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裏並不算遠。
肯老板扶著古戈，魏公子抱著小姑娘，一路急馳，正好趕得上在天黑前
馳到古戈說的酒肆。
小姑娘自然不叫小姑娘。
她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上官晴。
酒肆裏果然有對老夫婦。
男的很老，又黑又老，留著把斑白的大胡子，還用白布包著頭。
女的卻一點也不老。 雖然蒙著紫色的面紗，七十一還是能一眼看出這是
個很美的女人。
上官晴一落地，就歡叫著撲向那個女人。
囗裏還叫著＂娘親＂。
七十一他們扶著古戈跳下馬，正要上前打招呼，女人卻已帶著小姑娘迎
了上來。
女人微微福了一福，道：＂多謝幾位相救小女。＂
魏公子道：＂夫人客氣了。＂
女人道：＂妾身蘇蓮，蓮花的蓮。＂
魏公子道：＂蘇軾的蘇?＂
蘇蓮卻道：＂蘇武的蘇。＂
蘇軾是宋朝的大詩人。
蘇武卻是漢朝的使節。
如果要說名氣，十個蘇武也比不上一個蘇軾。
看她說蘇武的神情，卻仿佛整個人都有了種異樣的光采。
魏公子竟似微微有些動容。
出身世家，教育上的要求總免不了比較嚴格。
但也因此會知道些常人難以知曉的典故。
傳說蘇武在漠北牧羊數十年，最後得以回到故鄉。
但他的子孫卻有一支留了下來。
憑借家傳武功，在漠北冰天雪地中苦苦求存，終於在百年前一統北疆。
江湖客可以不知道蘇軾，卻絕不能不知道漠北蘇家。
雖然北疆現今已不再姓蘇，卻沒有任何人敢小瞧了他們。
七十一走近那老人，問道：＂上官先生？＂
老人卻大怒，用手中的竹杖狠狠頓了下地面，用力之大，幾乎敲斷。
蘇蓮忙道：＂拙夫不姓上官，晴兒是隨我帶過來的。＂
七十一連聲道歉，施禮道：＂老先生貴姓？＂
那老人恨恨道：＂我姓霍。＂
肯老板忽然問道：＂霍山？＂
老人居然笑了，就像被父母誇贊的童子一樣。
良久才道：＂可惜不是，老夫霍休。＂
霍休是個很有趣的人。 他有時看起來像個倔老頭子，有時卻像個頑童。
看他拿酒杯的姿勢，卻簡直像是位王侯。
古戈被安頓在客房裏，小姑娘陪著他。
倒酒的是蘇蓮。她的手勢嫻熟迅速，而且很穩。
七十一也給人倒過酒，卻自認遠沒有這位霍夫人優雅。
霍休一邊啜著美酒，一邊和他們講著各地的風土人情，奇聞異事。
就連魏公子也不得不承認，這位老人的學識絕不下於京城幾位著名的博士。
七十一卻註意到霍夫人根本沒在聽。 她帶著種懷念的神情，眼睛卻瞟向遠方。
似乎想起了某個郊外的晚上。
這時卻有人敲門。
荒山野嶺，深更半夜，哪裏來的行人？
來客一身鄉農打扮，見了霍夫人就問：＂阿晴呢？＂
霍夫人冷冷道：＂你來幹什麽？＂
那人似有些懼怕，終於忍不住道：＂這裏不安全，我要接她回家。＂
上官晴不知什麽時候已走了出來，躲在桌子後瑟瑟看著那人。
霍夫人道：＂有我在，有什麽不安全的？＂
那人看了看眾人，遲疑道：＂這…＂
霍夫人道：＂不說就滾！＂
那人咬了咬牙，道：＂傳聞霍山就躲在附近，恐怕現在已有人殺過來了。＂
霍休聽了這許久，終於忍不住怒道：＂你還敢來！＂
那人似乎剛剛看到霍休，大吃一驚道：＂霍…你不是…＂
那人正要奪路而逃，肯老板卻一把拉住了他：＂你知道霍山在哪裏？＂
那人掙紮道：＂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霍夫人嘆了口氣，道：＂各位見笑了，這便是小晴的親生父親，上官富罕。＂
七十一看看那人衣衫，又看看自己的，忍不住道：＂他很富？＂
霍夫人斜著眼看看那人，道：＂窮得跟什麽一樣，當年讓他入贅我蘇家還跟我翻臉。＂
上官富罕卻不掙紮了，冷冷道：＂你們蘇家，哼！＂
他指了指霍休，道：＂他三弟不是入贅了，現在呢？＂
霍夫人道：＂霍伊？這幾年受了點傷而已。早年多風光，你又不是沒瞧見。江湖上
誰聽到蘇霍伊的名號還敢放肆？＂
上官富罕哼了聲，也不言語。
魏公子卻上前拱了拱手，道：＂在下魏連，家祖母也曾向我提過閣下的風骨。＂
見對方表情有所緩和，又道：＂不知上官先生方才說起霍山的消息，又是從何得來？＂
上官富罕道：＂也沒什麽，還不都是索尼。＂
七十一疑道：＂索尼？當年鱉拜專權，索尼不是早就被滿門抄斬了麽？＂
上官富罕曬道：＂索尼經營兵器生意多年，豈會不早作打算？當初只不過損失了點
外圍人手。倒是如今聽說有人盜了他府上帳薄，有牽扯的商戶人人自危。據說他有
一批戰鼓上月才交到霍山手上。
肯老板道：＂可是「碰不得」戰鼓？＂
上官富罕點了點頭，道：＂據說已有人循著這線找了下來，算算日子也該到了。＂
--
Come with an evil heart
Don't fear to become dark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5.68.143
※ kusowan:轉錄至看板 emprisenovel 05/07 05: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