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zueike (奶茶狐(上絕))
看板CFantasy
標題[原創] 修真 第九章
時間Sat Sep 17 02:06:01 2011
第九章
隨著瀲灩的指示一路往北,今天是十五,月亮又大又圓,亮晃晃的,漂亮極了。陸雪洲一
邊趕路,一邊賞月,手上糖葫蘆咬的咖滋咖滋地響。正當她覺得人生愜意美好時,打鬥聲
從下方不遠處傳了過來。
「欸?」疑惑的嘆了聲,陸雪洲吃掉最後一顆糖葫蘆,舔舔手,壓低百鷲勢頭,她降了些
高度,就著月光,她能清楚看見不遠處有幾個黑衣人正在圍攻兩名女子。
瞇起眼,她又驚咦了聲。那滿頭的花看起來,是上午看見的那位李凌靈啊?這是絕對不會
錯認的,那她身後那女孩兒是誰?
陸雪洲猶疑著是否要下去時,瀲灩彷彿洞穿了她的想法,只冷冷道:「莫管閒事!快走!
」
陸雪洲愣了愣。「妳要我束手旁觀?」她緊張地張望著,不知道要不要下去幫忙。
她從沒碰過這樣的事情,師門教導她要見義勇為,可是、可是真遇到了,心裡還是惴惴的
,不知道該不該做。
要做,又不知道該如何做。「瀲灩……這怎麼辦?」
「嘖!多管閒事的人會短命的!」
「瀲灩……」
「笨東西!既然想,那就去做!妳當初不是在冷風然內丹前起誓,要不愧天地不愧自己的
麼!既然如此,便去做妳想做的事情,何須顧慮這顧慮那!」
咬咬牙,她運動真氣,快速地衝了過去。只見一名黑衣人突破了李凌靈的防護圈,手中冷
劍已砍向那被護住的女孩。
「這是在做什麼!」陸雪洲怒喝,手中竹籤貫入真氣後疾射而出,趁著黑衣人尚未反應過
來,竹籤已釘入他手背。
「黃毛丫頭少管閒事!我們只要她的命,妳若快走我們便當沒看見妳!」黑衣人低吼,他
拔去手上的竹籤,欲拾起一時脫手的長劍,不料陸雪洲更早一步。
「呸!你當你皇帝老子啊!難不成我還得感恩戴德?」冷哼,陸雪洲架起百鷲,月光拂在
劍身,蕩出幾波虹光,映在陸雪洲白皙臉上,竟有幾分詭譎。手一斜,貫充了真氣,她狠
擊地上的長劍,只聞一聲脆響,劍便斷成兩節。
與陸雪洲的仙器相比,黑衣人所持不過就是尋常凡品罷了。
此舉看來雖豪氣無比,但只有陸雪洲自己知道,她手在顫抖。
「小妹子妳別和這些人閒扯,他們是不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被逼退到陸雪洲身旁,李凌
靈一頭花全散了,此時的她看起來倒和平常人別無二致。
「這位姐姐,這到底怎麼回事?」將縮在一旁的少女拉了過來,陸雪洲確定對方無礙後,
才抬起頭對視眼前黑衣人。
就見對方互相看了幾眼後,持起劍來,起手竟是劍氣暴漲。
陸雪洲再沒見識也知道這不是尋常會武人士的招式,這豐沛的劍氣、真氣,分明就是修仙
之人。
和李凌靈交換了訝異的目光後,陸雪洲也舉起了劍。
一瞬,六名黑衣人全往陸雪洲而來。
「卑鄙小人!」李凌靈怒,手上三尺秋水橫空刺來,生生擋住眾人攻勢,趁此,陸雪洲彎
身側過,百鷲畫出半圓,卻是海擊天月,在這緊張的時候她也顧不得靈嘯劍法了,內心想
到什麼便使出什麼。
海擊天月本是恣意奔放的招式,只要配合霸氣的劍,威力自然不同凡響,不過陸雪洲鮮少
與『人』戰鬥,內心惶惶,對於傷人這件事情,內心還是無法克服。在這樣情況下她手自
然不穩,威力也減了半成。
眾人不過被她劍氣所傷,卻能再戰。
李凌靈看出這點,她趕緊喊著。「妹子莫緊張,砍翻他們便是,不傷人性命,我們到時逃
了就是。」說著,就見陸雪洲緊張的吞了口口水,僵硬地點了點頭。
提劍,此時沒有瀲灩陣術壓陣,也不會有金翅烏的幫忙,這樣的單打獨鬥對陸雪洲而言僅
是第二次,這也讓她亂了陣腳。有了後顧之憂,她也無法安然面對敵人,劍法固然到位,
但出招順序卻是亂七八糟,一下靈嘯劍法,一下長江奔月,劍氣倒是從頭到尾都霸氣凜然
。
好不容易聯手擊倒了三人,陸雪洲瞄了眼李凌靈,卻發現她臉色白得可怕。這讓她心下一
驚,她強壓下腦子內所有的胡思亂想,也努力不讓自己腦子一片空白,對著餘下的三名好
手,她踏出輕巧的一步,手勢一轉,靈動天下應勢而出,輕靈的身形配合著李凌靈的御天
