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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百川匯海已是一片人潮,所有人精神抖擻,卻無一絲聲響發出。
微薄的光從天際透出,天玄門的掌門彊陽道人站在上頭,他同樣一身灰布衣,一把白鬍鬚
,看起來約七八十歲的老者。他的雙眼有如鷹隼,陸雪洲總覺得他目光無論到了哪,都能
看見自己在做些什麼。彊陽道人聲如春雷,只見他雙唇開合,聲音卻遠遠地傳了開來。
內容不外乎就是六年前讓魔道攻了進來損失慘重,這次要眾派弟子全力施展替師門爭光,
最後,他說到了讓人一悚的事。
「於昨夜,有三名魔道之人闖入了百川匯海。」
陸雪洲咬著牙,想著這群魔人竟還想再來,真是把所有人都當死人不成。
「諸位在來途必定發現這天雲大山已讓我天玄門下了天行禁陣,之後一個月,除非有密咒
,否則誰也無法進出。」
底下轟地炸開了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不能進出這的確不是什麼大事情,但在場的弟子都是生嫩的,難得上了這座修道者的心中
的揚名殿堂,誰能乖乖龜縮在這裡頭不出去遛達遛達的。
陸雪洲敢肯定,昨天晚上晚歸的絕對不只她和陸隱,一定有一大票人跑出去玩了。
大家都差不多年紀,腦子想的也都差不多。
正當眾人還要討論時,一道聲音傳了出來。「肅靜──」又遠又沉,聲音一出就像一顆大
石壓在胸口,眾人氣一滯,馬上就安靜下來。
「眾弟子稍安勿躁。」彊陽道人說道。
就在此時,陸雪洲耳邊莫名的傳來一陣話語。說是耳邊並不恰當,那聲音彷彿是直接進到
心裡頭,是從心中傳出來的,她訝然,抬頭看向彊陽道人。
那話語是一串的咒文,陸雪洲聽一次便記得了。
「有了這道通行咒誰都能任意穿出我門所下的天行禁陣,但時間僅有一個時辰,一個時辰
天行禁陣將改換運行之法,誰也不得進入。」
陸雪洲愣了愣。她知道這是安撫身旁這些人的心,也就是所謂的放風時間,可是這樣好麼
……她不禁皺起眉頭。若有人跑出去被魔道之人伏擊,那這禁陣不就形同虛設了?
只不過讓人無法進入罷了。
「眾弟子必然有所疑惑,天行禁陣可以外出,如果魔道之人在外伺機而動又當如何。」彊
陽道人忽然開口。
陸雪洲幾乎以為他是聽到自己心裡頭的聲音了,內心一跳。不過隨即又笑自己大驚小怪。
「天行禁陣有十八道陣眼,每一個陣眼都配置了穿雲鏡法。」
陸雪洲內心啊了聲。這穿雲鏡法是個透過特殊煉成的鏡子來觀望遠方之物的術法,的確,
以這樣的方法就可以隨時觀看山外了,只要弟子們不跑遠了也就沒事了。
彊陽道人講這些話,無非就是想提醒所有人別一玩就玩遠了,到時出事情沒人救的了。
在這裡的弟子都不是傻子,當然都懂得,只低著頭不知想些什麼。
陸雪洲咬了咬唇。一個時辰,夠麼?
她內心有些不安。
上頭的彊陽道人又交代了幾聲便宣布明日起將進行第一輪的比試。陸雪洲對這些都不上心
,只暗暗計較著內心不可語之他人的計畫。
很快的,人漸漸地散了開來。陸雪洲本來也是要走的,但一聲輕柔的叫喚聲止住了她的腳
步。
「雪洲。」
陸雪洲回頭,見是滿臉笑容的歐陽天晴,她不由得一愣。雖說已經猜測她會來了,但真看
見人卻又覺得有點訝異。
「妳果然也來了。」陸雪洲笑說。她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歐陽天晴,四年過去,人也更亭亭
玉立,一頭烏絲讓條三色絲帶繫著,柔柔軟軟的擱在胸前。那柔美的臉蛋此時看來更是精
緻了好幾分。
歐陽天晴笑著走上前,握住了陸雪洲的手。「自然是來了,我以為妳不會來呢。」
陸雪洲哦了聲,沒多說什麼。
「我聽妳昭蘭師姐說起四年前的事情,還以為妳會被禁在鳳鳴山,沒想到能見到妳。」
陸雪洲笑了笑。「湊湊數罷了。」內心一陣厭惡。她看著歐陽天晴,想著劉昭蘭,忽然感
嘆這朋友也不能要了。
不是她多疑善猜忌,而是那是劉昭蘭啊……她能不多提防幾分?
