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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屋子前,陸雪洲皺著眉頭。「瀲灩,我們是不是很久沒看到留守的師姐了?」她忍不 住問。 「幹麼?妳想她們啊?」 「才不是,我只是想怎麼那麼久沒人帶點小東西給我吃呢……」 大概半個月來,她都沒見到師姐的蹤跡,能感應到對方的氣息就在林子中,卻始終沒看她 們來探望自己,以前她們對她很好,都會帶些小東西來給她吃給她玩,雖然有時候嘮叨了 些,可是忽然人聲沒了,她又覺得怪了。 瀲灩瞅了她一眼。「的確很久沒看見妳那些師姐了,大概忙吧,年關將近忙一點也是正常 的。」 陸雪洲點點頭。「唉呀昨天是十五,可惜下雨沒看見月亮了。」 「今天天氣好,差一天月亮還是圓的,少囉唆了妳。」瀲灩哼了聲。 ※※※ 既望,滿月風華依舊,清亮的光輝如薄霧籠罩著觸目所及之地。雁啼峰的夜晚總比其他處 更森冷,蟄伏著的猛獸、妖魔,蠢蠢欲動的殺氣,這些都是陸雪洲所熟悉的。 但今晚,她格外地心神不寧。 撫著百鷲,她對著窗外張望。 「瀲灩,我有點不安。」她輕聲說,彷彿聲音大了就會驚擾了什麼。 瀲灩蹲在她肩膀上意外的沒嘲笑她的失眠,若能從鳥兒面上看出表情來,或許她現在也是 輕蹙秀眉,神色凝重。 「我也覺得不太正常……似乎……似乎……」似乎什麼,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是覺 得少了些什麼。 抬頭看了看天上異樣明亮的月亮,陸雪洲吐出一口長氣。「去找金翅烏大哥?難得今天好 天氣,我好久沒看到他了。」 瀲灩看了看天色。「也好,去問問今晚到底怎麼了。」說著,她被陸雪洲捧上了肩膀。 手持百鷲身揹破塵,陸雪洲多穿了件棉襖後才踏出門。迎面而來的冷風刮得臉而生疼,不 過以她的修行,早不太受外界氣溫影響。 踏著略顯急躁的步子,到最後已經是飛奔而去,待得她到菩提樹下時,卻見金翅烏異樣地 化出人形,他銳利的眸子看向了自己。 那讓陸雪洲內心像被重擊似的,強穩下心神,她往前兩步,這時她注意到金翅烏就站在菩 提樹下,一動也不動。 「金大哥?」 「快走。」金翅烏沉聲說,從他聲調無法探聽出些什麼來。 但陸雪洲又哪裡是他說走就會走的,只見她緊皺起眉。「怎麼了?」 「妳快走!」 瀲灩拍了拍翅膀,四處張望著。「金翅烏你是怎麼了?」 金翅烏沒有回答,瀲灩則飛上前探看,迎來對方冷利的瞪視。「快把她帶走!」 「我不要!」陸雪洲跑了上去。「這到底怎麼了,金大哥你怎麼化成人形了?」若她沒記 錯,金翅烏唯有無法使天陽火時才會化出人形的,可是現在大半年過去,金翅烏的功力早 恢復六七成了,哪還需要如此。 況且四周沒有妖魔…… 等等! 陸雪洲猛然一驚,她轉頭四處看著。「大哥,我那些師姐們呢?她們的氣怎麼都沒了?還 有外面那些妖……」說著,她話語漸歇,只因發覺了不知何時,她們四周被一圈圈的圍了 起來。 那些妖魔不知如何突破靈動天…… 陸雪洲眸子一縮,就見靈動天的師姐們手持兵器,正站在妖魔之前。 「師姐?」陸雪洲不自覺的退了一步,往金翅烏靠了過去。 瀲灩停到了陸雪洲肩上。「金翅烏……結界怎麼破了……」她閉了閉眼,隨又睜開。