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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天還沒亮,陸雪州就起身梳洗,行了大小周天後,她走到小院子,抽出百鷲,舞了 幾次靈嘯劍法,待得出了汗才停下,瀲灩則隱在窗邊看著她。 在她停下動作後,年瑤的房門才被打開,她帶著淺淺的笑意注視著陸雪洲。「師妹好勤勞 。」 收了劍,陸雪洲抹抹汗。「在雁啼峰都是這樣的。」 「快去收拾收拾吃早膳了,妳是未出閣的小姑娘,雖說修仙者對這些事兒比較不忌諱,不 過這裡都是男孩子,對妳總是比較不好,早膳就我倆一起了。」 「好。」說著,她打了水,端回房擦了擦身子後,換穿上比較粗陋的衣服,之後就到廚房 幫忙大師姐。 用完早膳,天也才濛濛的亮了,陸雪洲看了天色,側眼瞄了眼瀲灩,她通紅的羽毛和翠綠 如玉的竹子相輝映,襯得更加艷紅美麗。 收拾完東西後,陸雪洲扯了扯年瑤的衣擺。「師姐我想出去玩兒。」 「這麼早,想去哪?」 「去追太陽啊。」 年瑤看了她一眼。「好,妳就去追太陽吧。」揉揉陸雪洲的頭髮,她寵溺地說。 昨夜陸雪洲回來後,靠在年瑤身旁說想到雲上看日出,也才有今日追太陽一說。 抽出百鷲,背上破塵,陸雪洲昂視眼前雲海,半瞇著眼,對眼前神聖無比的景色內心充滿 了撼動。她曾在雁啼峰上看過日出、曾半掛在雁啼峰的樹上看日出、曾在菩提樹上看日出 、也曾在鳳鳴山看日出,卻從不曾如此時的覺得天地壯麗無比。 御劍而上,她從年瑤那裡討了個垂著黑紗巾的斗笠,戴在頭上,這才迎著日出之方而去。 丹曦所在之處便是日出東方之所。 稍微看了一下距離,確定無誤後她才往下落去。穿過了雲層,日光已經灑亮了大地,她只 見白衣男子衣袍飄飄,悠哉地坐在樹梢,紅衣男子則站在他身側,任丹曦的長髮拂過他的 臉旁。 陸雪洲一笑,加快速度衝了過去。 收了劍,她輕如毛絮地落在了樹上。 「好輕功。」 陸雪洲靦腆一笑。「兩位前輩早。」 「早。」丹曦回應。「就在這裡了吧,來,找個地方坐著。」 陸雪洲依言坐下,這裡的樹雖高也沒有雁啼峰菩提樹高,樹枝也不如其粗壯,不過她還是 安然而坐,沒有絲毫忐忑。 「妳如何煉體內元丹的?」丹曦問。 歪了歪頭,陸雪洲覺得這問題有點奇怪。「行大小周天啊,還有別的法子麼?」她眨了眨 杏仁形狀的眼睛,滿臉不解。 丹曦看著一旁閉著眼睛,窩縮著的瀲灩。「是,妳那只是筑基之中最基礎的守元,也就是 指大小周天之後,妳開始感覺到了氣脈的流動,進而去控制,聚煉氣為丹後,便是聚丹, 這兩種都只是內化的修行。」說著,他頓了頓。「雪洲妳打坐,可能做到物我兩忘?」 陸雪洲不太明白他口中的物我兩忘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清楚,不過我偶爾打坐時,眼睛 閉著卻可以看到東西,耳朵能聽見很遠很遠的聲音,能聞到各式各樣的味道……這樣子是 麼?」 丹曦沉吟數聲。「不算是,妳還是有所感應的。」 「唔……」 「我所要說的方法,便是突破自我修煉,達到坐忘境界。唯有達到坐忘,妳才可能突破煉 神到達忘神。」 一聽他說,陸雪洲馬上打直了背脊專注起來。 看她聚精會神的樣子,旁側朔望笑了幾聲。「也是個痴兒啊,瞧妳這精神勁。」 陸雪洲不好意思地笑了幾聲。「這些沒人和我說過嘛……有些新奇。」 丹曦挑眉。「妳師父也不曾?」 「是啊。」陸雪洲理所當然地點頭。「我上山沒多久就到了雁啼峰,功夫都是大師姐和瀲 灩教的,師父在知道瀲灩和我體內元丹的事情後,就沒多問我什麼也沒多說什麼,我到現 在還是用著師姐們教導的方式修煉。」 「怪不得你體內之氣如此純密。」丹曦說。 陸雪洲不解。 「照理說我不該先教妳的,不過放諸四海,唯華台一家異,其餘者大同小異不離本樞,我 先說了也不會使妳受師門非議。」 「謹從前輩教導。」陸雪洲一拜。 她目光飄向了瀲灩,見她睜開了眼,直勾勾地看著丹曦,陸雪洲一愣,連忙又說道。「這 樣子真的沒關係麼?師門最忌諱這些了。」 丹曦笑。「妳師父的事情我是知道幾分的……雪洲,若我不教妳,妳回師門,也不會有人 告訴妳的。」 「怎麼會……師父沒教只是我時候未到啊。」 