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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老酋長的吶喊 娥金琅在半路上遇見了風嬰,跟著他走回了商隊休息的地方。掌隊的那些牲口停在大 河溝旁,正甩著尾巴在休息。娥金琅把剛剛看到紡車和木金烏的事情告訴風嬰。 風嬰搖搖頭說:「造一艘大船飛到天空去……,去幹嘛呀,抓火鳥嗎!我看也只有姬 新輪想得出這種異想天開的鬼點子!」 娥金琅和風嬰跟著掌隊的繼續往前走,來到了一個三叉路口,姬新輪的宮殿已經近在 眼前了。 掌隊的笑說:「走到了這裡,我的那些牲口就得轉彎了。牠們要走右邊的這條路,到 宮殿的側邊去,牠們的寶貝窩就蓋在那裡。」他說完話,轉頭朝他的奴隸吩咐了幾句話, 口氣涼颼颼的。奴隸點了點頭,表示收到了命令,立刻匆忙地把牲口往右邊趕,一溜煙就 消失不見了。 娥金琅、風嬰、嫘先器和掌隊的四個人繼續往前走,愈是接近新蠶的這座宮殿——兒 繭宮,娥金琅就愈被它的氣勢給震懾住,總覺得自己好渺小,像一顆灰塵。風嬰更是一邊 看,一邊從舌頭發出「嘖,嘖,嘖!」的驚嘆聲。嫘先器看見他們兩個人那副大驚小怪的 樣子,在心裡暗暗嘲笑他們。 走了一小段路以後,四個人很快地遇上了巨大的石階,這些石階可以直通兒繭宮的大 門。娥金琅爬了上百級,好不容易踏上最後一階的時候,突然有兩個活生生的巨人,朝著 他彷彿烏雲蔽日那樣壓過來。那兩個巨人渾身光溜溜的,只在腰上圍了一張象皮。他們一 臉的橫肉,手拿著大刀和斧頭,一副衝著他要殺過去的模樣。娥金琅被嚇得冒出一身冷汗 ,想往旁邊躲開,兩隻腳卻不聽話。 「哎呀!……」娥金琅喘了一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原來他們只是兩尊巨 石像,不是活的。」 「差點被你們嚇得尿褲子。」風嬰嘟囔說。 「那兩尊石像是太古時代的巨人呢!」掌隊的說,「他們是人見人怕的『禍力戮哥』 。我猜窯聖母一定和你提過他們吧,金琅少爺?」 「嗯,」娥金琅點點頭,「窯阿母的確和我提過,但是,她說從來沒有人親眼見過他 們,大家其實都只是在編故事。」 「哼!——」嫘先器突然冷笑了一聲,並且露出一種不以為然的表情。「你懂那四個 字的涵義嗎,金琅少爺?」 「禍力戮哥,那是一種古老的語言,如果換作我們現在的說法,意思是『帶來災難的 巨人』。」娥金琅平淡地說。 「真不愧是聖母大人的兒子!」掌隊的豎起了大拇指,堆著笑臉說。「據說啊,只要 他們一出現,這個世界就不得安寧。他們從很久以前就存在啦,有人說他們曾經和女媧一 起生活,甚至說他們比她更加古老。」 「這種謠言到處都有,也不見得就能信,」風嬰隨口搭腔說。 「你知道我怎麼看嗎,金琅少爺?」掌隊的裝著神祕說。「——我認為那些禍力戮哥 根本不能算是人,他們充其量只不過是一群怪獸,一群空有蠻力、沒有頭腦的怪獸。不過 話又說回來,他們的蠻力在某些時候也很有用……」他似乎對自己的意見感到很滿意,笑 得牙齒都露出來了。 娥金琅又看了兩個禍力戮哥一陣子,接著才抹掉額頭上的汗,踏進宮殿裡。 姬新輪的這座兒繭宮是用巨大的石頭堆疊而成,每塊石頭都潔白光亮,比一頭大象還 要更大——這不禁讓人懷疑,究竟它們是靠什麼力量堆起來的。