「是 不是中計了?」 金翅烏始終沒有回答,只暗嘆一聲。 妖魔們騰動著,宛如舉辦慶典似的歡愉,他們貪婪地瞪視著金翅烏,彷彿想將他剝皮吞下 ,數千年來的怨恨,好似都要在今夜吞入骨髓裡而快意著。 陸雪洲握緊手上百鷲,不敢分神。 不知哪個妖魔長嚎一聲,靈動天眾女紛紛放出法寶,疾掠而來。 陸雪洲大叫一聲,硬著頭皮拿百鷲去擋,然十來個失了心的師姐哪裡是她能擋得了的,很 快身上多了許多的傷。 陸雪洲咬著牙忍著痛。「師姐!師姐妳們怎麼了!」一步步被逼退,瀲灩也被逼得竄上了 樹,此時她無暇顧及金翅烏,只能一次次被兵刃割劃。 很痛很痛,陸雪洲忍不住掉下淚來。「師姐!」她大喊著,卻沒有人回應她,冰冷如石的 臉上彷彿留不下任何的情緒,眾女見陸雪洲不濟,分了數人攻向金翅烏。 「雪洲!不要心軟……妳、妳不擊倒她們,妳會死的!」瀲灩大喊,她焦急地在樹上盤桓 ,不停拍動的翅膀顯示出了她的心急。「雪洲!妳只是自保,這沒有錯!」 陸雪洲分神看了瀲灩一眼,又看了虛弱而狼狽的金翅烏,咬著牙,刺出了手上的劍。 劍沒入柔軟的肉體,鮮血噴灑在她的臉上,陸雪洲不停顫抖著,眼淚沖去滿臉的血痕,劃 出雪白的痕跡。 那師姐被一劍震開,倒落地面,很快圍在外圍的妖魔將她拖了出去,大肆的啃食起來。 手腳被硬生生的扯斷、內臟被挖了出來,清脆的囓咬聲咀嚼聲,這一切宛如地獄。 「不要!」陸雪洲崩潰的大喊,但喪失心神的其餘人沒有放過她,冷劍隨即攻來,陸雪洲 半是閃避半是攻擊,腦子早不知如何是好。 這些人她都見過的,都曾和她說過話,甚至有的指點過她功夫,雖不如二師姐三師姐那樣 親密,卻也都是相識的啊! 為什麼今日會如此? 「瀲灩!為什麼會這樣!」說著,她肩上又被劃過一刀,現在的她早感覺不到疼痛,只剩 下麻木和冰冷。 「是妖術,傀偶術佐以此地的魔氣,這些人都入魔化魔了!」瀲灩大喊。 陸雪洲一震,退了兩步。 看著眼前柔美的臉龐,陸雪洲哭著使出長江奔月。這些被魔化了的師姐們早忘記靈動天的 功夫,只是靠著本能在行動,凌亂無章的攻擊俱是破綻,就像是關節有異的木偶,怎麼樣 也找不到一個最自然的平衡。 一劍灌入師姐的胸膛,陸雪洲抽回劍格擋下一波的攻擊,那轟然倒下的師姐很快又被冒出 來的妖魔拖走,這次陸雪洲沒鬆手,劍氣自破塵出,射殺了那醜陋貪婪的妖魔。 這是她第一次殺妖魔,以往雖說是守著雁啼峰,但她無比清楚,那只是小打小鬧,是金翅 烏讓她練手罷了。 抹去了眼淚,袖擺沾滿了鮮血,連續殺倒失去心魂的師姐們,陸雪洲手兀自顫抖著,腦子 卻已逐漸變成空白。 不知何時,手的顫抖蔓延到了全身,她連牙關都喀喀喀地撞擊著,她胸口淤積了太多太多 的恐懼和痛苦,她想放聲怒吼,卻發現除了發抖,她連嘶吼都辦不到。 妖魔們紛紛圍了上來,那扭曲的臉似乎在獰笑著。 「雪洲……過來……」金翅烏捂著胸口。 陸雪洲一抖,才跌跌撞撞地沖向了金翅烏。「大哥、大哥……」她有些失神地喊著,在她 勉強定下心神看清楚金翅烏時,她眼淚洩洪般的不停落下。「你怎麼了!」 金翅烏拍拍她肩膀,對她一笑。「今日,我是走不出這裡了。」 陸雪洲全身顫抖著,她伸出手緊緊的抓住金翅烏。「不會的!不會的!」說著,她放聲大 哭。「我會陪你,我們一起逃出去!」跺著腳,她就像個不知所措的幼子,除了哭泣與任 性外,找不出半點宣洩情緒的方法。 