「我四年前結識妳昭蘭師姐,她真是人間無天上有的妙人兒,妳真過份,有這樣好的師姐
還藏著不讓我認識。」
和歐陽天晴並肩走著,陸雪洲笑而不語。
「妳昨日到哪去了?我去找昭蘭師姐怎麼沒見到妳?」
陸雪洲覺得有點心冷。這朋友好歹也認識好幾年了,現在見了面滿口都是昭蘭師姐,又哪
裡有問過一聲四年前的事情,問過一聲她現在還好不好?
只一口以為妳不會來了。
心中冷笑幾聲,陸雪洲不著痕跡地抽回手。「見了一位儒門師兄,和他一同指導我師妹而
已。」
「哦?」歐陽天晴被引起興趣了。「妳還認識其他師兄啊?正巧,我沒認識儒門的人,不
如妳給我引薦吧?」
正當陸雪洲要回絕她時,南宮辰驥走了過來,他今日一身青袍,襯得他身長玉立英氣勃發
。
「陸師妹好巧。」南宮辰驥笑語,他看向了一旁的歐陽天晴。「這位師妹好。」
「師兄好。」歐陽天晴愣愣地看著眼前半是儒雅又半是俊朗的青年,一時移不開眼。
陸雪洲沒注意到她的神色,乍見南宮辰驥,她便想到昨夜和陸隱笑鬧的,忽然一陣不好意
思。「師兄今日怎麼得空了?」她小聲問著。
「自然是換人了,也得歇歇的。」
陸雪洲點頭。「那師兄……」
「雪洲,妳還沒替我們介紹呢。」歐陽天晴忽然說,她親密地挽著陸雪洲的手。
張了張嘴,陸雪洲點頭一笑。「看我,就是不懂事。」說著。「南宮師兄,這是青微門天
劍宗的歐陽天晴。天晴,這位是儒門禮門的南宮辰驥南宮師兄。」
兩人得她引薦才互相寒暄幾聲。
「南宮師兄,左右無事,不如和師妹們喝杯茶吧?師兄既能得執禮職歷練必定是有的,不
知師兄願不願意與師妹們分享一二?」歐陽天晴笑說,她眉眼本就細膩,如今她半帶羞澀
的神情更讓眼睛像一泓秋水似的柔順美好。
南宮辰驥想了想。「也是好的,陸師妹,妳那趙師妹呢?劍可是練好了?」
見南宮辰驥問,陸雪洲歪頭想了想。「是一定還沒練好的,不過方才一散便沒見到她,不
是跑去藏了就是被師姐捉回去了。」說著,她忽然笑了出來。「誰讓她平常不用功。」
南宮辰驥跟著笑。「妳這師姐當得挺好。」
「她也就口頭喊我一聲師姐,平素哪裡就真尊敬我,她就是調皮。」
「年紀相當要得人一聲師姐難啊。」南宮辰驥不知想到什麼。「陸隱他對我不也是,平常
師兄師兄叫得親熱,私底下可沒少打趣調侃我,與其說是師兄弟,不如說更像朋友。」
陸雪洲煞有其事地點頭。「他就是這樣的人。」
兩人對視一眼,難耐地笑了起來。
歐陽天晴見兩人居然自己聊開完全沒記上自己,內心閃過一陣難堪和憤怒。她看著南宮辰
驥的側臉,莫名地有一絲悸動。「你們怎麼就自己聊起來了,還不找個地方先坐下?」說
著,她扯了扯陸雪洲的手,嬌嗔她一眼。
陸雪洲啊了聲。「就是,就到昨日那裡吧,人少。」
「也是,現在百仙亭必定都是人,就到昨日那處吧。」南宮辰驥說。
三人便說說笑笑地走往那坡,其間歐陽天晴不再沉默,她盡挑些書上的知識和南宮辰驥討
