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上禮拜有點忙,所以潛了一個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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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某個笨蛋因為擔心我一個人上不了臺面,居然把我強制推上了一
齣歌劇演出…。
IV. 被火吞噬的膠卷
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
星期六晚上,八個人浩浩蕩蕩地開車去市郊的歌劇院,看一部叫做《學不
乖》的歌劇。我有一些朋友已經看過了,向我大力推薦…就算我不是歌劇迷也一樣
,說什麼都要我來;劇本內容的話,他們拼命賣關子,可是就是隻字不提,只說他
們有用不少特效來吸引觀眾注意。隆聽了這個建議也是拍手叫好,還什麼氣氛啊、
內容啊、對夫婦倆的新型成關係應該有幫助啊,有的沒的全部都丟進來;約會是不
錯啦…。
「好啦好啦去啦去啦!」
衝著他跟我撒嬌幾萬遍的統計資料,光是能讓他安靜下來這個理由就讓我
想去了。
只要他能夠閉嘴就夠了。
◆
劇院不大,最多可以塞三百人左右;就算觀眾不多、當晚的票沒有賣完,
小小的劇院總是顯得很擁擠,在密度或是人數上,觀眾看起來好像一直都很捧場一
樣。內裝幾乎都是木頭,牆上和天花板上沒有空白,全部被大大小小的油畫給塗滿
了。天花板上的天使降臨,給我的感覺很寧靜。光是看著這幅畫,就可以讓身心穩
定下來,好像真的被保佑了一樣;來是看歌劇沒錯,不過感覺起來,好像專門跑來
盯著這幅畫發呆也不錯。
幾乎所有觀眾,都是盛裝打扮來看歌劇;雖然這裡沒有規定入場一定要正
式穿著,不過,幾個穿T恤入場的觀眾似乎是會被其餘的觀眾交頭接耳地罵個不停
。
這樣說起來,隆…應該是故意的吧。
算了,他每次都這樣。
靡穿著的肉桂色的性感晚禮服,跟她的兩眼很配;不過,除了她的臉以外
,其他我哪裡都不會看。
◆
關燈了。靡似乎是第一次看歌劇吧;才一關燈;她的脖子已經拉長了,黑
暗中,我感覺得到她屏息直視著舞台,好像演員們已經開始舞動了一樣。
隆已經跟和我們同行的一個女孩子打情罵俏很久了。剛認識不久就可以那
麼多話,真的不是誰都做得到;話多歸話多,我們三人間的頭條新聞,隆絕對可以
封得死死的。我很想說,謠言止於智者,不過這句話用在他身上,不知道到底適不
適當;再怎麼說,他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智者…。
不管了…。難得假智者請客,好好享受這場差點訂不到的演出吧。
◆
煞風景的擴音器在頭上發表簡短的安全須知…為什麼在這裡也有擴音器呢
?
「各位觀眾晚安,歡迎各位今晚光臨菈碧薾劇院。今天晚上,為您演出的
是本地劇團和他們自導自演的舞台劇,劇名為《學不乖》。劇中,我們採用電影裡
常見的特殊效果,好達到逼真的臨場感;特殊效果所表現出的火焰並沒有安全上的
威脅,請各位放心。在此請各位注意,本建築物內為完全禁菸,本廳希望您可以藉
此維護您自身和其他觀眾的健康與安全,如有不便之處,請多多包函。如果您或是
您的朋友以及伴侶有心臟病或是其他安全上的隱憂,本廳在第三幕以前接受退票辦
理。再次歡迎各位光臨。」
舞台燈亮了起來。
舞台中央有一張床;一男一女睡在床上。黑暗而安祥的夜裡,夫妻兩人做
著美夢。女人在突然之間坐起。男人被吵醒了幾秒後,緊張的往房裡的每個角落掃
描。
不久之後,男人發出了尖叫,身上也亮起了火光。舞台上沒有煙,也沒有
燒焦味;不過,對我們三個人來說……。
我自從那一天開始對火過敏;無意識地,我向靡望去。靡似乎察覺到我的
眼光,馬上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回來;那雙眼睛看似平靜,可是背後的靈魂全
力的抑制著所有複雜的感情。她只對我搖了搖頭,然後把頭撇回了舞台上。
突然之間,我開始問我自己:我不是打從心底不相信她吧?