劍法,也堪堪應付,在苦戰一刻鐘後,三人見情勢不好,抽身而退。
看黑衣人跑了,陸雪洲望向李凌靈。「這位姐姐,不用追麼?」
李凌靈搖搖頭。「追之無用。」她說著,轉過頭去看始終躲在她們身後的小姑娘。「妳沒
事吧?妳怎會遇到這些歹人呢?他們為何要殺妳?」她連珠砲似地說著,聽得陸雪洲頭都
暈了。
「姐姐,妳身上沒事吧?我看妳臉好白,還以為妳受傷了。」陸雪洲趕緊問,她抓過李凌
靈的手,上下檢查著。
「沒事沒事,就……反正沒事就是了。」她勉強地笑了笑,又轉過頭去看那小姑娘。「先
說妳是誰吧。」
月光下,小姑娘的臉格外的蒼白。「我、我……」她抖著聲音說道。「我是陸行易的女兒
陸雪洲。」
陸雪洲驚呼。「妳叫陸雪洲?」
小姑娘點點頭,不解陸雪洲為何如此驚訝。
「陸行易是誰?」李凌靈問,帶著兩個小女孩,她看了看週遭,便往山上走去,避免留在
原地又被圍殺。
「我爹是鎮北將軍。」
「所以妳是將軍府千金?那妳為什麼會到這兒來?方才那些人又為什麼要殺妳?」李凌靈
接著問。
「我……我也不知道,我與家僕要到瑀陽的舅舅家,在路上不知道為什麼就遭人追殺,奴
僕和我失散了,我一路逃,逃到了鲜城,本想投靠鲜城官府的,我人也到了,可是不知道
為什麼,官府竟不理我,我求助無門只好摸黑冒險出城……沒想到……」少女掩著面,低
低嗚咽著。「如果不是兩位姐姐幫忙,我只怕就死在這裡了!」
李凌靈拍拍她肩膀。「別哭,沒事了,那妳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陸雪洲看著眼前哭著的陸雪洲,內心不知怎地覺得很怪異。同名同性不是什麼希奇事情,
可是真遇上了,除了覺得有緣外,就是覺得很奇妙。
沉浸在這樣思緒下,她也沒多想什麼。
「我想回鎮北將軍府。」陸雪洲說道,她抹著淚,期盼地看著李凌靈。「姐姐,我知道這
麼說太厚顏無恥,但我現今能依靠的只有妳們了!」
看著她楚楚可憐的神色,李凌靈為難。「我不能出師門,況且……」她雙眸閃過異樣的神
采,迅速的低下頭看向一旁的陸雪洲。「那這位妹子呢?我瞧妳身手不錯,不知道妳方不
方便帶這位妹子回她家去?我實在離不開鲜城,可以麼?」
陸雪洲自然知道師門嚴格,在十三歲歷練前是不得隨意離開的,輕則禁閉,重則逐出師門
,她能明白李凌靈的苦衷。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淚的小姑娘,想著她和自己同名同姓,這
也才點點頭。
「我可以。」她感覺到瀲灩憤怒的啄著自己肚皮,還咬住擰了幾擰,疼得她嘴角抽搐。
「雪洲謝過這位姐姐了!」身穿粉色衣裳,頭上繫著紫色髮帶的陸雪洲趕緊說,她看向一
旁衣服邋遢頭髮因打鬥而散亂的陸雪洲,對她福了福身。
陸雪洲頓時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名字被這樣嬌滴滴的喊出來,還是
正想像著自己這樣柔弱如柳的向人行禮,無論前者還是後者,她都覺得有點兒不能接受。
「沒什麼……」陸雪洲有點虛弱地說,她看著對方一身華服,對比自己的一身破爛,不禁
感嘆同名卻是不同命。
「妹子,趁現在天還暗著快點上路吧,啊對了,我是青微門下天劍宗的李凌靈,這位妹子
怎麼稱呼?」
陸雪洲搔搔臉笑了笑。「我也是陸雪洲,陸地的陸,下雪的雪,沙洲的洲。」她一說完,
就聽聞粉衣的陸雪洲驚呼。
「好巧!與我都相同!」
李凌凌面上也透出古怪來,似乎不能想見這樣巧合的情況。「好吧,兩位陸妹妹,妳們還
是快走,趁現在天色還暗著,追兵不易發覺。」
陸雪洲點點頭,她看了看百鷲,轉頭看向那訝異望著自己的陸雪洲。「我帶妳御劍飛行。
」說完,她平持劍灌入真氣後,輕躍而上。壓低了劍,她讓另一個陸雪洲踏了上來。
「這、這真的不要緊麼?這劍有點細……會不會斷了?」她緊張地問。
陸雪洲僅僅微笑,轉頭看向李凌靈。「凌靈姐,後會有期。」說完,她攬著陸雪洲的腰,
運氣衝向天端。
「妳!妳!」陸雪洲緊閉上眼,雙手害怕的抱緊了身前少女的腰。「怎麼不打聲招呼呢!