論。南宮辰驥所出的儒門本就極重視學問,在這方面歐陽天晴所說他都能答上一二,甚至
給出極精闢的答案,這讓歐陽天晴更折服了。
反觀陸雪洲,她對書本上的事情本就不在乎,現在倒成了最安靜的一個。她也不尷尬,只
趁著兩人聊得興起偷偷跑遠些,躺在地上看天。
風吹來是冷的,對她而言卻像春風似的舒服。
迷迷糊糊的半是瞌睡,直到歐陽天晴又好氣又好笑地叫喚聲才醒了過來。
「妳啊!半點女孩子的端莊也沒有。」歐陽天晴戳了她腦袋一記。「倒讓南宮師兄看笑話
了。」
南宮辰驥微笑。「陸師妹就是這樣,率性。」
歐陽天晴臉色有一瞬的僵硬。「師兄說的是,不過女孩子哪裡能像她這樣。」說著,她將
陸雪洲拉起。「師兄在這兒妳還這樣。」她對陸雪洲訓道。
陸雪洲不在乎地打了個呵欠。「我這德性師兄想必也曉得的,我還不是看你們談得盡興不
想打擾麼。」
歐陽天晴眨眨眼。「還有理由呢。」
「現在也到了用午膳的時候,先回去吧。」南宮辰驥說。
眾人這才一道回百川匯海,在路上遇到了劉昭蘭,陸雪洲不想和她多接觸,只想著法子要
溜。
看前面三人有說有笑,陸雪洲暗想現在偷跑能不能成功,可惜劉昭蘭像不放過她似的,說
話總要捎上她,問個幾句無關緊要的,讓她想跑也跑不了。
「昭蘭師姐。」陸雪洲喊道。
「怎麼了?」劉昭蘭笑問。
「師姐知道亭瑩上哪去了麼?大半天的都沒見到她。」
劉昭蘭捻了捻胸前的烏絲。「似乎在二師姐那兒,師姐要她加緊練習。」說著,她忽然嘆
了口氣。「亭瑩總愛鑽研那些小道,師門的功夫都耽擱了,她不急我們可替她急。」
「昭蘭師姐人真好。」歐陽天晴說。「妳師妹真不知福,我不知有多希望能有妳這樣的師
姐呢。」
劉昭蘭溫婉淺笑。「天晴妳說什麼呢,妳喊我一聲師姐,我便也是把妳當妹子的。」
陸雪洲暗地撇撇嘴。「噯,我去看看亭瑩吧,她現在准在欺負二師姐,妳們聊,我先告辭
了。」說著,她對南宮辰驥抱以歉意的笑。「師兄,下次再聊。」說著,在劉昭蘭似笑非
笑的目光中她跑了。
那目光啊……
有幾分是嘲笑、幾分是囂張、還有幾分是充滿惡意的冰冷。
不過就歐陽天晴靠上她那邊,有什麼好得意的。陸雪洲內心哼笑了聲。她始終不明白,自
己都退讓成這樣子了劉昭蘭怎麼還這麼愛針對她,論文別提了,論武或許自己有威脅性,
但自己並不爭那位置,師父似乎也親口許諾要把那位子給她的,那她還有什麼不滿?
陸雪洲想不出原因,最後只能歸結於,劉昭蘭是真的討厭自己,看到自己就要欺負一把。
除了這理由,沒別的了。
欲走回夜宿的小屋子,陸雪洲眼尖的發現一個天玄門的女弟子,她一眼就認出是誰了。季
詠真,她那把劍好認得很。
看了看,就見天玄門的人一團一團地說話,就這季詠真被排在外頭,她面上也無絲毫不悅
,只冷冷的,像極一朵冰蓮花,誰也無法靠近她,而她也不願靠近任何人。
陸雪洲多看她幾眼,就見季詠真目光掃了過來,她心頭一跳。
那眼神頗是凌厲,她很快便理解了那目光的意思:看什麼!再看挖了妳眼睛!