「呸!時候未到呢……」瀲灩冷冷地哼了聲。「她從來沒真正的把妳擺進她心裡,妳說丹 曦憑什麼要教妳,一方面是看在冷風然的面子,一方面是不想埋沒了妳。」她整理著羽翼 ,口氣淡淡的,卻隱約有些不悅。「以妳目前的功力,老早可以開始妳們正派那套內功修 練了,妳師父始終未曾對妳說過,是在打壓妳啊!這些骯髒事情我不想告訴妳,如今這兩 位在,有現成的好師父,我也就不必藏著。」 「師父做什麼打壓我?」陸雪洲不解。 「自然是為了劉昭蘭了……」 陸雪洲一愣,忽然覺得有點難過。她以為自己離開鳳鳴山這麼久,對師父應該是沒有感情 的,可如今讓瀲灩這麼一說,還是有股淡淡的失落。 她當然想當個受師父喜歡的徒兒,自從師父知道她的事情後,她也努力的做好自己該做的 事情,除了為了自己,有部分不可諱言,她是在討好師父…… 一日為師,終生為母。 「說她不知道劉昭蘭打的主意,那是誰也不信的,她知道,而且也願意去成就她。算她有 點良心,沒以妳吞了冷風然內丹為由打死妳,但她也因為知道這層關係,知道妳現在與劉 昭蘭比,是遠遠勝過的,若妳出了頭,與劉昭蘭可比了,那風動一脈的繼承人,妳也有角 逐的能力的。」 陸雪洲呆呆地聽著,內心五味雜陳。 她從來沒想過那個位置的,也沒想過要和劉昭蘭爭,她內心湧出了一股憤恨。八歲就被扔 在雁啼峰,她無怨無惱,只安安穩穩地過好自己的生活;被刻意的遺忘,差點沒餓死在山 上,她也認了,不去多想師父此舉背後的用意和想法;每個弟子有師父教導,她只有師姐 ,只有非得出席那什麼大會的時候師父才指導了她的劍法,其餘的……其餘的她算什麼師 父! 陸雪洲瞇起眼,第一次如此憤怒。 看她模樣,瀲灩拍拍翅膀,飛到了她肩膀上。「知道生氣了?知道怨恨了?」 陸雪洲沒答話。 「這有什麼好氣的。」瀲灩翻了個白眼。 「我……」 丹曦淡淡開口。「是沒什麼好氣的,妳沒有輸給任何人不是麼?妳靠著自己活下來了不是 ?修仙者的一生可以極其的長,妳只過了區區的十一年,沒人知道往後還會經歷些什麼, 唯有自知且自助者,天方助之。今日我願助妳,不是因為妳是靈動天的徒兒,不是因為妳 天資聰穎,是因為妳很堅毅努力,妳的事情,昨夜我都聽瀲灩說了。」 聽著丹曦的話,陸雪洲看向瀲灩。忽然鼻頭一酸,她吸吸鼻子,用力的抹了抹。她想到第 一次到雁啼峰就摔斷了手,她寫了好久的字,都寫不好,筷子也拿不起來,想到第一次行 大周天氣無法順利的過去,那時候的苦澀和不甘願同時湧了上來。 如果當時就自暴自棄了,那現在還能這麼瀟灑恣意麼? 丹曦的一句話,讓她覺得自己那麼樣的努力,那麼想讓自己追上其他人的苦心,好像得到 了一點安撫,像吃盡了苦頭委屈,母親撫慰時溫暖的懷抱。 「我、我會繼續努力的。」她哽咽著聲音說道。 丹曦笑了笑。「乖孩子。」 「我接下來要說的,妳得仔細的聽了,不懂就問,明白麼?」 陸雪洲點頭。 「坐忘便是讓自己忘卻自身是誰,忘記天地的界線,讓自己完全的融入了這個世界,不再 分彼我。」丹曦說。「妳口中的那個境界便是坐忘的前一步──知覺,知且有所覺,妳能 看見能聽到能聞到,都是因為妳知道所以才有所感覺,坐忘則是要妳無知且無覺,無覺當 中又是全知全覺。」 陸雪洲被繞昏了,滿臉的疑惑。 「大致來說,就是妳打坐時,妳到達那個境界,妳不會只是感覺到那些東西,而是你會覺 得妳自己就是那些發出聲音的,就是那些妳看見的,是妳所嗅到的,妳會是一片白雲,是 一條濺出水花的游魚,同時妳也是那水花。我這樣說,妳明白麼?」 「是懂……但這要怎麼做?感覺不可能啊,我就是我,怎麼會是條魚怎麼會是水花,又怎 麼可能是一片白雲。」 「便是要坐忘了。」丹曦笑說。「不急,慢慢來就好。」 風吹來,擺動了樹枝,早晨的風是冷冽的,山上的風更是不饒人的凍,陸雪洲提了提氣抵 禦這陣冷風。 「妳修練內丹時是不停的周轉自己的氣,但這樣氣的增長非常緩慢,甚至比不上妳肉體衰 弱的速度,因此修仙者會采天地之氣來充足自身。不過因為無法確保天地之氣都是最精純 的,因此會有排濁氣地說法,有的是排自身的濁氣,有的是將納入體內的濁氣給洩掉,兩 者意思是差不多的。」 陸雪洲點頭,內心默記著。 「妳現在試看看,行完大小周天後,將妳所感應到的天地之氣納入體內。