金翅烏半帶無奈又半是憐惜地摸摸她的頭,眼神筆直的射向了正不停壓縮過來的妖魔群。 「雁啼峰,終究失守了……」 陸雪洲不解地看著他。 「不知何時,妳師姐們以一千妖魔精血蝕了菩提樹的根本,菩提樹早已死去,而我……」 他低頭看向地面,陸雪洲隨即也看了過去,只見金翅烏腳下多了一條血紅色的鐵鍊。「也 被下了咒,鎖在這裡。」 「……」陸雪洲只覺腦中一片空白,再來是一片的疼痛。她不敢置信地瞪著那軟倒地上的 屍首們,不知要怒、要恨、還是要慟…… 太多的情緒不停沖刷著她,讓她呆立當場無法動作。 就在此時,妖魔們發了瘋地衝了過來,在上空飛著的瀲灩尖叫了聲,俯低身子就要衝過來 。 「瀲灩,好好照顧她。」金翅烏抬頭看向了她,接著一把提起了陸雪洲,遠遠地拋了出去 。 劇烈的疼痛從肩膀傳來,陸雪洲知道自己骨頭恐怕被金翅烏給捏裂了,接著強烈的撞擊從 背部蔓延,讓她幾乎昏死過去,她狠狠地咬了舌頭,血腥味漫在舌尖,這讓她清醒過來。 閉住了氣,她往上游去。金翅烏將她拋到了水潭子處,她大可以就這麼潛伏在此等危機過 去,但她不行! 金翅烏、金大哥是她的大哥,她怎麼可以! 強提真元,陸雪洲一口血噴了出來,同時也嗆了幾口水。她勉力爬上岸,握緊百鷲又要衝 進林子去。 瀲灩忽然破水而出,緊抓住她的頭髮。「妳這瘋子!給我回來!」 「妳放開我!金大哥還在那裡面啊!」正當她說著,只覺眼前一片白亮,刺得她無法張眼 。 「快退!那是天陽火!金翅烏沒救了!」瀲灩化出真形,一隻三尺大的朱雀鳥硬抵著陸雪 洲的肩膀,指爪沒入肉中,帶出三道血痕。 「我不要!」陸雪洲瘋狂的大喊,火光已逼在前,她卻無所畏懼。 施出最後存於魂魄中的靈氣,瀲灩狠狠地帶著陸雪洲往水中撲去,背後天炎陽火捲去了一 切,只餘一片白光宛若天明。 水沸騰著,陸雪洲只覺無比的熱無比的痛,全身像要被烤熟一樣,身子被一股強大的力道 帶著往湖底沉去,但熱卻比她們的速度更快,接著那力道消失了,而她則失去意識。 ※※※ 全身都痛,陸雪洲模模糊糊地醒來,她正靠著一顆大石頭,下半身則泡在淺淺的水裡,抬 起頭,天空亮得讓人雙眼發疼,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在這裡,也不知道怎麼自己會這麼痛 。 她慢慢地想撐起身體,很快又倒了下去。雙手全身都沒有半點力氣,彷彿一夕之間都被榨 乾了,她就這麼躺著,許久,才慢慢能思考。 煉獄般的一切如瘋浪襲擊而來,隨著她想起越多,她無法控制地放聲尖叫。 全身顫抖不已,她試圖縮起身體,卻發現自己連翻身都辦不到。「瀲、瀲……」她想喊瀲 灩,卻害怕不已。 放眼過去,一灘灘的石頭堆,哪裡有她熟悉的紅色身影。「瀲灩!」嘶啞的嗓音以著最大 的力氣尖叫著,陸雪洲倒在地上,全身不自然地抽搐著。 使盡所有的力氣,她右手伸了出去,扳住石頭,她咬著牙以手拖著自己往前,血跡從嘴角 和身上傷口湧出,她卻絲毫不覺得痛。 內心冰冷冷的,所有的溫暖好像昨夜都被那天炎陽火帶走了,她現在就在一個地獄,一個 黑暗而冷冽凍人的地獄。 爬上了岸,努力讓自己翻了身,衣服早殘破不已,眉毛在昨夜的焚風中被燒掉了,頭髮也 焦了,衣服更是殘破得無法敝體。陸雪洲顫抖著手去摸腰帶,那被藏得最深的玉珮還在, 她心才放了下去。抖著手摸入,隨即她一震,又開始無止盡的顫抖。 