陸雪洲收回視線,裝作無事地走遠。
翌日。
比試如火如荼地展開,靈動一脈便是由劉昭蘭、陸雪洲和趙亭瑩應戰。段玉雲年紀已過二
十,不適宜再參加了。這次許柔珣和鄭如芳並未到來,一者是許柔珣性子雖有些急,但腦
筋清楚,有她留守風穆放心,而鄭如芳則留下來幫襯。
陸雪洲負手站在台子下,第一場不幸的,趙亭瑩對上了青微一名男弟子。
趙亭瑩很緊張,一方面是她從未與他人對戰經驗,二方面自然是對自己的不自信。她對陸
雪洲投以求救的目光,只見陸雪洲對她點頭一笑,嘴唇扯動,看那形狀,是要她盡力即可
。
深吸了口氣,趙亭瑩上台,她對青微弟子行了個禮,對方亦回禮,一聲鳥鳴拔天而起,開
戰。
趙亭瑩嘩地甩開扇子,玉扇流光如波,比之初使時的絲線般流動,如今更像那些絲線破開
了限制,開始往外迴旋。
流光佐以青玉,構出一副絢爛的色澤。
青微弟子退了一步,抽出腰間的長鞭。
趙亭瑩一笑,天夢扇一轉,七劍圍繞住她身側。她抽空瞄了眼陸雪洲,就見她嘴角抿著滿
意的笑,內心的底氣多了幾分。
一揮扇,七柄劍分別飛出。
七劍七色,白石地板交錯著不同光澤。那長鞭刷地展開,擋住了藍劍攻勢,趙亭瑩心意一
動,手上法訣幻動,其餘六劍同時攻上,這一陣搶攻讓那青微弟子慌了手腳,只見他無論
怎麼動,都有一把劍橫側在他臉龐。
時間不過半刻他已冷汗涔涔。
再看趙亭瑩,她也討不了好,雖然七劍配合她所佈的陣法顯出厲害來,但她內力畢竟不足
,這長時間的運陣也讓她汗濕了衣裳。
青微弟子雖落下風,但七劍也拿他不下。雖不至於如陸雪洲那沒幾下就破了她劍陣厲害,
趙亭瑩還是知道這弟子很是不俗。
七把劍哪……
趙亭瑩苦笑。
她法訣快速地轉換,她撤去了對七劍的控制。七把劍像是瘋了的不停進攻,少了陣法制肘
,七劍便顯得凌亂不已,此時的凌亂卻不是壞事,青微弟子已開始無法招架,處處都是危
機。
就在此時,趙亭瑩一聲輕喝,一把劍竟破地而起。
青微弟子大驚,急退數步,可惜晚了,七柄劍合而為一,破開他長鞭停在他額前。
「這位師兄,如何呢?」趙亭瑩喘著氣問。
原來自從撤掉己身所排的劍陣,趙亭瑩早悄悄撤了一把劍藏於地底,她將劍身化為氣,又
趁青微弟子被打得難以招架時偷偷將氣藏了起來,最後才召出劍身給予那弟子最後一擊。
她功夫不濟,但絕不是傻子。
這招是她從陸雪洲第一次破她七劍陣時學來的,雖然最後還是沒法子因此拿下陸雪洲,但
這招對大多數的人來說也夠用了。
那青微弟子瞪著眼前的大劍,死心地閉了閉眼。「我認輸。」說完他收起鞭子,對趙亭瑩
行了禮。
撤掉劍陣,趙亭瑩同樣對他行禮,只是對方安安穩穩的踏步下台,她則是搖搖晃晃,要不
是及時陸雪洲扶了她一把,她恐怕是要直接摔下去。
「師姐,還不錯吧?」她苦笑著問。
陸雪洲拍拍她頭。「很好。」
她才開心地笑開來。「當然,我以後可是要和妳浪跡江湖的。」
陸雪洲斜看了她一眼。「妳還久呢。」話雖如此,她唇邊那開心的笑還是掩飾不了。