張開妳所有的細 孔知覺,去引領妳接收到的氣進入體內,加入妳所行的周天。」 聞言,陸雪洲閉上眼,她引著氣走了周天,她讓自己什麼也不去想,只去行周天,不知道 行了幾次,她漸漸進入那朦朧的狀況。 肌膚的知覺變得敏銳,五感進入了具眠又具醒的狀態,週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沒有樹、 沒有天、沒有地,她漂浮在天空當中,唯一能感覺的,就是自身飄然的似有若無。 她緩慢地轉變自我的感覺,便又察覺了天地中最細微的存在,那生生不息不停迴轉的氣息 ,有如復卦,萬物萬息都會消退,退到了底部,天地卻自有騰動之勢,在落到底端生息, 最後又慢慢蒸騰而上。 眾歸初始,復生崢嶸。 將那滑過肌膚的氣給牽住,慢慢地用自己散出去的氣去引,將其導引入了體內。那些氣很 冷,像極凍的冰,若不是己身氣實,她幾乎馬上就要停住這樣的動作。 被引入體內的氣很冷,她只好強將自己的氣淹沒外在的氣,繞了幾次周天後,才勉強消化 。這感覺很不好受,可是她還是咬著牙,繼續納氣入體。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雪洲覺得自己真的不行了才張開眼,脫開禪定的境界。她手腳都冰得 僵硬。「我、我覺得好冷……」 「那是一定的,天地之氣與人體之氣本就不太一樣,一開始都是很冷,可是當妳的更上一 層後,也就不冷了,進入的氣會如涼水一樣,滑過妳的四肢百骸,很是舒服。」朔望坐在 丹曦身旁,不急不徐地說。「多行幾次周天吧,每天都這麼做個幾次,自然會精進的。」 丹曦點點頭。「切忌,這項功夫最好是在早晨與入夜三更,不可在午時,地點最好找寬闊 的地方,不要在室內,能在靈氣充沛生機盎然之處最好。」 「好、好的。」忍著不讓牙關打顫,陸雪洲抱緊了自己,她隨即逼自己放開,重新投入周 天,以此讓自己暖和些。 之後,陸雪洲說了個理由離開了天玄門,正式到了林子與丹曦等人住在一起,因著她還小 ,正常的起居很重要,因此她只在早晨做納氣的動作。 一個月過去,她也不覺得冷了,只覺得進入體內的氣涼涼的,像夜風,很舒服。這一個月 她除了內元的提升,就是和丹曦朔望過招。 雖然都是被打得滿地滾,卻還是樂此不疲。 以瀲灩的話來說,那就是半點長進也沒有,還是連人家的衣角也摸不到。朔望大表同意。 陸雪洲哼哼兩聲,沒理會他們。 「既然妳納氣排濁都精熟了,我便告訴妳如何坐忘吧。」丹曦一如往常的溫潤和氣。 陸雪洲曾想,會不會一百年後陸隱就是這個樣子呢? 還是有點難以想像。 「其實在妳納氣時,妳的神便已經到了坐忘,只是妳沒有體悟到,妳試著納氣,卻忘記自 己在納氣。」 「咦?」 「試試看,妳打坐時不常泯去自己與天地的存在麼?那麼納氣時也是可以的,試著很自然 的吸引氣,自然的混而回一,自然得像是呼吸,妳不必費力去想不必刻意去做,當妳能到 達這樣境界,自然能體悟坐忘。」 陸雪洲點點頭,閉目嘗試卻始終難以達到丹曦所說的。許久,她睜開眼,略顯挫敗。「沒 辦法……」 「慢慢來,這本就不是一蹴可幾的。」丹曦安慰道。 瀲灩蹲在竹子上,拍拍翅膀,理了理毛。「妳慢慢來吧,走火入魔可就不妙了。」 「什麼叫走火入魔?」陸雪洲疑問。她是聽瀲灩說過,可從來沒聽她詳解,久了也就不管 了,如今又聽人提起,自然想問一問。 「走火入魔有兩種情況。」回答她的是朔望,他喝了口茶,剝了顆糖炒栗子。「一種是心 的走火入魔,修仙者須像蛇褪皮一樣將七情六慾慢慢的捨去,但這談何容易,是人都會有 慾望有情感,許多人在打坐時心魔便會顯現,有的人能夠克服,有的不行,那些不行的就 會陷入偏執和妄念,這就是心的走火入魔。另外一種是體的走火入魔,也就是練功練岔了 ,有的是用錯了法門有的是太操之過急,最後肉體和精神都承受不住時,就會瘋狂,乃至 死亡。」 「心魔啊……」 「就是妳所有慾望的湧現,那並不是真正的妖魔,那是妳自己。有人說當下的每一個起心 動念都是一個劫,都是需要去克服的,說的就是這個意思,修仙修道者,面對的始終都是 自己。」 「那為什麼要追求天道?天道又是什麼?」 「天道啊……」丹曦微笑。「妳眼前所見一切,都是天道,大道天成,我們所見所依的事 物皆由天成,萬物萬理都包含其中,所謂的天道,不過就是依循天的運行罷了。