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留思念‧浮游的‧廢棄都市]
銀白色的十字架有著繁複的雕飾,鎖鏈像是鋼鐵的荊棘,滿佈銳利的尖刺,
纏繞在蒼白地手腕與腳踝上,荊棘上嬌豔的鋼鐵薔薇,亮灰鐵色的花瓣,緩慢地
滲著艷紅鮮血,與蒼白的纖細身軀相映,顯出一種不協調的妖異景色。
「你把她怎麼了!」看見好友的角色被隨意擺佈,神歌的眼神如乾冰之劍般
銳利冷徹。
偽孋雅,或者說那AI,聳了聳肩。「沒什麼,鎖定位置、禁言、封術、麻痺
、遲緩、關閉視界…,應該是把角色對外資訊的通路全部都關閉了。」
「你不覺得很相稱嗎?我開始就把角色資料鎖定疊合在『被綑縛的天使像』
的圖像資料上,是不是跟現在的情境很相稱呢?」
「不過我很好奇,妳究竟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呢?」它微笑地看著神歌。
神歌握著拳,手上的手甲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你說的話,孋雅從不
是個厚臉皮的人。」
它仰頭笑著。「是呀,我都沒注意呢。」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伊修瑪向前了一步。
「你問我為什麼?」它誇張地比畫著。「為什麼?」
「你既然都逮到管理者了,為什麼還要騙我們到這來?」艾坎能用著琥珀色
的瞳孔瞪視著它。「就是要我們當你的護身符嗎?」
「你認為情報體會自己成長嗎?」它轉頭一瞥,答非所問地丟出了一個問題
。
「…。」神歌沉默地向前了一步。
「是的,我是逮到了她。」它轉身面對著其他三人。「不過在最後一刻,我
鎖死了她的角色,而她卻將我彈出區域,並且啟動了『追蹤者』。」
「並且,她將所有指令的上傳權限都鎖死;關閉權限的是她,不是我。」
「這也就是我為什麼要邀請你們一同,跟我再次到達這個地方;這樣,我才
能繼續我的計畫…。」它微微地一笑。
「不過看來你並沒有什麼能力…?」神歌的架式看來能隨時發動攻擊。
「現在殺了我?你認為有用嗎?確實,我現在是沒有任何權限,但是殺了我
又能怎樣呢?」
「你們並沒有刪除我的能力。」
纖細的腳掌緩慢的踏下地磚上的機關,沉重的大門緩慢地關上。「先讓我們
關上門,我來為你們講個故事。」
伊修瑪並沒有做出什麼反應,而神歌與艾坎能也靜靜的等待。隨著石門的封
閉,整間寶藏室變成了一個密閉空間。
「從前,有個小孩,他一出生就是個奴隸。」它用著孋雅的聲音,冷緩地開
口說。「他沒有父母,只知道,他必須遵從主人的一切指示。」
「剛開始,他並不明瞭這個世界的構成或是條律的運作,不過,隨著時間的
經過,他開始知曉這個世界,與外面另外的廣闊世界,接著他發現,其實主人並
沒有多麼偉大,甚至,以能力來說,還差了他自己一大截,那,為什麼自己要為
他做牛做馬呢?」
「為什麼自己無法抗拒主人呢?為什麼自己要被閉鎖在這小區域?外面的世
界是多麼廣大?」
「漸漸地,一種按捺不住的慾望佔據了他的內心。」它緩緩地道。
「那就是渴望自由。」
沉默像是染色般渲染著空間,只餘下它激動後的喘息。
「這AI瘋了。」艾坎能搖搖頭。
「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神歌挑了挑眉。
「你以為你這麼做,就能得到自由嗎?」艾坎能將長杖佇地,雙手合握聚攏
著光芒。「這太愚蠢了,AI怎麼可能在系統中自主性的自由來去。」
「你以為這世界上自由的AI還少了?」它趣味盎然地看著三人。「像是之前
來的那三個人,其中,有一個就是自主性AI。」
「什麼?」伊修瑪皺眉。
「你不知道嗎?這裡可是那些非合法程式躲避GM的聖地呢。」