」
打了招呼怎麼還嚇得到妳呢?
陸雪洲心中哈哈大笑著。「妳快睜開眼,我可不知道妳家在哪呢。」她說。
陸雪洲小心翼翼地張開眼,往下看了一眼,腿軟了軟,又緊緊抱住身前的人。「我不敢!
我、我們非得如此麼?」
「這樣才快啊,妳家要是很遠,我們用走的,還沒走到盤纏就先用光了,雖然用走的掩人
耳目,可是實在太慢了。」陸雪洲解釋,辨別了方向,確定自己是往北方走後,她才又開
口。「妳家是哪個方向?妳還記得麼?」
粉衣的陸雪洲點點頭。「妳知道北方有個枕霞山莊麼?」
「不知道。」一身邋遢的陸雪洲快速地回答。「我現在往北總是沒錯的吧?我往北蒙天的
方向走喔。」
「那也對,妳、妳如果到了北方的霖城告訴我一聲,我再告訴妳怎麼走。」
陸雪洲笑了笑,應了聲。天知道她沒去過北方,當然也不知道什麼霖城,能知道北蒙天,
還是要出門前二師姐臨時給她補的課,不然她東南西北都搞不清楚。
一路北行,本來還算順利,但後來陸雪洲敏銳的發現有人跟在後頭,低頭看了看將頭埋在
自己懷裡打死不睜開眼的另一個陸雪洲,她苦笑了下。回過頭看了幾眼,只見兩道虹光不
知何時追了上來,緊咬著不放。
陸雪洲知道不太妙,來人和方才那六個恐怕不是同個檔次。懷裡姑娘讓她不好隨意開口詢
問瀲灩的意見,她只能死耗著真元來拉開距離。
情況不見好,她看見前面竟也有幾到光芒飛射而來,陸雪洲閉了閉眼,猛地收了力道,隨
著劍快速往下掉。
「啊!」粉衣陸雪洲察覺自己居然直直的往下墜,嚇得大叫。她連質問都講不出口,只能
收緊手,將頭用力地埋在少女的肩膀,她怕得連哭都忘了。
陸雪洲沒心情安慰她,只能盡量控制百鷲往下掉的速度,她將控制的力道收到最小,但又
不讓百鷲脫了她的雙足。回頭一看,幾道光衝了過來,陸雪洲一咬牙,猛地加快往下衝的
速度。「可惡……」她細聲說著。
聲音很快就讓風吹散了,正緊張著的另一個陸雪洲因心緒不穩什麼也沒聽見。
就在陸雪洲要著地前,她狠狠的拉起百鷲,滑行在林木之間。這之間分寸若沒把握好,不
是收勢不及直接衝撞地面,就是用力不穩撞上了樹木。
這巧妙的掌控源自於幼時在雁啼峰打滾而來的經驗以及金翅烏調教,不然她肯定帶著人直
接撞死了。
紅光劃過幽暗的樹林,憑藉著高人一等的夜視能力,陸雪洲想在林子間甩開眾人,正當她
思索著要怎麼掩過眾人耳目帶懷裡的陸雪洲逃開時,破空之聲傳來,等她發現時已經來不
及了,只覺得肩膀一痛,陸雪洲忽然控制不住百鷲,抱著人就往地上摔去。
撞得頭昏眼花,但陸雪洲還是馬上爬起來,握住了百鷲,退身,她護住了身後害怕得發抖
的女孩。
追兵已落在她們的面前。
「小丫頭,把那姑娘交出來,我等饒妳不死。」
陸雪洲最恨人家用這種施捨的口氣說話了,她甩甩兀自發暈的頭,冷冷地瞪著眼前幾名大
漢。「幾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小女孩,羞也不羞!」她抬起劍,左肩陣陣的痛讓她幾乎要流
淚。
除了被那條大蛇往死裡整,她還沒受過這麼重的傷。
男人哼了幾聲。抽出大刀。「敬酒不吃吃罰酒,休怪我等無情。」他說著,大刀隨之揮下
。
陸雪洲帶著女孩往後疾退,她認了認眼前路,拉著女孩就跑。
可帶著個人怎可能跑得贏彪形大漢,很快又被追上。陸雪洲暗恨,她抬劍,將還插在肩膀
上的長箭給削了,避免自己一動就受箭身牽制。
現在她也不怕了,只有冷冰冰的怒氣。
不等黑衣人發難,她初生之犢不畏虎,持劍先攻。一招風繞天月攻之下盤,男人不得不退
,陸雪洲隨即纏上,一邊分神注意著有無人靠近身後少女,她招招灌輸了真氣,但黑衣人
也不是吃素的,她的每一招幾乎都被格擋開來。