濯濯山當然沒有一棟房子 有它那種規模,金色的黃宮要是真的擺到了它旁邊,恐怕會變成一堆寒酸的磚頭。 娥金琅筆直地朝裡走去,他的腳步聲在廳堂裡迴盪,讓他一度有置身在空曠山谷的錯 覺。沿路有身穿犀牛皮、手拿長矛的士兵在站崗。娥金琅抬起頭看,宮殿的屋頂高得離譜 ,幾乎會阻礙到太陽的飛行。它的牆壁很厚實,顏色白得像驢子牙齒,上面還用黑色的漆 塗繪著太古時代的祖先和神靈。到處有精細的石雕和人像,或者刻在柱子上,或者懸在天 花板上,或者躺在拱門上。 「這座宮殿雖然龐大,雖然到處都是石像雕刻,」娥金琅心想,「卻有一點空洞。它 不像我們黃宮那麼溫暖,充滿生命的氣息。」 走到了宮殿的深處,有個美豔的女人面帶笑容在迎接他們。她身上有六隻手臂,鼻子 又高又細,是從西北方來的六臂女妖,名字叫力絲。除了她以外,兒繭宮裡還有不少像她 一樣的女妖,她們都是自願到宮殿來服務的,原因是仰慕姬新輪以及嚮往新蠶這個國家。 力絲笑著說:「嫘少爺,陛下和娘娘已經在飯廳裡等您和金琅少爺了。另外,飯廳裡 還有其他客人。」 嫘先器哦了一聲,眼神顯得有些迷惑。 「姬新輪已經在等我了?……」娥金琅想,「嫘蛾火也在嗎?聽說她是個美人。」 娥金琅和風嬰跟著嫘先器拐進了裡頭的房間,掌隊的走在最後跟著他們。房間裡人很 多,可是第一眼就吸引娥金琅注意的,是一個身上穿著橄欖色長袍的男人。他大概三十五 、六歲,長得普普通通,甚至有點醜,可是卻有股莫名的魅力。他的五官模糊而黯淡,是 那種即使看過也不會留下深刻印象的臉。但是他的眼睛卻炯炯發亮,像兩粒燒得發燙的銅 丸。娥金琅馬上認出了他,心想:「他一定就是姬新輪了。」 姬新輪的對面坐了個女人,她穿一件全白的衣裳,脖子旁邊飛著火紅色的翻領。她本 來背對著門,但是一聽見腳步聲以後,就轉過頭來笑了一笑。這個女人的外表和姬新輪完 全搭不起來。她是個活脫脫的女神,不管誰看見她,眼睛都會被她勾住。要是男人看她一 眼,靈魂十之八九會飛走;要是女人看她一眼,也會恨不得拿一塊布去遮自己的臉。她好 像一直停留在二十歲。娥金琅心想:「她應該就是嫘蛾火了!……也只有像姬新輪這樣的 大人物,才能和她配成一對吧!」她和姬新輪雖然是兩種稟性、氣質,偏偏又好像可以巧 妙地結合在一起,就好像花粉和蜜蜂,沙子和水,弓和箭。 飯廳裡另外還有兩個人,他們正張著嘴巴吃驚地看著娥金琅,娥金琅看見他們的時候 ,也同樣楞住了:「他們……他們不是那個老頭和女孩嗎,他們怎麼也進來了?」 「啊!——先器,你回來了!」嫘蛾火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她弟弟面前,握住他的 手。「你還替我們帶來了金琅殿下呢!你們快請坐。」嫘蛾火轉頭對著娥金琅和風嬰笑了 笑。她一對眼睛水水的,不停在閃動。「你一定就是金琅殿下,還有這邊的這一位,你想 必就是風嬰少爺,快坐下來。你們兩個趕了一個月的路,一定累壞了。新輪已經吩咐下去 ,熱騰騰的酒和肉馬上就會端出來。別拘束,把這裡當作是自己家!」她轉向嫘先器,「 來,先器,至於你呢,你坐這裡好嗎?」她按著她旁邊的一張椅子,「就像以前一樣,坐 我旁邊。」 嫘蛾火一眼把娥金琅認了出來,讓他吃了一驚。他心想:「她從來沒有看過我和嬰大 哥,怎麼不會把我們搞混呢?」 在女主人熱情的招呼底下,娥金琅、風嬰都各自挪動腳步,走到桌子旁坐下了。他們 圍著一張長方形的桌子,坐在雕花椅子上。