伸出手,她捧著玉珮,那四分五裂的玉珮,有些化為了齋粉從指間落在她胸口和臉上,她 大口的喘著氣卻覺得怎麼樣也吸不到空氣,胸口像被堵住了,她無法呼吸,嘴巴張得再大 也沒辦法舒緩胸口的疼痛。 窒息感讓她幾乎昏厥。 握緊手,裂開的玉珮割破了她手掌,她卻毫無所感,只愣愣地看著天空。 不知多久,她才猛然驚醒,看向掌心的玉珮,撥開其餘碎塊,留下玉珮最中心的一片,她 口中發出不成話語的啊啊聲,眼淚也隨之落下。 掌心的玉透出了一絲薄弱至極的靈氣,那是瀲灩。 雖然幾乎要消失了,但她還在。 陸雪洲抱著那玉塊放聲號哭。 不停地打著嗝,她漸漸止息了哭聲,吃力地坐起身子,她瞪著那碎玉,空白的腦子開始有 些思考。 她知道這樣下去瀲灩會真的消失,她太虛弱沒辦法自己復原了。想到這裡,她手腳冰冷不 已。 握著玉,她深吸口氣,也不管現在是什麼時間在什麼地方,只提起自己的氣,引納四周靈 氣,一絲一毫的全灌入玉當中。 那玉彷彿一個飢餓已久的難民,對陸雪洲送入的靈氣絲毫不客氣,大口大口地吞嚥著。 察覺這點,陸雪洲提起丹田內的真元,一並送入玉當中。 此時她無心無念,唯一所做的就是引氣入體,送進玉魂。不停重複這樣的動作,不知過了 多久,她宛如入定,氣源源不覺的進入體內,而她卻毫無所覺,內心飄邈于風中,似乎連 自身的存在都消失了。 彷彿已死。 她就這麼躺了好幾天,直到她發現玉魂不知何時排斥她送入的氣,那些引入的氣順著她手 掌回到丹田,並不停的循環時,她才真正的醒來。 吐出一口氣,天空一片黑,冷冽的冬風似在凌遲著她的肌膚,但她無所感,只覺得暖洋洋 的,連續數日的納氣讓她受創的內元平撫過來,一些皮肉傷也有癒合的趨勢。 搖搖擺擺的,她爬了起來,靠在大石頭邊,她放出氣去感應碎玉,只覺雖然還是虛弱,但 飽滿而有著脈動的氣輕輕回應著她,她才真的安下心來。 輕輕撫摸玉塊,她小心翼翼地放回破損的腰帶當中,撐著身體,認了認方向,取出背上並 未遺失的破塵。 提氣灌入,玉色光芒閃出,陸雪洲踏上了劍,這是她第一次把破塵當飛劍用,不知何時她 的百鷲脫手了,現在也不知道在哪…… 飛上半空,她認了方位,那讓她不禁驚嘆,她看見了雁啼峰奇陡無比的峰身,但那在很遠 很遠的地方,她不知怎麼的居然被水沖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苦笑了一下,強打起精神,她提氣而行,很快地她回到了雁啼峰。 然,一見之下,她把持不住心神劇烈震盪,一口血吐了出來,飛劍也因心神不定而脫去控 制,所幸破塵頗有靈性,並沒有直接將陸雪洲甩出去。 跌到地上,破塵落在自己身旁,陸雪洲顫抖著爬起來,拿起破塵,她只能靠著破塵當倚仗 ,不然只怕又要倒下。 放目所及,是一片白灰。 風一揚吹起一片白霧如雪,陸雪洲張著嘴,口中發出咿咿啊啊的聲音,最後終於撐不住, 跪了下去。 那是她的家,她生活了兩年的地方,就這樣化為一片白灰,什麼、什麼也沒有剩下…… 碰的,她倒了下去,震起的白灰幾乎將她掩埋。 天炎陽火無所不焚,沾之則灰。 雁啼峰的確是沒有了,那聳直的筆峰如今黑成一片,可以想知一個大力撞擊,恐怕就要灰 飛石落。 眼淚撲簌簌地落下,沾濕了臉龐的灰燼。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顫巍巍地起身,爬向那枯敗卻沒有成灰的菩提樹。