。 今兒是白府世交易門的當家冠禮,白斐君當然不能不來,他一進門和與會權貴打過照面, 便衝著易水涵笑賀:「易世弟,真要不得,轉眼間二十個年頭呢!你可要當家了呢!天縱 英才啊!」 「不敢,白兄您百忙之中還撥冗來小弟冠禮,小弟當真是擔當不起。」易水涵笑應著,因 為易門白家世交的交情,他和白斐君自幼便相識,兄弟相稱,雖不常碰面,但稱得上是談 得來的朋友。 「哈哈,你這麼說就客氣了,易世弟,你這樣的人才,不出來當官真的可惜,上次我提的 事,你改變主意,隨時可以來找我!」白斐君並不相信什麼易門不准為官那一套,在他的 看法裡,有能力的人就是應該出來當朝為官,既然亂象已多到無法匡正,那麼唯一抵制之 道就是多些不見得不亂,至少會做事的的官,而這個他自幼相識的世弟,空有一身好才華 ,卻不肯為官,實在令他扼腕不已。 光是言談間,白斐君早已注意到易水涵清晰透徹的處事方針,也清楚他謹慎細密的辦事方 式,更明白他深諳局勢,明白如今大唐已走入頹勢,而非天下太平。這樣一個人才,若能 與成為自己的左右手,必定是如虎添翼,倘若不行,就算是將他安差到到尚書省做事,也 絕對能有所發揮,他舉薦人才,看得絕對是他本身的能力,易水涵會易學天相,連當今皇 上都看重他這項才華,是不錯的額外條件,但他從來不將這些看在眼裡,他看到的是易水 涵這個人才,本身的人才。 「白兄您又取笑我了,小弟要能守好易門家業,就已竭盡心力,豈有額外的能力為官呢? 」易水涵仍舊是四兩撥千金的回絕了白斐君的邀請,易門沾不起官,他是知道的,尤其是 亂世之官,越是亂世,皇上越會想拉攏士族,若是頭腦不清楚,真的信以為真,全力支持 當朝,只因為即將溺斃之人的胡亂給的一點恩寵,那下場只有陪葬。 白斐君知道他心裡打得是什麼主意,也知道易門長期以來獨善其身,置天下於度外的態度 ,他不與置評,但不能不感到惋惜:「罷了,不提這個,易世弟,我先提醒你讓你有點準 備,等會兒有一份大禮,不過不是我送的,你可別嚇著。」 「大禮?」看著白斐君笑著離去,易水涵不禁擔憂了起來,能讓當今正二品中書令說得上 大禮的,能有幾個人?難不成……是皇上? * * *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3.13.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