有人說天 理即是是非,唯有端正人心才能通天理,這也是說的通的。」 「唔……」陸雪洲想了想。「那和我們去除七情六慾有什麼關係?」 「老祖宗告訴我們修行可以成仙,在修行過程中無法避免會和人的本性起了衝突,這時候 為了避免因追求私慾而墮落毀滅,便是磨去那些慾望,這是修行的一個階段,唯有捨了那 些東西,才勉強算是通透的。通透地理解事物的運行,通透地理解是非曲直,不以己欲害 物,才算得上更上一層樓。」 「是不是因此就更接近天了?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天地之恩遍佈,不偏愛誰,是不 是人只要做到最少私寡欲,就能更像天一點了?」 「或許是,這個理解每個人都不一樣,沒有誰對誰錯,正如天理運行,妳說天空就是藍的 ,沒錯,也有人說天空是黑的,那也沒錯,端看妳從哪個地方去看了,是不是?」 陸雪洲理解的點著頭。「丹曦前輩真厲害,以前我問師姐,師姐也答不太上來。」 「妳師姐若到我這年紀,一定答的上來。」 陸雪洲搔搔臉,沒敢接話。「丹曦前輩,我們來練練吧?」 朔望翻了個白眼。「妳嫌自己皮太粗肉太厚?被打不疼麼?」 「還好,前輩又沒使多大力氣。」 「別管她了,就野猴子一隻,你要她安安靜靜坐在那兒,不如讓她去給丹曦抽幾下她還樂 意一些。」 陸雪洲瞇起眼,決定繼續無視他們兩個。 「丹曦前輩,來吧來吧!」跳了起來,陸雪洲抽起竹子,滿臉的興奮。 雖然也喜歡打坐時那樣輕飄飄的感覺,可是在練體的過程中,她會忘記自己,她喜歡腦子 不停思考如何拆招攻擊,那種全心投入的感覺。 在雁啼峰,就只有金翅烏會陪她玩玩,那群妖魔別提了,根本就沒有什麼應對進退可言, 師姐們也沒人會陪她練,從來她都只是練著劍法,聽聽瀲灩說的話,哪裡有人可以餵招給 她還能指點幾句的。 陸雪洲分神想著,於此同時繡著雲紋的腰帶已經捲到她面前。下腰避過,她隨著腰帶的收 回如箭般射了出去,手上順手挽了靈動天下,很快劍勢便被帶子給破壞,她順勢退了兩步 ,便是長江奔月中的最後一式月湧大江。 綿延不絕,月照在奔馳的江水,隨著江水而去,江水幾多,長奔入海。 她這劍使得漂亮,劍氣映著竹子閃出翠綠的光芒,不過在她劍逼到丹曦面前一尺時,靈蛇 也似的白帶子已經纏上了她的腳,一抽一扯,她被遠遠地拋了出去。這若在一個月前,她 肯定要摔在地上又滾個幾滾的,現在大概是被摔習慣了,就見她提氣於胸,飄飄然地落在 地上,足點地,又射向前去。 旁觀著陸雪洲被打出去又跑回去找打的舉動,朔望打了個哈欠。「哪時候要把她帶走?」 「幹啥?這麼不待見我們?」 「她也差不多了,還留在這裡做什麼?蹭飯啊?」 瀲灩哼了聲。「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就帶她走,不打擾你──」 「嗯,妳最可取的一點就是識相。」 「混帳東西……」 ※※※ 陸雪洲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御劍離開古林。 「為什麼要走嘛!我還想多和丹曦前輩相處的!」 瀲灩翻了個白眼,控制自己的臉部表情不要顯露太多的鄙視。「他們兩個都到了玉成,說 不準衝過了這關卡真的就大化了,妳別去打擾人家。」 陸雪洲嘟著嘴,還是有些不開心。「可是我還沒學完呢。」 「東西妳都懂了,其他自己練吧,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哼了聲,內心還是有些不甘願,不過陸雪洲也不是愛耍性子的,想想兩位前輩可能真的面 臨了重大的關卡,她也就不想著要留下來了。 「瀲灩,妳說的……師父的事情是真的麼?」 瀲灩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自然是真的,我親耳聽的還能有假?」 陸雪洲咬了咬唇。 看她仍受打擊的模樣,瀲灩一嘆。「那時候風穆正和劉昭蘭說話,風穆的意思是要傳位給 她,那劉昭蘭面上看起來是吃驚,她就說上頭還有這麼多師姐,哪輪得到她,妳師父就說 那些師姐都是不頂用的,劉昭蘭又說那下面還有師妹呢,說不準妳比她更好,她也聰明, 知道妳有些資質,而趙亭瑩不是這塊料子……風穆聽了哼的笑了聲,便說了只要不教妳太 多,資質再好,也趕不上她……」 陸雪洲閉了閉眼,內心滿是不甘。 