那張桌子沒有桌腳,而是由兩個石像仙女毫不 費力地舉起。有幾個六臂女妖在一旁伺候,她們每個人儘管已經提著水瓶、端著酒杯、托 著盤子,卻還有多餘的兩隻手可以彈奏樂器。她們每一個的臉上都笑咪咪的。 才一進到飯廳,掌隊的立刻抹掉了貫有的嘻皮笑臉,變得嚴肅了起來。他沿著牆壁默 默地走到姬新輪的身邊,彎下腰去貼著他的耳朵說話,聲音和動作都很小。姬新輪側過耳 朵聽,拿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咦,怎麼又是你!」頭上長犄角的老頭突然間大喊,眼睛圓圓的盯著娥金琅看。「 我怎麼到哪裡都甩不開你啊?」 「怎麼了,姜酋長?」嫘蛾火的眼裡閃爍著水光說。「你和金琅少爺兩個人見過面嗎 ?」聽見嫘蛾火喊自己的名字,娥金琅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愉快感受。她的聲音彷彿帶有一 股迷人的魔力,從四面八方鑽進他的毛孔。 「豈止見過!妳不知道,小雛蛾(老頭喜歡這麼叫嫘蛾火),我和姜娃今天一進新蠶 沒多久,就莫名其妙被他黏上了。他跟著我們到處亂跑亂逛,像一隻跟屁蟲一樣,討厭得 要命!」 「是嗎?想不到金琅少爺這麼活潑。」嫘蛾火笑著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尷尬地脹紅了 臉。「既然你們還不認識,那我應該好好來幫你們介紹一下!」她轉頭向著娥金琅和風嬰 ,「這位有一對神氣犄角的前輩——金琅你之前已經見過了——是夸父山的酋長姜有苗; 坐在他旁邊的這位是姜娃公主,她是姜酋長的女兒。」 姜有苗一聽她這麼介紹自己,立刻驕傲地昂起他的犄角。 「他就是姜有苗嗎,」娥金琅想,「難怪我一直覺得他好眼熟。」 嫘蛾火又轉向她弟弟,說:「先器,你和姜酋長、姜娃公主都是第一次見面吧?」 嫘先器的確沒有見過姜有苗,不過當他一聽見他的名字時,微微吃了一驚。姜有苗這 三個字實在太響亮了,就連姬新輪也不厭煩地一再談起。 「是啊,姐姐,」嫘先器笑說,「我們是第一次見面。雖然是第一次,但是夸父山的 姜酋長可是大名鼎鼎哪,我在娶靈的時候就已經聽過了,到新蠶以後姐夫更是常常對我提 起。」 「你說得對,」嫘蛾火笑說,「新輪最常提起的人就是姜酋長。」 嫘先器忽然間心血來潮,開始喋喋不休地談起了姜有苗。他說,在一百年以前,不知 道怎麼回事,廣闊的盤古大陸突然被詛咒了,一夜之間降下了災難,樹上的果子都光了, 山雞、山豬也不曉得躲哪裡去了,河裡更是打不到魚。才一轉眼,所有能吃的都消失了, 好像是天神降下了災厄。每個人肚子都餓壞了,腦袋也跟著混亂不清。他們莫名其妙跑進 院子裡,不知道為什麼就伸手去拿斧頭,耳邊有個聲音,要他們朝別人的腦袋砍下去,像 剖西瓜那樣剖開它。或者,也有人拿起弓箭朝著活人亂射一通,把他們當成山豬在打。每 個人都瘋了,你咬我我咬你,甚至把人活生生剝開、拆開,啃他們的肉吃。後來,是姜酋 長教人自己動手耕作的。是他告訴所有人怎麼去取種子,怎麼翻起泥土,怎麼把作物給養 大。是他說,不要乾等吃的東西從天上掉下來,而是要自己想辦法去栽培出來。於是愈來 愈多的作物又長出來了,吃的東西又有著落了。 「你替所有人解決了吃的問題,姜酋長,」嫘先器諂媚地說。「你算得上是我們的恩 人,再生父母。」