陸雪洲知道不好,這樣下去她只是虛耗自己體力罷了,正暗自著急,忽然,一陣冰涼從腹
部竄入,她一閃神,隨即明白是瀲灩。
『丫頭,現下只有一招。』沒有一開口就罵人,瀲灩也知道現在情況不好。
『是什麼?』陸雪洲趕緊問,她瞄了眼身後扶著樹木,彷彿想將自己藏進樹裡頭的少女,
她無奈地苦笑。
『存亡就此一刻,妳可不能失敗。』
陸雪洲訝異,可是她很快就收束心神,細聽瀲灩指導。
越聽越訝異,她從不知劍氣可以這樣使。不過當下局面也容不得她多做思量,百鷲奮力一
劃,勉強隔開了幾個人,她運氣於後,破塵嘯然而出,握住破塵,陸雪洲卯足了力氣往地
面一擊,將所有的真元賭在此刻,她把所有的真氣都往地底送。
「糟糕,先退開!」一名黑衣人似乎識破她的手法,趕緊喊著。
可來不及了,陸雪洲只覺得一陣腥甜湧上,勉強壓住喉頭的騷動,她指劍為引,狠狠地往
上提起,於此同時,地面一陣搖動,被她打入地底的氣隨即被破塵引了上來,帶起了無數
土塵掀翻了無數樹木。
冷風然二十來年的元丹她雖不能盡用,但發揮個十之五六還是可以的。
趁這個混亂,陸雪洲緊抓著身後少女,就在她舉步要跑時,劇烈的疼痛從背部漫開,她腳
步一踉蹌,差點要跌倒,但咬緊牙,抓著那幾乎要軟倒在地上的女孩,沒命地狂奔。
她能感覺到鮮血順著背部不停留淌著,能感覺呼吸越來越急促視線越來越模糊,她也知道
自己的血會引著那些人找到她,可她現在除了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慌不擇路,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是往對的方向跑還是反而往回跑,陸雪洲開始覺得頭
重腳輕,眼睛糊成一片,腳下一踏空,她帶著另外一個陸雪洲一同栽進一個獵洞之內。
或許獵人是要補獵狐狸或什麼的,這洞挖得深,一時間兩人摔進來,根本爬不出去。
陸雪洲看著月亮,感到一絲絕望。
身旁身著華衣的少女早昏了過去,瀲灩衝了出來。「弄醒她,讓她替妳處理傷口,我出去
替妳探哨,雪洲,撐下去,別睡過去了,會沒事的。」她無比嚴肅地說。
陸雪洲沉重地點點頭,不停推攘著身旁少女,她發現上方的洞口被樹葉埋住,知道是瀲灩
所為,也知道她必然會在洞口加上幻術,自己的安危是不必擔憂了。
奮力地打醒了那昏迷的姑娘,緊捂著她嘴避免她尖叫。
「雪洲,是我。」現在也顧不得喊自己名字的古怪感。「我受傷了,傷得很重,妳得替我
療傷。」
粉衣的陸雪洲驚喘著,昏暗的光線讓她看不清楚,可是鼻腔內濃濃的血腥味告訴她,眼前
人所言不假。她隨即流下眼淚。「對不起,是我連累了妳。」
陸雪洲搖搖頭,只將包袱塞到她手裡。
腦子昏沉沉的,只有背上熱辣辣的疼能讓她稍微保持神志。她總覺得熱,很不舒服,很久
很久沒這麼難受了,那讓她想大叫大哭。
可是她半點力氣也沒有。
「雪洲、雪洲妳醒醒……嗚妳怎麼發起燒來了!」陸雪洲緊抓著自己的袖擺,不知如何是
好。
背上的血她先用手巾沾了點水擦乾淨,之後又上了好幾層的金創藥,傷口太深,藥一蓋上
去馬上就被血給沾濕了,她一邊哭一邊著急,最後發狠了將全部的藥都抹上,脫了自己的
中衣撕開來,緊緊的裹住傷口,才勉強止住了血。
至於肩膀上的箭傷,她苦惱了好久,最後咬著牙,用父親告訴她的方式──挖出來。
用隨身的小刀慢慢的撬起箭鏑,血噴在她臉上,讓她幾乎要崩潰,最後硬是咬著牙止了血
,才勉強算處理好傷口。
她緊張的等了好久,還是不見陸雪洲完全清醒,最後伸手一探才發現她竟發燒了,這讓她
又急又怕,不知如何是好。