最近自己不能回答的問題好像越來越多了。
◆
我在質問自己的時候,舞台上,男人在停止了掙扎。家屬終於察覺異狀,
進了兩人的房間。見到自己家人倒在地上,身上還微微冒著火光的家屬,一部分跑
向男人,哭著,喊著,也不管他身上還沒熄滅的火,拼命的想把他搖醒;男人就是
不動。
另外的人,由家裡的長者帶領,他罵,大家就罵;他吼,大家也跟著吼;
老人指著她,要大家跟她算帳,大家卻不敢向前一步。
失去理智、老態龍鍾的老人,罵起人來比什麼都可怕;慢慢逼近的壓迫感
也頗有恐怖片裡的亡靈的味道。終於走到床前,老人卻突然無力地跪坐在地上,又
往女人指了一下咒罵以後,重複了自己孫子的命運。
家人見狀,跑向前把老人給拉了回來,拼命的想把他身上的火給撲滅。
又多了一個讓全家人火大的理由;女孩只有被大家的目光慢慢逼退的份。
大家的臉上已經沒有一絲的理智,只有想要抓住她的念頭。快步逼近的家屬把女人
逼到了牆角;女人在別無他法的情況下,跳出了窗戶。追向她的其中一人也燒了起
來,不過,大家好像已經對超自然現象感到麻痺了;沒有人停下來照顧新傷患。
第一幕結束後,舞台看起來有點像戰後的遺跡。
我們腦海裡的混亂程度絕對不輸給舞台。
◆
舞台燈熄了,又亮了起來。剛才那棟房子裡的婦人出現在穿著睡衣的村長
大人家裡,哭訴著自己家裡發生的慘案。村長一開始完全不相信這個故事,不過,
婦人越歇斯底里,就有越多家人出面表明,她說的是實話。最後,村長誠懇的答應
婦人,自己一定會統合全村人的力量,平息事端。
燈熄了;再亮起來的時候,舞台上已經空無一物;毎閃幾次光,舞台上就
多幾個人。數秒後,舞台上只剩下村長一人站在右端。舉起柺杖的村長有領導者的
氣魄,不過,走在村長背後,同仇敵愾的村民和整齊的步伐,把之前友善的市井小
民相貌給抹殺的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殺氣逼人的暴民集團。
人們拿著火把、鏟子、耙子、還有任何可以拿起來當武器的用品,整齊劃
一地走向左方。左側的布幕稍微又被往左拉了一下,躲在布幕後的女人頓時現形。
燈熄了;舞台上只剩下維持了幾秒的火光和哭喊聲。村民們的後果不難想
像。
◆
旁邊的座位傳來了一陣陣暖暖的氣流。靡…應該沒事吧?是不是該走了?
可惡…燈又亮了。伴隨的,還有蟲鳴鳥叫的音效。
女人一個人坐在湖畔啜泣著。
右側走來了一個男人,躡手躡腳的往她走去。猛然回頭的女人站了起來,
向後退了一步。男人一副不解的表情,小心的往前走了一步,邊問:「為什麼要躲
呢?」
「你不會想再靠近我…」
男人好像沒有聽到一樣,又走了一步:「我叫亞蘭,妳呢?」
「很高興認識你,我叫蓮;亞蘭,我向你保證,你不會想再靠近我…很快
你就會開始恨我。」
「為什麼這樣說呢?」
「你馬上就會受傷,或是死去。存活的你,一定會一輩子憎恨我;死去的
你,也會一直糾纏著我。」
「妳為什麼覺得人們該恨妳呢…?」
「你不知道會比較好…你不會想知道。」
「什麼都沒有做的妳,為什麼會有這麼重的罪惡感呢?」男人的腳步仍然
沒有放慢。
「我走來的路上,佈滿著死亡與怨恨。與我的邂逅,代表著死亡將近。」
亞蘭莞爾:「這是時間上的問題吧?」
蓮再次後退,下半身已經消失在「湖」中:「你,看不到嗎?你背後,高舉
著鐮刀的死神。」
亞蘭看起來高貴的靴子進水了,不過他並不以為意:「我只看到我面前的
女神。」
「那我還是讓你知道好了…知道你面前的女神的真面目。」
說完,蓮的手上冒出了一團火球。亞蘭不但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興致勃勃
地拍起手來,興奮地問:「喔~好厲害唷!妳怎麼弄的?教我好不好?」
隆要是有一點點貴族氣息的話,搞不好會跟亞蘭很像。
亞蘭從湖裡舀起了一瓢水,然後倒在蓮的手上,火頓時熄滅。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可以成為你生命中的水。」亞蘭微笑。
我…可以成為靡的水嗎?