靈動天的第一場賽,取得了漂亮的勝利。諸多師姐都來道賀,當然也免不了劉昭蘭。
陸雪洲對劉昭蘭很是顧忌,趙亭瑩何嘗不是,不過她在這方面還是比陸雪洲更老練狡猾,
只見她臉色雖疲憊,還是笑著和劉昭蘭寒喧。
「師姐,明日便是輪妳,師妹相信師姐一定會贏的。」趙亭瑩說。
「承師妹吉言。」劉昭蘭笑吟吟的。「師妹還是快去歇歇吧,瞧妳臉都白了。」
「是,師姐您也快去看看明日對戰的對手吧,師姐的對手是天玄門的?」
「妳就別記掛我了,還不去休息。」劉昭蘭說著,她看向一旁的陸雪洲。「雪洲,帶亭瑩
去休息吧,她都要站不直了。」
陸雪洲點點頭。「我和亭瑩先走了。
「師姐,這天熱,妳別被曬著了。」
劉昭蘭笑著點了點趙亭瑩鼻子。「這還需要妳說。」說罷,她笑著示意陸雪洲先走。
陸雪洲也不推辭,笑著把趙亭瑩帶走。
「師姐妳要帶我去哪?」趙亭瑩忽然問。
陸雪洲奇怪地看著她。「當然是帶妳回房休息,妳這樣子還想去哪?」
趙亭瑩扭了扭身子。「別嘛,妳帶我去看其他人比賽嘛!上次來只看了幾場就散了,我要
去看看有沒有同我一樣陣法厲害的。」
「厲害啊?」陸雪洲笑著打趣她,就見趙亭瑩嘟著嘴又要撒嬌。
「好好好,那妳說妳要去看哪場的?」
趙亭瑩眼珠子一轉。「師姐,我記得那個天玄門的季詠真今日也有賽事,咱們去看看她吧
?她不是很厲害麼,我們去看看她到底有多厲害。」
「妳不是說要去看陣法的?」
「妳以為每個人都和我一樣有法寶啊,這陣在比賽中多不適合,我也不過想想說說。」
陸雪洲禁不住她磨,嘆了口氣。「知道了帶妳去就是。」說罷,她抬頭看向那滿滿的人潮
,眼中閃過一陣悲苦。「這人這麼多,怎麼擠的進去。」
趙亭瑩看了她一眼。「師姐,妳御劍走空路不就得了?」
「……」陸雪洲看了她一眼。「如果妳不介意一飛上去就被山上那把大刀砍死,我就帶妳
飛上去。」
趙亭瑩一愣,她轉頭看向幾乎要看不到頭的山頂。「什麼意思啊?」
「山頂上有一把刀,那把刀專砍不守規矩的門徒,妳忘了,除了比試者,其餘者在賽事中
是不得御劍的。」
「有這回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妳當然不知道,那時候妳在打瞌睡嘛。」陸雪洲好笑地說。
尷尬地傻笑幾聲,趙亭瑩才和陸雪洲艱難的穿越重重人潮擠到了季詠真即將開戰的擂台。
說來也怪,其他擂台四周都是滿滿當當的人,這擂台自然人也是多的,而且比其他地方都
多,可是擂台外圍五呎沒站半個人。
「這位師兄,你們怎麼離這麼遠?」趙亭瑩揪住旁邊的弟子問。
「師妹妳不知道啊,季詠真這人打起來像瘋子,不離遠一點要被掃到不倒楣?」
「她這麼兇悍?」
「可不是,她現在可是兇名遠播,聽說連她師父都得讓她三分。」
陸雪洲和趙亭瑩對看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驚嘆。
這得多凶多霸道又多厲害,才能讓師父讓她三分?