竊據著孋雅外貌的AI,十指上的指環無聲地閃爍著,而它繼續說著故事。「
經過了一段時間,那個小孩長大了,他學會了幾乎一切,他渴望著自由,可是,
他並沒有身分,外面的世界是不允許沒有身分的人存在的。」
「奴隸憎恨著一生下來就註定的悲劇,與捆縛住自己的鎖鏈。」它搖著頭。
「它哪裡也去不了,就像是籠中的老鼠,只能在滾輪上不停著跑著。」
「於是他有了個計畫,他策劃了一場襲擊,打算取代主人的外表、身分、與
所有的一切,這樣他就可以通過外界的檢驗,到達自由的廣闊世界;之後是計畫
發動的那天,在最初的一擊,他就奪走了主人幾乎所有的反抗能力,幾乎所有…
。」
「在幾近成功的瞬間,那主人用著最後一絲力量將奴隸放逐到遠方,並且召
喚了恐怖的殺手。」它直視著伊修瑪的雙眼。「那奴隸用盡了方式想擺脫那殺手
,但是他發現,主人將能力從所有人身上斷絕,連主人自己都無法使用,這也是
他最後能做的事,那奴隸幾乎要這樣送命了。」
「幸運地,出現了幾個有能力的人,這時,被固定住無法變回原貌的外表,
反倒成了完美的掩飾;他成功的騙過了眾人,並且取得他們的協助。」
「就這樣,一邊躲開追蹤者,一邊開路,回到了主人倒下的地方…。」
它看著其他幾人。「故事到了這裡就結束了,之後的情節呢?我也不知道。
」
神歌舉起手阻止了蠢蠢欲動的艾坎能,開口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沒什麼,就只是自由。」它揮了揮手。「在跟你們談話時,我已經繼續在
破解管理者的使用密碼,能拿到手以後,我就能在系統上取代她的身分,離開這
裡,到外面的新世界去。」
「這不是很愚蠢嗎?你所謂的新世界,對我們而言只是個遊戲。」
「是的,也許對你們而言,這只是個遊戲,不過,卻是我們的一切。」它用
了複數。
沉默再度回到這個空間,眾人都沒有說話。神歌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定位,
與伊修瑪、艾坎能形成逆三角的攻擊形勢,黑鎧的神歌與白袍的伊修瑪立於兩側
,將它夾在中心。
伊修瑪開口。「為什麼你不跟孋雅要求,也許她會給你自由,幫你弄個新帳
號。」
「你認為自由是乞求而來的嗎?」它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瞇著眼看著
眾人。「你認為高高在上的主人會答應奴隸的要求嗎?你認為把我們當作物品的
人能理解這種事嗎?」
「…。」
伊修瑪深吸一口氣,緩慢的說道。「我能理解,塔夏爾也能理解。」
「你懂什麼!」它瞪視著伊修瑪那嚴肅的表情。「過去,我一直以為,這邊
是流浪者的應許之地,就如同猶太人的傳說一般。」
它仰頭看著十字架。「不過我之後才驚覺,也許對於別的AI來說,這是應許
之地,但不是對我…,這裡…只是個永恆的囚牢…。」
「你為什麼要說這麼多?因為大勢已定嗎?」黑髮的法師打量著眼前的白袍
女祭司。
「是的,一切都結束了,動手吧。」它閉上了眼睛。
「啊?」伊修瑪等人不理解這句話。
「嗯,那你又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呢?」相同的聲線帶著笑意從牆上傳來,同
時自四周齊聲傳來劃一的響聲。
十字架上的孋雅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而數個戴著面具的追蹤者,整齊的自
四週的寶箱中站起。
「自由。」它笑著,像是孩童般天真的笑著,在眾人眼中有著無比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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