翻動著陸雪洲的包袱,她找著有沒有其他的藥物,對於眼前人她並不熟悉,也不知道包中
的是不是都是藥,如果有毒怎麼辦……她忍不住又滴了幾滴眼淚,暗恨自己的不爭氣,又
恨那群莫名奇妙的殺手。
在幾件衣服底下,她翻出了一個小藥罐子,抽出紅布塞子,她湊在鼻間聞了聞。她娘算半
個藥師,從小她就跟著娘揀些藥材,對藥理她是不懂的,可是分辨藥物那還可以。
這罐藥丸她嗅了嗅,好像是治內傷的。
「嗚……妳是因為外傷引起的燒,還是內傷太重才發燒的?我分不出來啊!」抹了抹淚,
她抓過繫在腰間的水袋,猶豫著要不要死馬當活馬醫直接灌藥。
想了想,又覺得不敢,她只好盡量挪動著身體,讓陸雪洲靠在自己身上,她小心翼翼地想
將水餵進她嘴裡。
懷裡的人滿身冷汗,她擔心這汗會壞了背上的藥,急得不得了。
就在陸雪洲驚惶不安情緒到達最高點時,遠方一聲雞啼傳了過來,她莫名的鬆了口氣。「
天亮了、天亮了……我帶妳去找大夫!」
話是這麼說,當她抬頭看向高得爬不出去的洞口,她又哭了。
「臭丫頭哭什麼哭!」
陸雪洲咦了聲,驚訝地四處張望,不知道聲音從哪裡傳出來的。
一陣翅膀的拍動聲驚擾了她,她抬頭一看,就見洞口有隻漂亮的紅色小鳥,翡翠般的綠眼
睛直勾勾地瞧著她。
陸雪洲不禁害怕地縮了縮身子。
「妳現在暫時別動她,外頭的人還沒撤走,她還好麼?」
陸雪洲點點頭。「妳是……?」
「我是妳懷裡那笨蛋的朋友,她救了妳妳可得好好照顧她,我會在外頭放哨,如果人都走
了,我會通知妳,到時再想辦法讓妳們出來。」瀲灩說,她嘖了聲。「我在洞口設了陣,
妳千萬不要自己爬出來,破了陣那群人就會發現妳們……現在他們調派人手來搜了,妳可
得忍著,聽見沒?」
陸雪洲連忙點頭。「我明白了,可、可她在發燒,我擔心她撐不下去。」
瀲灩拍拍翅膀。「多給她喝水,放心她資質好,人又笨,老天不會輕易收走她的,她包袱
裡頭有些吃食,妳餓了先吃些,別失了力氣。」
「多謝妳了。」陸雪洲說,就見紅色鳥兒一揚羽翼,輕輕巧巧地飛走了。她復垂首看向懷
裡的女孩。「真是不可思議,竟有鳥兒會說話。」她苦笑了一下,想到現在的處境,覺得
自己竟比隻小鳥還不如了。
她又餵幾口水給懷裡的少女,自己則摸索著包袱,拿出了冷了的饅頭,慢慢的吃著,包袱
裡頭還有肉,可是她沒有食慾,只好硬吞了饅頭,喝了口水,又想盡辦法讓陸雪洲多喝幾
口水。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已經把饅頭吃完,其間那漂亮的鳥兒回來幾次,她叼了些草藥回
來,要自己嚼碎後餵給陸雪洲,說是退燒用的。
自己照辦,她也真的退下燒,中間清醒了幾次,喝了水勉強吃了點肉,才又昏睡過去。
陸雪洲抹了抹自己的臉,算算日子恐怕有三日了,這三天她倆都窩在這小洞裡頭,她能聽
見蟲子在爬的聲音,能感覺到身上的黏膩搔癢,她現在只想回將軍府,好好的洗個澡睡一
覺,可是……
她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女孩,癟了癟嘴。只要懷中這個陸雪洲沒醒,那就不可能了。
正當她嘆氣時,懷裡的人動了動,驀然睜開眼。
「妳醒……」
「噓!」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陸雪洲敏銳地抬頭看向洞口,伸手摸過百鷲,目光冷然。
幾道腳步聲走了過去,陸雪洲全神貫注,就擔心是那群歹人發現她們,不過顯然只是一般
販夫走卒,他們講的都是很日常的對話,但陸雪洲不敢掉以輕心。
也不敢貿然呼救。
背上的傷沒有全好,金創藥全用光了,她現在只能小幅的動作,動作大了只怕又要扯破傷