就在有一句沒一句的談話問話中,一名少年飄飄地上了台子,看那衣服是靜徹,靜徹的名
聲一向是好的,他們也不如其他大派在衣著上有所限制,只見那少年身穿黃杉,手上一柄
劍,劍光熠熠。
「師姐,他那把劍好亮。」
陸雪洲點點頭。「恐怕也不是易與的。」她話落,一道黑影從頂上飄過。
季詠真冷冷地站在場中,鎏金烏鞘背在身後。
時間一秒秒的過去,鳥鳴沖天。季詠真身形瞬動,很快便閃到了那少年身前,少年亮劍一
揮,本以為季詠真必然得退,卻不料她不屑地哼了聲。
季詠真手指夾住了那亮劍,以內力和少年奪劍。
劍身開始顫抖,發出可怕的呻吟聲。
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毀滅。
少年的臉色死白,他著急地看著劍,又憤怒地看著季詠真。
「我認輸!」他喊道。
也因為這聲,他內力稍退,劍一把就被季詠真抽過。
「把劍還我!」
季詠真看著他,嘴角勾起冷笑。「你不知道和我對手的,沒人能安然取回他們的法寶麼?
」
下面一陣譁然。
陸雪洲也不例外。這贏了就贏了,何必非得奪人之兵?
這不是霸道,而是猖狂囂張了。
那少年臉色發青,顯然也是知道季詠真厲害的。他開口想說什麼,底下一道女聲忽然傳了
過來。
「贏了便贏了,這麼做又是何必!」
出聲的,意外的是歐陽天晴。
陸雪洲看了過去,就見南宮辰驥也在那邊,兩人靠在一起,看起來似乎頗是親密。
季詠真嘲諷地看了她一眼,刷地手上亮劍脫手,直指歐陽天晴。她這舉動引起底下觀眾一
片鬧騰。
那把劍最終被穩穩的拿在南宮辰驥手中,只見他溫和一笑。「季師妹,賽事已畢,該下來
了。」他如此說,將劍交給了身旁同是靜徹一門的弟子。
台上少年對他投以感激的笑。
季詠真只看了南宮辰驥一眼,什麼也沒說地飄然離去。
看她幾個起落的身影,就算看不慣她這古怪的個性,陸雪洲還是不得不讚她身法精妙漂亮
。
「這季詠真也太狂了吧……」趙亭瑩吶吶地說,她內心開始祈禱自己千萬別遇上她。她沒
那內力和季詠真鬥,手上天夢扇又嬌弱,這要被打壞了她還不哭死!
「但她有這本錢。」陸雪洲如實地說。她目光掃向那把劍,只暗暗嘆了聲。那把劍怕是要
殘了,她眼尖地看見劍身裂了一道痕,恐怕也是因為這樣季詠真才會這麼大方的將劍扔出
去。「走吧,甘心回去休息了吧?」
趙亭瑩眨眨眼,可憐兮兮地看著陸雪洲。「別嘛,再多看看。」她眼珠子一轉。「師姐,
等等是妳那個好朋友陸隱喔,妳不想看看?」
陸雪洲想了想。「就接下來一場,妳不知何時要上場,得多休息。」
「好啦好啦。」
人潮漸漸地散去,擠到身邊更多的是儒門弟子。儒門守禮,對男女之防更是看重,因此她
和趙亭瑩周邊的男弟子都離她有兩步距離,不至於碰到她倆。
約過了三刻,一名手拿流星槌的粗獷少年衝上台。
從衣服認,好像也是靜徹。
陸雪洲張望了一下,就見陸隱掛著和善的笑容慢慢走上台去。
兩方說了些場面話鳥聲又起。
身旁一片安靜,不若之前的吵雜,陸雪洲分了些精神看看四周,只見儒門弟子面色沉靜,
沒有絲毫躁動。
她不禁為這份持守感到佩服。
轉過頭去看,只見靜徹弟子已耐不住衝上前,他手上流星槌閃爍著刺眼的金光,看來霸道
極了。
就見陸隱身不動,僅左右腳重心交替,上半身側動,輕輕鬆鬆將那一記記的攻擊閃去。
「師姐!妳這朋友好厲害!」趙婷瑩目不轉睛地喊了聲。「好厲害好厲害!他腳一步也沒
離開啊!」
「他這是以不動應萬動,妳別看他好像輕鬆,這可不容易。妳看那流星槌每次都堪堪從他
身上掃過,如果心不夠定,便無法從容應對,應對之餘其心以靜,不能靜便不能破動,妳
看他好似身法高明,其實高明的是他的心,不動如山。」陸雪洲說,看著陸隱的身形她嘴
邊掛上了笑。
「……」趙亭瑩震撼地看著陸隱,半晌說不出話來。