◆
院子裡,兩人面對面站著;一個神父打扮的人站在兩人之間,周圍坐著一些
像是亞蘭家人的人們。
「亞蘭,你是否願意從現在開始和蓮一起,不管痛苦或是快樂,一起渡過自
己所有的時光,直到死亡拆散你們兩人為止?」
亞蘭點了點頭:「我願意。」
神父轉向蓮:「蓮,妳是否願意從現在開始和亞蘭一起,不管痛苦或是快樂,
一起渡過自己所剩的時間,直到死亡拆散你們兩人為止?」
蓮:「我願意。」
「請兩人交換戒指。」
蓮和亞蘭交換戒指的時候,兩人的心情都寫在臉上,家人們也喝采著。
靡…應該沒事了吧?
神父也笑了一下,像是惡作劇一樣地說:「你們可以強吻對方了。」
亞蘭問:「等很久了嗎?」
「我從來沒有這麼猴急過。」蓮點頭後,往亞蘭的臉貼了過去。
接吻前,亞蘭突然痛苦地跪坐在地上,仰望著蓮:「哈哈哈…雖然我一直在想
,這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不過也太快了吧?」
蓮搖著頭,後退了一兩步。
「戒指、我可以留著嗎?」亞蘭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家人們呆若木雞,不知
道亞蘭在說什麼;蓮只是滿眼淚光地點著頭。
好不容易做出反應的神父蹲了下去:「喂!你沒事吧?」
亞蘭丟下了一句大家不知所云的話:「快走吧…祝妳幸福…」
蓮轉身跑出大家的視線,亞蘭大喊:「不可以被抓到唷!」說完,慢慢倒下。
眼前又發出火光後,舞台上的人也被歸類成了幾個類別:昏迷、歇斯底里、復
仇者、猶豫不決、慟哭、還有急救班。
不妙…還是走吧。燈又暗下來了;要走就趁現在。我拉起了靡的手,卻怎麼也
拉不動。我看著她的臉的方向,微光中,她的雙眼看著我。
我的背後,燈又漸漸地亮起來了,靡的臉也慢慢變的清晰可見。可以完全看到
她的五官的時候,她的眼裡有一些淚水,不過她還是堅定的搖搖頭,用嘴型想對我說些
什麼。
她說:看到最後吧。
從幾幕以前,隆好像就一直用奇怪的眼光往這裡看著。好像是有一點歉疚,同
時卻又苛責著我們的眼神。
是啊,早就該走了吧。
◆
「先生,不好意思,不過這一節已經開始了,請您坐下,以免妨礙到後排觀眾
們的觀賞。」工作人員客氣的點頭示意;這樣看來,好像已經走不了了。我無奈地一屁
股栽回自己的座位上。
蓮又回到了第一次見到亞蘭的湖邊,坐在地上,哭著、道歉著、咒罵著。她一
個人,不知道在這裡多久了。
「在這麼美的湖邊哭的話,連風景都會被破壞掉喔。」
「繼續靠近我的話,連你也會死掉也不一定唷。」說完,蓮往湖裡退了一步,
就像是上次一樣。
男人伸出了右手,往前走了幾步。
「妳在這裡尋短的話,這個湖畔就不會再有人來囉。」男人開著玩笑。
「哦?」蓮又後退了一步。
「我會跟大家說這裡有幽靈出沒。」
「這麼做,不會很多餘嗎?」
「因為,我想把這片湖泊變成妳一個人的;我本來想說這片美麗的湖泊應該很
適合當作妳的長眠之處,所以讓你一個人擁有,不過至少還要一段時間就是了。」
蓮冷笑:「你怎麼那麼確定?」
「嗯,因為我以後還要跟你一起來這裡。」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一公尺。
「還會一起來很多次;因為,這裡也是我的秘密避難所。」
「秘密?」蓮冷笑了一下,不再後退了:「你在知道了我的秘密和過去以後,
一定會落荒而逃的。」
「妳如果肯說,我就肯聽到最後。」