口,現在可沒那個時間讓她們到鎮上找大夫,只怕那群人早在鎮內等她們……
陸雪洲收回劍,確定人走了之後,才吁了口氣。
「沒事了麼?」看著半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女目光鬆懈,陸雪洲小小聲地問,就怕自己聲音
大了驚動上面的人。
點點頭,陸雪洲又趴回女孩身上,她想了想,坐起身。「我現在要運氣靜坐,妳也休息吧
,如果身體狀況還好,瀲灩消息又回來,我就帶著妳走。」
「好。」陸雪洲乖巧地不說話,閉上眼睛休憩。
狹小的空間容不了她盤腿,陸雪洲也就縮著身子,半靠在牆上。運動身上真氣,前幾天那
一擊幾乎耗空了她的真元,她得先看看自己身上狀況如何,如果太糟,那恐怕連帶著這個
陸雪洲御劍都有困難。
調動身上的氣,劇烈的打鬥和堪比大病的傷口讓她全身乏力。她氣沉丹田,發現事情不太
妙,氣是沒問題的,可是因為自己身體狀況太差,沒辦法完全趨動,若強行提氣,只怕會
重傷己身。
壓下內心的焦躁,陸雪洲徐徐的行著大小周天,配合著吐納,打算讓身體先回復幾分再說
。
行了幾次,發了些汗,陸雪洲睜開眼,就看到少女睡過去的模樣,她笑了笑。再嬌貴的人
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只怕也要不嬌貴了……抬起頭看向洞口,她等著瀲灩帶好消息回來
。
一陣翅膀拍動聲,紅影子竄入了洞內,陸雪洲捧住了瀲灩身子,輕聲問。「外頭情況如何
了?」
瀲灩歪著頭打量眼前人。「妳肯定是豬,居然吃了點草藥睡了幾天,就有這樣的精神勁了
。」
看著瀲灩,陸雪洲笑了笑。「妳那藥草都是好的,謝謝妳了。」
瀲灩噁心地啄了她手幾下。「外頭的人似乎打算散了,不知道是不是假的,妳們還是先待
著,我再探看些時候。」
陸雪洲點點頭。「只能祈禱他們快些走了。」
「妳身子呢?」
「不大好,只怕沒法子御劍而行。」
瀲灩沉吟了些時候。「這不是大問題,御劍反而惹眼,不如乖乖用腿走,雖是風險大些,
卻多了些躲避的門道,妳先養好自己,最多一日,應該就能走了。」
「好,妳自己也多小心。」陸雪洲低聲說,她伸手摸摸瀲灩的羽毛。「我以為這次挺不過
去了呢……」
瀲灩呸了聲。「老天真要收妳,早在雁啼峰就讓妳被蛇給吞了,妳給我打起精神來少說這
些有的沒的,聽了晦氣。」
乖巧地點點頭,陸雪洲目送瀲灩離去。
看著還睡著的女孩,她也閉起眼運氣周天。
※※※
又過了半日,瀲灩來消息確定人都走了,沒任何陷阱後,她們開始思量如何爬上去。
那是一個大人高度的洞,如果只有陸雪洲,可能還沒問題,但帶上將軍千金,那問題就大
了。
陸雪洲身子最好的時候可能還可以把人送上來,她現在全身的傷,那些方法是不能用的了
。
「瀲灩,怎麼辦?」陸雪洲問,看了眼一旁焦急的『陸雪洲』,她暗暗的嘆了口氣。
「妳有兩把劍不是麼?這洞又不寬,把劍當梯子使吧。」
陸雪洲抽了抽嘴角,對自己的寶貝愛劍很不捨,可是想到現在也沒法子了,也就咬著牙,
連著劍鞘,一起卡入洞壁。「雪洲,妳先上去,我得收劍。」她其實不太確定劍穩不穩,
現在她不能出太大的力,只能勉強用氣使劍插入土中。
「好,那、那我先上去了。」看著眼前一高一低被卡在洞口的劍身,陸雪洲吞了口口水,
內心害怕自己把劍給弄壞了。
如此想著,懷著忐忑的心情,她手腳並用的爬上了百鷲,意外的發現挺穩的,她往高處看
起來更穩當的破塵爬上去,站在破塵上,她雙手使力,半攀半刨著土的,姿勢難看地爬上