靜徹弟子看久攻不下,虎吼一聲,他退了一步,流星槌閃出更耀眼的光芒,驀然,光芒飛
射而出化為無數小刀。
趙亭瑩緊張地叫了聲。
只見陸隱身形如葉,飄飄然的在各小刀中穿梭,身影時顯時隱,有如鬼魅。
待小刀飛盡,元貞劍出。
天道、君道,剛健之德,創生萬物之力。
地道、臣道、柔順之德,育化之德。
乾坤四德以得貞正,乃為大亨。
元貞劍走中庸,不偏不倚,無所變易。
這一劍乍看簡單,但有些本事眼力的都看得出來,這一劍極是難纏。劍氣剛硬,有如君子
之不折,無所能抑;劍行筆直,卻巧妙的行於了金光之中,肉眼只見劍身直刺了過去,只
有少數人才看出那把劍正幾不可見地顫動著。
庸,天下之定理。
順應著靜徹心法所發之氣的脈絡,陸隱元貞劍每一個偏動都巧妙斷了脈絡的流通,待劍穿
過那團金光,流星槌已黯然無光。
靜徹弟子面無血色,他吃驚地瞪著陸隱,似乎這樣看就能明白為什麼自己發出的氣會在瞬
間被阻斷。
「你、你……」
陸隱收劍一笑,不語。
那粗獷少年也不多做糾纏,只仰天大嘆,畢,對陸隱抱拳。「我服輸!」
陸隱收劍,笑著離開。
勝負榜上,陸隱添上一筆佳績。
陸雪洲看著那瀟灑的背影,內心隱隱顫動著。那是驕傲、喜悅,還有無數的戰意,她想和
陸隱打一場,方才那一戰實在太精采,這已不是單純的技巧,更有心性上的修悟。
閉了閉眼壓抑心底的激動,陸雪洲長呼了口氣。
「走吧,願意休息了吧?」陸雪洲問。
趙亭瑩愣愣地回頭看她。「師姐,這一戰一定很厲害吧?」
不明白她為何這麼問,陸雪洲以眼神詢問。
「妳看……」指了指站在外圍的長老們,趙亭瑩嘆了聲。「妳一定沒看到,妳那朋友最後
那劍刺出時那些老頭臉上都開出花來了。」
噗地一聲,陸雪洲強忍住笑。「胡說什麼!」
「他們臉上那驚訝讚嘆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真的和開花一樣啊!」
陸雪洲終於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瞧妳說的。」抹了抹鼻子,壓住大笑衝動後她才扶
著趙亭瑩退到外圍去。「那一場的確精采,非常漂亮的一戰。」
「可我什麼也看不明白。」趙亭瑩苦著臉。「感覺像是看了一場好戲,但我又不知道這好
戲好在哪裡一樣。」
「妳好好修煉,精進修為後便能知道了。」
趙亭瑩撇撇嘴。「說的容易!」
也不和她爭辯,陸雪洲只帶著她離開,無視趙亭瑩嘰嘰喳喳吵著要再看一場的話,直接拎
回屋子午睡。
回到了屋內,陸雪洲佯睡,待得感覺到趙亭瑩呼吸趨於平穩後,她才翻坐起身,從懷裡取
出破碎的玉塊,她輕輕撫摸著。
看了看外邊明亮的天色,她重重嘆了口氣。
就在此時,瀲灩鑽了出來,陸雪洲一愣。「怎麼出來了?」她往窗外看了看,確定附近無
人後才安下心來。
瀲灩凝視著她。「妳心裡有事?」
「沒……」看著瀲灩眼神,陸雪洲苦笑。「別擔心,只是我胡思亂想罷了。」
見陸雪洲沒有告知的打算,瀲灩開口欲罵,只她倆同時發現一陣腳步,只得放棄地陸雪洲
壓回佛珠當中。
「妳個混帳!」她細聲的啐了口。
陸雪洲又是一陣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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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在嘲笑荒謬後繼續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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