或許是本身具有的 靈氣強盛,才讓這樹身免於飛灰的悲哀。 手掌貼在樹上,早沒有過往舒服的靈氣脈動,陰沉沉的,死了。 「嗚……」陸雪洲不停用頭撞著樹幹,嗚咽出聲。 抱著樹身,她慢慢地滑坐下來,不停啜泣著。哭了不知多久,她累了,就倒在樹根盤繞中 間,彷彿以前自己窩在樹下看書或睡午覺,她像窩縮在母親懷裡的孩子,輕輕的撥弄著樹 根旁的灰,像是遊戲似的。 忽然,她手頓了頓,她身子竄了起來,開始發瘋似地扒挖著,將樹根旁的灰全部都弄開後 ,一個小小的,剛破土而出的嫩芽搖曳著。 那是菩提樹籽所發的嫩芽,陸雪洲瞪著那幼苗,全身顫抖著。 「還有、還有……」她欣喜若狂的大叫著。「還在!菩提樹還在!」叫完,她又瘋狂的大 哭起來。 抱著菩提樹身,大喜大悲之下,她把持不住,昏了過去。 待她再醒,已回到了鳳鳴山。 睜開眼看見的是哭紅了眼的二師姐和三師姐。 「雪洲!」段玉雲看她張開眼,不知是悲痛還是欣喜的抱住了她。「妳醒了、妳醒了!」 「師姐,妳先放開雪洲,讓我瞧瞧她。」許柔珣急忙說。 段玉雲點頭,鬆開手將位置讓給了她。 任人把脈翻著眼皮,陸雪洲目光直直的,沒有焦距。 「雪洲?雪洲!妳不要嚇師姐!」看她好似無魂無魄的樣子,許柔珣焦急地喊著。「怎麼 會、怎麼會……不是傻了吧!」 「師妹怎麼了?」一聽許柔珣的自言自語,段玉雲也急了,她靠過去想看陸雪洲,就在此 時,門被打了開來。 「雪洲醒了?」溫柔而威嚴的聲音傳了進來。 段玉雲與許柔珣一愣,急忙返身行禮。「弟子拜見掌門師伯。」 風初行點點頭,走上前去,看著陸雪洲那無神無焦距的眼睛,嘆了口氣。她坐了下來,運 氣送入陸雪洲的心脈,溫而緩,慢慢的順著她的氣,不久,只見陸雪洲一震,目光才清醒 一些。 她轉動眼球,一見數人內心不知為何地驚懼著,跳了起來,她縮到床的最內邊去。 「雪洲?」段玉雲焦急地叫著。 陸雪洲只是轉轉眼珠子,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風初行一嘆。「她嚇壞了。」說著,她自懷裡取出一八角晶柱,晶石中燃燒著極小簇的金 色火焰。「雪洲。」她溫聲喊著,伸出手,將手中的晶石放在陸雪洲掌中。「看看這是誰 。」如哄著孩子般,風初行聲調無比溫柔。 陸雪洲戒備地看著她,又看著手掌心的晶石,她捧著石頭,以氣去感應,不敢置信的瞪視 著。「金、金……」她說不出話來,此時她也無法再多說什麼,只能抬頭以眼神詢問風初 行。 「是,這是金翅烏,他雖以天炎陽火自焚毀去雁啼峰,但元魂並未滅去,這是他的魂晶, 我把他交給妳,或許有一天,得到了什麼機緣,能讓他歸元重生。」 陸雪洲看著靜躺在手掌心的魂晶,無比珍惜無比寶貝地用臉頰蹭了蹭。 看她模樣,段玉雲一哽咽,連忙出門掩飾自己的哀痛。 「雪洲……」風初行輕輕撫摸著陸雪洲的頭,看著她被燒得如乾草般的頭髮,極是心疼。 伸出手攬過她的肩膀,她輕輕安撫著,拍著她的背。「沒事了。」 陸雪洲閉上眼,落下淚來。 ※※※ 陸雪洲看著桌上的那塊廢鐵,腦子嗡嗡的。自從被師門的人救回來,她就被安置在掌門師 伯這邊,而那塊廢鐵是今天一名師姐給她的。 那是百鷲。 