了地面,看著藍天白雲,她癱坐在地上,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天大的惡夢。
見人上去了,陸雪洲爬上了破塵,回過身要收百鷲,瀲灩在下方抓著土,讓百鷲鬆動些,
方便陸雪洲取回。
收回破塵,她使了輕功,回到地面的動作比另一個陸雪洲漂亮多了。瀲灩則將破塵頂了上
來,陸雪洲取了過來,一併收到背上。
「太好了……」她喘了口氣,背上隱隱作痛。
「那現在要怎麼辦?」扯著又破又臭的衣服,『陸雪洲』問。
「先洗洗吧。」陸雪洲淡淡地說,她看了看四周,聽見不遠處似乎有溪流聲。「先到小溪
旁看看。」說著,她讓『陸雪洲』扶著,慢吞吞地走到林子深處去。
小溪不大,淺淺的,但也夠兩人擦身。
這兩日再難堪的狀況都發生過,也沒什麼好忌諱的,兩人兩三下脫了衣服,拿巾子擦起身
體,瀲灩則在一旁看著有無人接近。
好不容易處理乾淨,連頭髮都一並洗了,陸雪洲分出包袱中的粗布衣,兩人一同穿上,又
拿束帶紮了頭髮。
就像一對姐妹似的。
半踞在樹梢,瀲灩內心想著。
「雪洲,妳背上的傷得換藥了……」穿著不習慣的粗布衣,陸雪洲撥了撥濕潤的頭髮,輕
聲說。
「可是沒藥了,現在沒流血先不管吧,等安全了再找大夫。」
「那可不成,我聽娘說這傷沒立馬治好,留了病症可不好,尤其妳還是練武的,這更要小
心。」說著,她看向瀲灩,希望徵求她的同意。
瀲灩想了想。「這倒是真的,雪洲妳自己對藥理也有些懂的,不如就地找找有沒有什麼能
用的,也找些野菜填肚子,先休息一陣子再上路。」她說。
陸雪洲無奈,只得同意。
『陸雪洲』跟著瀲灩去採果子,陸雪洲則在林子中找自己用得到的草藥,可能她們走得較
深,已經沒有人的蹤跡,她看見幾種不錯的草藥,多摘些備用,她外傷重,內傷倒是好些
。
拿石頭磨碎了藥草,她小心翼翼地貼上自己的傷口,那熱辣辣的疼讓她聳直了背,面目猙
獰。
半趴在水邊,她等草藥乾後才穿上衣服。
看著水中小小的游魚,她有點不解自己怎麼走到這步的。可是想想,又不後悔,只覺得自
己太生嫩,現在回頭想想,一開始落進林子時就該收了劍藏匿起來,只要運動真氣,劍芒
就會透出來,這不擺明告訴別人自己在哪麼,現在想想真是笨極了。
嘆了口氣,她聽見那個嬌貴的陸雪洲和瀲灩的談話聲,不多久她們帶了些果子回來。
不過都澀得可以,兩人硬著頭皮填飽肚子後,才慢慢地上路。
在瀲灩指路下,她們出了森林,一個小小的村子就在林子旁,顯然是個靠山吃山的地方,
這村的一切物資都來自於森林。
互相攙扶著進入村子,瀲灩早探看過,並沒有可疑的人。或許那些人根本就沒想到陸雪洲
還能活著,也沒想到她們能順利地走出森林,更沒想到是從北方的出口出來,因此沒人防
守此處。
這村子小,什麼都不全,不過『陸雪洲』還是買了不少東西,她本來就是富貴中人,身上
的錢從沒少過,也沒曾想過沒錢怎麼辦,她一路上置辦了不少物品,有傷藥,有食物,還
有幾套衣服。
看她花錢不手軟,陸雪洲不禁縮了縮脖子。
「雪洲,妳還能走麼?」『陸雪洲』問。
點點頭,陸雪洲看了眼不遠處賣騾子的人。「我怕騾子太醒目,如果那群人發佈訊息要找
兩個小姑娘,那我們真的太顯眼了。」
『陸雪洲』皺緊眉頭。「這我也曾想過,可現在又能怎麼辦呢……」她嘆了聲。
瀲灩已經回到了玉珮當中,陸雪洲摸摸玉珮,感受那溫潤的手感。她忽然靈光一閃。
找到一名專門從大城鎮過來的商人,他正清點著來此批的藥材。
「這位大哥。」陸雪洲溫聲喊著,看著對方疑惑的眼神,她扯出虛弱的笑來。「不知到這
位大哥是要到哪去呢?」
「我要到霖城去。」
陸雪洲能感覺到身後女孩的僵直,她又笑了笑。「那……不知道能不能搭大哥的便車呢?