「雪洲,我讓妳知道這些事情不是讓妳魔障的。」 陸雪洲一愣。 「這些日子來,妳不也過來了?有比別人不痛快、比別人難受麼?那風穆於妳,又有多少 份量?比得上妳大師姐麼?雪洲,不是妳的強求無用,該是妳的,便大方地受了,日子也 就這個樣子而已。」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化為一聲嘆,陸雪洲沒多說什麼,她低沉了一陣子,又好好地想 了想,最後吁了聲,似乎想開了。「會過去的是吧?」這些討厭的、煩心的不舒服,有一 天她會忘記會開始不在乎。 「那當然。」瀲灩答。 陸雪洲一笑,看了眼肩膀上的鳥兒。「那接下來要去哪?」 「嘿,幫妳想好了,天玄門不遠有個笛盧鎮,聽說挺熱鬧的,去瞧瞧吧?」看陸雪洲放下 了的樣子,瀲灩也鬆了口氣。 陸雪洲挑眉。「也好。」 順著風,她一路行到了笛盧鎮,在半空中她見到人潮熱鬧,心中一寬,就飛到了郊區落地 。 正當她尋覓著地點時,一座樓子突兀地矗立在這郊區。 「咦?這裡怎麼有座漂亮樓子?」 那樓子結滿了紗,風一吹,或粉或紫的,飄來飄去好不漂亮。陸雪洲嗅了嗅,發現有股香 氣飄了過來。 隨即她皺眉。「噯!怎麼有腥味?」 「那樓子不簡單啊……」瀲灩張望了會,輕聲說。「先別下去,好像有人在下頭鬧。」 陸雪洲如言仔細去看去聽,就見幾名女修仙者站在樓子前。 「妖孽!還不速速出來就死!」 樓子上坐滿了各式妖嬈的女人,或掩唇而笑或軟聲呵欠迷濛睡眼,眾女子衣衫半解,雪白 的胸脯白嫩的大腿,看得陸雪洲小臉燒紅。 「這幾位姑娘怎麼一來就這樣喊著呢?忒是無禮。」 女修仙者怒。「化形為人勾引男子行那齷齪之事,妖孽難道妳們不該死?我聽聞笛盧鎮鎮 民所言,有位公子被勾引至此再不曾返家,妳們還不快把人交出來!」 陸雪洲聽那女修仙者振振有詞,又睜大眼睛、豎起耳朵去聽。 妖欸,她只見過妖魔,沒看過能化形為人的妖,瀲灩和金翅烏對她來講從來沒劃進去妖這 個領域。 「嘻嘻,姑娘此言差矣,那公子是自願留下的,可和我們姊妹沒關係。」 「若沒關係,妳們這群妖孽為何在此開設青樓窯子!不擺明勾搭男人!這還能說沒有關係 !」 「姑娘怎麼這麼說呢?」一美艷的女人走了出來,她髮髻略鬆,看來無限風情。「妳們人 類不也開青樓窯子?不也和我們一樣勾搭男人?不也吸光了男人的精氣?」 「妳胡說!人怎麼會吸精氣。」 那女人呵呵直笑。「姑娘想必不經人事啊……」 「妳、妳!」那女修仙漲紅了臉,就不知是羞的還是怒的。 女人嫵媚的眸子一勾,在女修仙者的盤兒上掃了過去。「就算人類不吸精,但也吸銀子呢 ,不是把一個又一個男人弄得傾家蕩產?何況姑娘哪隻眼睛看見我們扣著人不放了?」 女修仙者見說不過這女妖,憤而拔劍。 兩方一觸即發,忽然一名男子跑了出來,他面色紅潤,看起來沒有絲毫病態。「這幾位姑 娘誤會了!我是自己要留在這裡的!」 「我看你是被女妖給迷了!不要執迷不悟,和我們走!」 男人瞪了那幾名女修仙者。「我從不曾被迷惑,這一切都是我的意願,姑娘們莫擅自揣測 。」 「你!哼!毀了這樓子你就能清醒了!」 看著下面吵吵鬧鬧的,陸雪洲把玩著自己的長髮。「這到底什麼和什麼啊?我看那公子神 智清醒雙眼有神,哪裡有被妖魘了的樣子。」 「嗯……自古人妖不兩立,那幾個女修仙不過是遵循自己所被教導的,可惜睜不開眼,沒 看破這層經年累月的偏執。」 陸雪洲半歪著腦袋,看著下面越吵越凶的場子。「怪了,這裡明目張膽開了家妖樓,天玄 門怎麼沒來收拾?」 「天玄又不是什麼笨蛋門派,來收拾幹啥?妳哪隻眼睛看到這些女妖禍害了?這天下又不 是只有人類獨有,妖比人類更古更遠,沒道理妳們來了佔了地還不給人家過活吧?」 陸雪洲自然明白瀲灩的不滿,早些時候偷溜出雁啼峰拿柴換銀子點心的時候,她也有聽一 些年輕的修道者說要屠盡天下妖這種豪語。這些話聽起來很是正義,可是她又想,那些妖 又沒礙到你,沒事殺光人家幹啥? 瀲灩也是妖,她就覺得瀲灩很好,脾氣雖然差了點,口德不好了些,可是比之眾師姐,她 沒比哪個師姐少疼自己。 