在她被瀲灩強行壓入水中時脫手的,現在那片水潭子一片乾裂,半滴水也沒有,所有的東 西都變成了灰,百鷲是最好的了,起碼還有個殘骸…… 陸雪洲嘿嘿地乾笑著。 從她醒來那天起,她半句話也沒說過,晚上無法睡眠,白天無法見光,她只要看到光,就 想到金翅烏的天炎陽火,那光就像外面一樣,亮得讓人發抖。 縮在床角,陸雪洲靠著牆,目光依然定在百鷲上頭。 瀲灩還是沒有現身,可以知道她傷得很重。 當時如果自己聽話,是不是瀲灩就不會這樣了? 陸雪洲想,可是她知道,如果重來,她必定會做同樣的事情。 身手碰了碰和瀲灩所存的玉塊放在一起的魂晶,陸雪洲心中閃過銳利的疼痛來。 究竟是誰、是誰害得師姐們變成那樣的? 是誰毀去菩提樹旁的結界?又是誰禁錮了金大哥? 陸雪洲思來想去還是沒半點頭緒。 門咿呀的開了,風初行踏了進來,手上端著食物。那一天過後,除了風初行和兩名師姐, 陸雪洲見到了其他人就要發瘋。她看到那些人就想到那天行尸走肉般的師姐們,就想到她 殺了她們…… 「雪洲用膳了。」風初行溫聲哄著。 陸雪洲抬起頭看著她。「是誰……」 風初行一愣,連忙上前。「雪洲?」 陸雪洲彷彿抓狂似地緊抓住風初行的手臂。「是誰做的!是誰!是誰是誰是誰!」她尖聲 叫嚷著。 「妳冷靜一點。」風初行捉住陸雪洲的手腕,將氣導了進去,壓下她躁動的氣流,此時又 再次訝異於她內力的雄厚,雖不純實,但這分明是到了煉神中的返,幾乎到了大成的地步 ,若衝關成功,只怕就要一腳踏入忘神之境。 只是此時這對陸雪洲而言並不是好事,她心緒不定心魔正熾,若此時更進一層,只怕馬上 就要走火入魔喪心病狂。 「告訴師伯,那天發生什麼事情了?」 那晚,劇烈的白光撼動了天際,雁啼峰一夜灰燼卻無人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唯一活著的 ,只剩下眼前幼女。 陸雪洲嘴唇顫抖著,她雙眸帶著驚恐。 「雪洲,我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妳告訴師伯,師伯去查,查了便告訴妳是誰。」 聽她所說,陸雪洲忽然定靜下來,她眨眨眼,伸手取過一旁茶水,大口大口的灌下,許多 未及嚥下的便濕了衣襟。「是妖術。」太久沒有開口,她聲音啞得難聽,吞了口唾沫,她 才繼續說道。「金大哥說師姐們以一千妖魔精血毀了菩提樹的根本,破了結界,那些妖魔 才能夠殺過去的……」 風初行的臉色臉色難看。「妖術?」 「魁偶術……」 風初行一震,神色蒼白無比。「天真要亡我靈動天……」 陸雪洲沒管她說什麼,只緊抓住她的手。「師伯是誰,妳告訴我是誰!是誰!」 「別急……」 「我要知道是誰、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陸雪洲尖聲怒吼著,一旁的破塵竟顫抖起 來,發出陣陣龍吟。 仇恨的籽落在了陸雪洲的心上,一點點的紮根,此時冒出了幼苗。 「我定要將他挫骨揚灰!」 「雪洲莫說這種話!修道者最忌心魔亂道,妳莫讓仇恨矇蔽了。」 「我怎麼不恨我怎麼能不恨!師姐!師姐們都死了,是被我殺死的被我殺死的!」 風初行大震,滿臉不敢置信。「妳……」 「她們要殺我,要殺金大哥,我、我……如果不是那個做法的惡人,師姐怎麼會這樣!我 、我……我又怎麼會……」陸雪洲顫抖著,她大叫了一聲,將臉埋入手掌當中。