蓮的手上又冒出了火球:「這就是我,火把一枝;你不會想引火自焚吧?」
男人作勢舀起了滿手的水,在蓮的手上放下;火熄了,男人嘻皮笑臉的笑了
:「秘密講完了,現在告訴我妳的過去吧。」
「就算我走來的路上因為我而橫屍遍野,你也不怕嗎?」
「你不是故意從他們身上踩過去的吧?」男人的頭偏了一點,苦笑著。
「不是…不過…都是因為我…」蓮的聲音開始顫動。
「別哭了,再哭下去,這裡就要變海了啦。」
「請你不要再靠近我了。」她已經藏不住自己的嗚咽,也沒有再後退了。
男人仍然無視蓮的警告:「妳的過去跟我無關…我比較在意現在和未來。」
「我希望你是最後一個這樣對我說話的人。」
「嘖,原來我不是第一個呀?」
「不是沒差嗎?」蓮笑了。
「嗯,沒差。」男人也笑了。
換幕後,男人以貴族的姿態登場,與蓮並肩站著。好像是男人父親的人,滿
臉不悅的站在兩人面前。護衛站在四周,手上拿著劍和長矛,空氣中有著一種莫名其
妙的緊張感。果然,這種事就算是沒有生還者,也一樣是會慢慢傳開的啊…。
◆
布幕…砸了下來?末端還凶狠地燒著,冒著濃煙。這應該不是歌劇的一部分
吧?
◆
靡開始歇斯底里的尖叫,大家也終於開始逃竄。舞台上的演員們又變回了人
類;王子抱著蓮就往舞台邊的出口衝去,護衛們也不顧國王殿下的安危,自顧自地鳥
獸散。坐在第三排的我們也一人牽著一人往舞台旁的緊急出口跑去。
鎂光燈砸下來之前,演員和觀眾們已經全部疏散完畢。天花板上的天使們從
頭到尾都很鎮定,不過一隻都沒有逃走。
真是可惜…我滿喜歡那幅天使繪的。
◆
消防車已經到了火災現場,不過就算他們再怎麼搶救,最多也只能阻止火勢
蔓延罷了。就算是這樣,被火吞沒的劇院也沒有放棄希望,一直把建材往地上砸,希
望能博得更多人的注意力,把自己身上的火撲滅。
◆
我們在更多消警到達前,已經一溜煙地飆回宿舍了。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到
底發生了什麼事。在那裡呆下去,如果被記者或警方給拖下來的話,結果保證不會只
是不妙而已。
在我們的公寓裡,靡只顧著不停的哭和道歉,好像一個做錯事、等著被罰的
小孩一樣;看著哭到睡著的靡的睡臉,我也只希望她醒來的時候會感覺好一點。
也不能怪她…舞台上只是重複著惡夢和希望的惡性循環;靡想看到最後,應
該是期待著喜劇收場吧…。
就算可能性再小也一樣。
可能性再小也不想往最糟糕的方向想嗎?還是想瞪著自己的惡夢,克服自己
的恐懼?
如果剛才換幕間的空檔,我硬拉著靡逃走了呢?是不是代表我也在怕她,不
想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事?
亞蘭如果跟蓮有正常生活的話,兩個人會怎麼樣…?
蓮會被接納嗎?
王子會怎麼樣?
我在那齣歌劇裡,到底是扮演著哪一個角色?
是不是所有人都一樣,到最後都會變成循環的一部分?
實話是……我不太想知道那齣歌劇的結尾。
次回預告:
?:「嗯…燒得滿乾淨的嘛。」
??:(講這句話的人欠甩巴掌…)
?:「喂,你。」
??:「我?」
?:「幫我發傳單。」
??:(我要先去滅火啦…)
下週,不看場合的白目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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