「不過這樓子這麼招搖,她們想幹麻?」 「誰知道,妳好奇,下去問問啊。」瀲灩哼了聲,她翠綠的眸子轉了轉。「這樓子裡頭全 是蛇妖,妳要想一進去就被大蛇小蛇給圍著繞著,就去吧。」 唔噁…… 陸雪洲打了個寒顫。 說著,下面已經打了起來。 女修仙者紛紛祭起法寶,樓子內慵懶的女妖們也正坐起來。就在兩者一觸即發時,那公子 忽然怒喊了聲。 「算我遇到瘋子!跟妳們回去就是,少來這裡找人家麻煩!」 陸雪洲難忍地噗哧了聲。 「你!我們是為你好,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 「隨便啦!」說著,男人逕自走了,留下女修仙者和一屋子的妖怪。 人走了,修仙者也沒有理由繼續留下,若真要所謂的替天行道,她們都太生嫩,屋子裡的 妖怪沒一百也有八十年的道行,數量又龐大,她們不是對手。 似乎也已經意識到己方的不利,修仙者指著門口那美艷的蛇妖叫囂幾聲後就跑了。 「下面的妖怪脾氣也挺好的,讓人這樣來鬧,還不給對方點苦頭吃吃。」陸雪洲摸摸鼻子 。「是我哪受得了……」 「奴家謝這位小姑娘讚賞。」 軟黏的聲音忽然從耳後飄了出來,一雙雪藕似的手從後方伸了出來,陸雪洲被大大地驚嚇 了一跳,不由得大叫一聲。 「咯咯,小姑娘真可愛。」 能感覺到自己被擁抱著,也多虧後面那女妖一把抱住,不然她又得從百鷲上摔下去。 「妳、妳要幹啥!」陸雪洲喊,背後可以感覺到柔軟的觸碰,濃郁的香氣縈繞在她鼻端, 就算她是女孩,也不由得紅了臉。 瀲灩則飛在一旁打量著女妖。 「看小姑娘在上頭看戲看得舒服,想請妳下去喝杯茶咯。」 陸雪洲忽然一陣惡寒。「我對斬妖屠魔沒興趣,我馬上就走!」 「噯呀妳說什麼呢,奴家只是想請妳喝杯茶嘛!」 「我不渴……」陸雪洲極小聲地說。 「不管,陪我喝茶!」 那嬌嗔讓陸雪洲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她只好點點頭。「喝就是了……」 「好乖咯,這樣才得人疼。」說著,她便在陸雪洲小臉上親了一下。 陸雪洲被親了一口,卻像被揍了一拳一樣,臉色難看極了。御著百鷲,她緩緩地降了下去 。 女妖從她身後退開,見她收了劍才親密地挽住她的手。「來,進來玩,別客氣。」 陸雪洲抬頭看那旖旎的粉紗紫砂白紗,那姿態萬千的女人們……「妳們到底想幹麻……」 「請妳幫個忙咯。」 陸雪洲癟著嘴。「找別人不成?」 「我喜歡妳就想找妳,不成?」 陸雪洲在心裡張牙咧嘴的。 被拖進了樓子,就見瀲灩大大方方的飛了進去,一把停在一個女妖的手上,女妖見她,笑 得開心極了,就像見到恩客似的,立刻準備了各式點心。 她又不能吃東西,準備也是白搭……陸雪洲在心裡撇撇嘴。 被安撫著坐下,幾樣點心推到她面前,女妖們各各打量著她,而那黏著她進來的則坐在她 身旁,手還勾著。 「小姑娘,妳叫什麼名字啊?」 「陸雪洲……」 「幾歲了?」 「十一……」這不是要把她當什麼童女祭天吧!陸雪洲內心緊張地大喊。 「哦,靈動天的徒兒?」 陸雪洲脖子僵硬的點了點。難道是哪個師姐得罪了她們,拿她抵帳? 「雪洲妹妹,喝杯茶嘛。」 「不用了……」 就在她對面那人還要繼續問時,一道較為低沉的聲音傳了出來。「好了,別戲弄人家小姑 娘了,都幾歲了丟不丟人!」 「我是妖又不是人,什麼丟不丟的。」那女人美眸一轉,小嘴一嘟,那張俏麗麗的臉兒看 來可愛極了。 那聲音較為低沉的女人從木梯子上緩緩的走了下來,一身紅衣,小巧的鎖骨和雪白的胸脯 半露著,青絲盤在腦後,金步搖一步三晃。 那女子款款地對陸雪洲行了個禮。 陸雪洲趕緊起身回禮。 「姑娘請坐。」她溫聲說,眸子朝四周一瞪,就見女人們通通溜了,偌大的廳堂就剩下她 們倆,連那死勾著陸雪洲手不放的也走了。 「妾身玉盞,這廂有禮。」 「呃……我是陸雪洲。」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只蛇妖很不簡單,恐怕就是整個樓子的頭子了 。她美艷得天上有人間無的的臉龐,雪白肌膚還隱約有著光,像個天女一樣。 「冒昧請姑娘來,還勿見怪。」 「沒關係……」 「玉盞有事情想請姑娘幫忙,可否請姑娘聽我一敘?」 