「是我殺 死師姐的,是我、是我、是我……」 如果她沒有找到那個人,那所有的錯都是她的錯了。師姐是她殺的,無論怎麼樣,她殺人 了! 風初行抱住了她。「不是妳的錯,妳聽師伯說……妳靜下來,不要這樣。」安撫著懷裡的 女孩,風初行閉了閉眼。「這次我們靈動天稍有資歷的弟子都折在裡頭了,妳若真有心, 便放下這段仇恨。」 陸雪洲聞言身子一僵。「為什麼!」她尖銳地反問著。 「師姐們不會怪妳的。」風初行撫摸著陸雪洲的肩膀。「真正害她們如此的並不是妳啊, 在她們攻擊妳時,她們早已死去,不復人的尊嚴、修道者的心魂,她們只是行尸走肉。」 「那為什麼不讓我去找那下咒的人!我不要我不要!」 「殺了他又如何?」風初行冷聲問。 「我、我……」陸雪洲欲言,卻發現自己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殺了他師姐不能復活、金翅烏不能復活,那麼妳殺了他,只不過平添妳心中的孽障,於 妳何益?妳還記得論道大會那屍橫遍野的模樣麼,妳不就是因為無法接受那樣的景象才下 山的麼?妳想讓自己也成為那樣的劊子手?」 陸雪洲軟倒在風初行懷裡。 「雪洲妳是個好孩子,現在師門垂危,妳若真有心,就放下這個恨好好修練。」風初行拍 拍陸雪洲腰間的小荷包。「金翅烏還等著妳有成來助他重生,師門……」她嘆了口氣。「 也等著妳長大。」 「師伯……」陸雪洲紅了眼眶。 「我本不該和妳說這些的,但靈動天一百五十年前元氣大傷,至今才稍微平緩,如今卻又 發生這樣的事情,師伯只能寄望妳們能成才,莫使靈動天在我手中凋零……雪洲,心魔重 重,俱是心鏡影射,妳仔細想想妳因何而恨,因何而痛,不要欺騙自己。」 陸雪洲怔住。 因何而恨…… 陸雪洲舔舔嘴唇,忽然乾乾地笑了起來。 她怎麼會不知道自己恨些什麼。 她若不找一個人來恨,那怎麼撐得下去…… 一夜劇變,她若不恨,怎麼對得起亡去的人…… 陸雪洲閉上了眼,只覺無比的疲憊無比的疼痛。 她的殺意是真的想殺了那個壞人麼? 如果不殺了那人,她怎麼能吞下這個痛楚?她怎麼能忍受不將這種痛苦還諸於那個渾蛋! 既然自己這樣痛苦,何以那個人可以逍遙,沒有這種事!沒有!沒有! 陸雪洲喘著氣,她環視四周,卻意外發現師伯已經離去,她也不管那些,只摸了摸懷中的 玉塊和魂晶。「不殺了他,我如何活的下去!」 可是,殺了他又怎麼樣…… 陸雪洲忽然陷入了茫然。 「瀲灩我該怎麼辦……瀲灩……」陸雪洲抱著頭,輕聲地呢喃著。 之後,她就被以替師門辦事的理由扔到了華台宗去,連在鳳鳴山過年的權利也沒有。 陸雪洲曾追問,卻只得來一句:「妳須靜心。」 就這樣,她被師伯和瑀璕師姐親自押上了華台宗去。 -- 貼貼小說的說頻~歡迎來踩踩 http://ppt.cc/6_Ax 嚴重懶惰貼小說的部落格~ http://ppt.cc/Wfru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82.235.80.73
killord:師姐沒有名字...施主你心存慈悲 筆下殘忍不足。 09/27 12:49
killord:不過這章還是蠻慘的...(淚) 09/27 12: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