我和妹妹是落煙人,本來和僕人欲到瑀陽找舅舅的,可、可路上竟然遇上了土匪,奴僕們
為了保全我們全沒了……」說到這裡,陸雪洲哀悽的低下頭,用袖子抹了抹根本沒存在過
的淚水。「我和妹妹一路逃到這裡來,好不容易問了樵夫出了林子走到這來,可是又擔心
兩個女孩子上路不安全,我會付大哥錢的,不知道能不能讓我們搭上一程,有大哥這樣一
個男子在,我們安全多了。」
男人皺著眉打量陸雪洲和她身後的少女,猶豫極了。
看穿男人是擔心她們身家不乾淨,陸雪洲趕緊扯扯『陸雪洲』。
她從懷裡取出了將軍府令牌。
男人臉色丕變。「竟是將軍千金!」他睜大眼。
「正是,我、我與姊姊遭逢大變,已是無路可走,這位大哥,拜託你了!我們只能拜託你
了。」『陸雪洲』眼眶含淚,說著說著真的掉下淚珠來。
陸雪洲驚嘆。
「這、既然是將軍千金,小的自然是要照顧的,不瞞兩位說,我也是落煙人,落煙幸逢有
鎮北將軍才能如此安逸,只是……」他目光又帶了點疑惑。「我聽說將軍是一兒一女……
」他眼神掃向陸雪洲。
「大哥多慮了,她是我堂姊。」『陸雪洲』說道。
陸雪洲興起了要和這個『陸雪洲』結拜的想法,撇除柔弱的性子,這撒起謊來的功力一點
也不輸她啊。
正這樣想著,她倆就被迎上了堆滿藥材的車廂。
「這滿車的藥味請姑娘們忍忍了。」
陸雪洲點點頭,只說了聲勞煩了,便靠在窗邊昏睡。
另一個陸雪洲則正襟危坐的,不時和車廂外駕著騾子的男人搭話。她有意無意地探聽男人
的身家,欲確保這人的確是可信的。
就這樣走走停停,路上她們也看見幾處有人盤查,但因為有藥商在,她們都安全過了關,
就這樣到了霖城,告了聲謝後她們才和藥商分開。
坐在巷子內的麵攤上,陸雪洲眼睛轉啊轉,思索著要怎麼混到落煙去。這霖城似乎也不安
全,她得想個辦法早點將人送到落煙,她自己也要快點溜了。
「妳在這兒沒什麼親戚朋友?」她問。
『陸雪洲』苦笑搖搖頭。「霖城離落煙還有段距離呢。」
陸雪洲點點頭,她想著自己的傷勢好了些,不知道冒險帶著她走空路恰不恰當。正想著,
她目光一閃,看見了個人口牙子,她忽然笑了出來。
她扔下幾枚銅板,拉著『陸雪洲』走上前去,攔住那婆子,她笑了笑。「大嬸,咱商個量
……」
將女人疑惑的目光看在眼裡,陸雪洲笑了笑。「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只是想請妳掩飾
我們,妳有幾個奴婢要賣的吧?我方才聽是要送到落煙去給官員夫人挑選的?恰巧我們也
是要去落煙,不如一同吧?」她笑得甜。
「呸!妳說什麼渾話,我這是正當的買賣,妳倆來路不明……」她住了嘴,在看見陸雪洲
抽出背上冷劍後,她趕緊點點頭。「成!咱馬上就要上路了,兩位姑娘能麼?」
陸雪洲笑著點了點頭。「自然,妳說我們倆這身衣服可恰當?」
「恰當恰當。」
就這樣,在『陸雪洲』的賠不是和陸雪洲的冷劍相對下,她們佯裝成要讓人買賣的小奴婢
,一路招搖過市的到了落煙,『陸雪洲』給了那牙子一些錢當作謝禮,陸雪洲則好人做到
底,決定將這將軍千金送到家門口。
--
人總在嘲笑荒謬後繼續荒謬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82.235.80.73
推 killord:好晚了...先推,明天再看了,晚安 09/17 02:07
→ tzueike:晚安.....連續兩晚沒睡,我失眠了Orz 09/17 02:55
推 t20031210:終於把全部看完了!! 09/20 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