陸雪洲硬著頭皮點點頭,她目光瞄了眼旁側的瀲灩,不見她有絲毫異樣,她才稍微安下了 心。 玉盞微笑。「實不相瞞,我們姊妹們都是同一家族,我們會在這裡也是受人相托。是這樣 的,我們有個姊妹,約十年前因為愛上一名人類而欲與該人相守,被妳們修仙者視為惡妖 強禁在淵湖之下,那男人鬱恨而終前找到了我們,希望我們將那位妹妹給帶出來……」 陸雪洲聽著,不多說話。自古人妖相愛都沒什麼好下場,不論會不會變心,光是壽命就是 個大問題。再者人類始終容不下妖,這人妖欲白首與共,是難上加難。 「我們想和姑娘借破塵一用。」 陸雪洲內心咯登。「妳們怎麼知道我有破塵?」 「姑娘別緊張。」玉盞笑說。「破塵毀在雁啼峰是眾所皆知的,我們妖也有妖的消息脈絡 ,姑娘妳也不是不曾使用過破塵,消息傳遞下,自然是知道的了。」 以著戒備的眼神瞪著眼前女人,陸雪洲抿了抿嘴。「那怎麼知道我會來這裡?這麼巧?」 玉盞掩唇一笑。「實在是恰巧,淵湖就在這附近,為了就近觀察,我就帶了幾個姊妹到這 兒來,可一大群妖會引人注意,只好和天玄門遞個消息做個不做亂的保證。本來我也已經 派人去尋妳了,沒想到這麼巧,就看見妳停在半空中,只好讓妹妹請姑娘下來了。」 陸雪洲瞥了眼瀲灩,內心有點奇怪怎麼她半點聲音也沒有,平常早嚷嚷喊喊的了。「瀲灩 ?」 「幹啥?」 「妳怎麼都不說話?」 瀲灩像看傻子一樣地看了她一眼。「她找的是妳又不是我,有我什麼事兒?她們也是有禮 的請我們下來,難不成妳要我和方才那幾個黃毛丫頭一樣大吵啊?」 陸雪洲唔了聲,訕訕地轉過頭看向玉盞。「就真的這麼巧好了,破塵能幫什麼忙?」 也沒管陸雪洲方才不理會自己的失禮,玉盞點點頭。「封住我妹妹的是碧柔絲,天下間唯 有破塵能斷。本來外頭還是有幾個禁咒的,都讓我和妹妹們破了,只剩下碧柔絲,如果不 能解,我妹子也等於是廢了。」 陸雪洲眨眨眼。「那是什麼東西?很狠毒?」 「如果破塵是劍中霸者,那碧柔絲就是縛絲中的的菟絲,這比喻並非說碧柔絲軟弱,而是 纏上了,沒把人吸乾吸死是不會罷休的,一如菟絲,被纏上的非死不可。」瀲灩淡淡地答 ,她看向了玉盞。「妳說的我也有所耳聞,是十三年前吧?一隻叫語兒的蛇妖?」 玉盞點點頭。 「妳敢救她?」 「她是我妹妹,我一定要救她。」 「妳能讓妳整族的人得罪瓊英一族?」 陸雪洲聽不懂,只傻傻地瞪著眼。 「既然姑娘知道這件事情便能明白錯不在我妹子,何以天下人要以這樣可笑的罪名來對她 !我不欲追究十三年前的是非,只想帶妹子回家。」 瀲灩嘆了口氣。「這事兒沒辦法善了啊。」 陸雪洲戳戳瀲灩,小聲地問。「妳們在說啥啊?」 得來瀲灩白眼一枚。 事情是這樣的,十三年前,有個富家子弟巧遇了一名道行還淺著的小蛇妖,詩兒,一個俊 俏有才,一個生得嬌酣可愛,一見面就一見鍾情了。 兩個陷入了情網,這本來沒有什麼,壞就壞在,富家公子家裡養了一盆瓊花,這瓊花是極 難得的,瓊花不知道過了幾代還活著,說穿了也就是成精了,只是好巧不巧,這瓊花啟靈 智時,第一眼看的就是這富家公子。 富家公子日日替她澆水,天熱了給她搭棚子,天冷了給她圍爐炭,久了瓊花精也愛上了這 公子。 可她知道了小蛇妖的存在,內心忌妒,不停的阻撓蛇妖和公子,但因為道行比不過小蛇妖 ,她的計謀總是失敗。 蛇妖天性狠毒,就算小蛇妖再怎麼天真可愛,內心還是保有獵食者的本能,在幾經挑釁後 ,小蛇妖終於忍無可忍地殺了那瓊花。 妖怪相殺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可壞就壞在那是瓊花。 瓊花非常非常稀少,因此族人之間相當的護短,瓊花一族的族長知道這件事情後非常憤怒 ,她使計陷害小蛇妖,讓蛇妖背負起惡這個罪名,最後又慫恿修仙之人封住了她。 且揚言,只要有人敢放她出來,就是與整個瓊花族作對。 陸雪洲聽完,看了看玉盞。「妳跟我借劍,那瓊花族會來找我麻煩麼?」 玉盞低著眉。「或許會。」 那要不借麼?陸雪洲自問,她知道自己鐵定惹不起那個瓊英族的,可是要她這樣看一個蛇 妖就這樣活活被捆死,她也辦不太到。「說起來還是妳那妹子不對吧?殺人就是不對啊。 」 玉盞紅唇微啟,欲語還休,最後只化為一聲嘆息。「陸姑娘,妖與妖之間的殺戮從來都沒 有對錯,只有強弱之分……妳們認為的不等於我們認為的。」 陸雪洲呃了聲,看向瀲灩,就見她點點頭。「這也是為什麼人類總認為妖是野蠻邪惡的緣 故,因為妖之間沒有所謂的道德。妖的競爭是很強的,幼時沒有靈識就和一般動物沒兩樣 ,要提防天災提防被吃了,捱著捱著好不容易捱過了幾十年,也得環境靈氣夠旺資質夠好 才有辦法繼續活下去,可是這很困難。唯有突破了這些困境,活了個五六十年,才可能啟 了靈識有所知覺有所思考,這還不是真正的妖,真正的妖大概要有八十年的歲數才稱得上 妖,基本上八十歲的動物都有化形飛天頓地的神通了。也因為從小就是在如此艱難的環境 下生長,妖比人類更凶殘狡猾,若不是如此,是不可能成功存活的,所以一般人類認為的 對錯是非,妖都不會接受。」 「真辛苦……」 「可不是。」瀲灩哼了聲。 「陸姑娘……」玉盞的聲音帶上了些微哀求的意味。「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妹子就這樣沒了 啊,我看著她從條小蛇到可以化形,這之間的苦我最是知道的,我不捨得她就這樣沒了, 陸姑娘,我知道這是強人所難……」 陸雪洲苦惱地垂下肩膀。「妳讓我想想。」說完她看向瀲灩,只見她目光凶狠。她明白她 的意思,就是要她不要自找麻煩。 「妳如果能讓瓊花族不找我麻煩,我就借妳。」陸雪洲說。 「這……」 「沒辦法啊,妳家人這麼多,我只有我一個,我也不可能把瓊花族引回靈動天去給師門找 麻煩,既然妳想要借,那就把瓊花族給擺平了,我自然借妳。」 玉盞沉吟,最後點點頭。「那便請姑娘到盧笛鎮等消息。」 陸雪洲應了聲,起身告退。 離開樓子,外頭的空氣清新得讓她瞇起了眼。「瀲灩,妳方才說妖最是凶狠毒辣,可我看 那玉盞對她妹子,也不盡如此。」 「妖又不是無情,妖只是對阻擋在自己面前的特別不留情。當靈智一啟,對萬物開始有了 感受後,自然也是會有感情的,這樣子的感情最是強烈純粹,所以妖分外執著。」 聽著瀲灩的話,陸雪洲想到了冷風然。 瀲灩對冷風然的感情的確到了執著,不然瀲灩不會連肉身都失了,不會願意拿自己的內丹 去護全冷風然的肉身,不會苦守在雁啼峰。如果沒有自己,她還想留在那裡多久…… 想到這裡,陸雪洲忽然覺得很心疼。 「就我看,妖的感情沒有輸給人啊。」 「感情這種東西,哪裡能比較。」瀲灩瞥了她一眼。「感情都是一樣的,不會有什麼因為 你是妖所以你比較沒感情我是人我比較有感情這種鬼話。」 「說的也是,我也覺得自己對妳很有感情。」 瀲灩眼神流露出了噁心、厭惡的情緒。 慢慢地走到了盧笛鎮,陸雪洲看了看,覺得甚至沒比鮮城熱鬧,也就失了去玩的興頭,只 買了個糖葫蘆,一邊走一邊吃。 找了間簡陋的旅店,陸雪洲定了一間房。她想這四周太荒涼了,恐怕連破廟都沒半間,也 就決定住店了。 吃完糖葫蘆,讓小二送上些小菜,也已經到了傍晚,該是用膳的時候。吃完飯陸雪洲到院 子走動走動後,便在房內和瀲灩聊天,之後又靜坐了會兒才去睡覺。 正在半夜,她忽然睜開眼,欲起身,肚子卻一陣痛,陸雪洲怒,張口想問瀲灩沒事咬她幹 麻時,就感覺瀲灩又啄了她一下,這反倒讓她安靜下來。 就聽見悉悉蘇蘇的摩擦聲,她擱在桌上的破塵好像被搬運著。 她頓時明白是怎麼回事,睜開眼瞪著瀲灩,卻見她搖搖頭。 她只好閉上眼,當做什麼也不知道。 天要亮時,那細碎的聲音又傳了出來,陸雪洲傾耳聽,她知道自己的破塵被還回來了。 待得那群偷兒離開後,她才睜開眼爬了起來。「她們用偷的啊?」 「是啊,這樣子妳也是苦主,瓊花妖沒法子找妳麻煩啦。」 「太賴皮了這法子……」 「去!人家這是聰明。」 陸雪洲笑笑,起身看了看破塵,確定完好如初才鬆了口氣。 -- 貼貼小說的說頻~歡迎來踩踩 http://ppt.cc/6_Ax 嚴重懶惰貼小說的部落格~ http://ppt.cc/Wfru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82.235.8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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