他忽然想起了姐夫對他說過的一句話,馬上套用說:「依我看哪,光是 這一件事,就足以讓你排進眾神的行列裡了!」 嫘先器對老酋長和公主遞出一個笑容。他以前聽人說起姜有苗的豐功偉業的時候,腦 袋裡總是想像著他英勇的丰采;他壓根沒有想到姜有苗——他這幾年來心目中的英雄—— 居然是這樣一個老頭,不只身材像侏儒,還有個女兒小得足以做他的曾孫、玄孫,「真是 個老色鬼!」他在心裡暗罵。 姜娃看嫘先器對她一笑,也用一種友善的眼神回應他;姜有苗卻忙著在挖耳屎,連一 眼也不看他。老酋長現在感興趣的人是娥金琅,自從他知道了跟他一起繞新蠶的小夥子就 是娥窯的獨生子,他的態度就變了。 「小老弟,」姜有苗不再冷漠了,而是對娥金琅笑咪咪的,「你不記得我了嗎?幾年 前我曾經去過你們濯濯山啊!那時候你長得矮不隆咚的,一張臉圓滾滾,可愛極了!現在 你變了那麼多,害我都認不出來了。」 「金琅那時候還是個小孩,個子當然矮啊。」風嬰插嘴說。 「你又是誰啊,臭屁的傢伙?」姜有苗詫異地看著風嬰說,「我認識你嗎?」 「我是風嬰啊,你這頭笨牛。」 「咦,你怎麼知道我叫笨牛?……好久沒聽見別人這樣叫我了!」老酋長更加驚訝了 。 「說你笨你還真的不聰明,」風嬰搖了搖頭。「我剛剛進來的時候一看見你頭上的那 一對笨角,就認出你了。那次你到濯濯山,我們兩個還一起打彈珠,你記得吧?那天你輸 到光屁股,居然躲起來想要耍賴。別忘了,你欠的二十二粒彈珠還沒還我呢!」 「哇!對,對——不對,不對!」姜有苗搖手否認。「我記得你這個小鬼。那次你贏 走了我好多彈珠,可是——我們那次比賽的時候我雖然輸了,但是那時候我已經賠你了, 現在我沒有欠你半顆。要不然我們再比一場,來,你有多少彈珠統統拿出來,我們當場來 比一比!」老酋長掏了掏衣服褲子,一副在摸索彈珠的模樣,不過他摸了老半天卻只搓出 一團污垢。 「你不用再找了,爸爸。」姜娃用一種責備的眼神看著他說,「你的那些彈珠早就輸 光了,哪裡找得到?」 「好了,姜酋長,」悶聲不響的姬新輪突然間開口了。他的聲音低低的、濁濁的,好 像悶在喉嚨裡似的,很難聽。從娥金琅進門起,他除了和掌隊的說過幾個字以外,就沒有 再出半點聲音。他一直用手撐著頭,好像在想什麼。掌隊的站在姬新輪的背後,下巴抬得 高高的,表情既神氣又驕傲。 「好了,姜酋長,」姬新輪說,「我們別浪費時間了。你剛剛一進來,就跳著兩腳, 暴躁地說有事情要告訴我不是嗎?」 「對啊——我差點忘了!」姜有苗拍了自己的腦袋一下,「我要告訴你,我要告訴你 ……我要告訴你什麼呢?對啦——」他彷彿想起了什麼,一股怒氣升上來,鼻孔噴火。「 我要告訴你,你這樣搞不對呀!」 對於老酋長這種沒來由的漫罵,姬新輪儘管很不高興,他還是忍耐下來,靜靜的不發 一語。 「聽好了,輪子老弟(姜有苗喜歡這樣叫他),我這幾年在世界各地遊走時,老是聽 見一些關於新蠶的風聲——我講的風聲,當然是指不好聽的那一種。為了它,我約了幾個 大頭聚會商議,最後決定親自跑一趟,親眼看一看新蠶的情況。結果,我才一踏進你的地 盤,立刻就聞到一股臭味,我嗅著它,一路追進你的市集、你的工場,整整繞了一圈。你 說我看見了什麼,輪子老弟?我看見一堆怪裡怪氣的機械,和一群丟了魂的工匠。坦白告 訴你,你的新蠶四處瀰漫著一片鬼氣,你把這裡變成了一座鬼窟!」 話才說完,姬新輪,嫘蛾火姐弟,甚至是掌隊的,全都莫名地露出一種吃驚的表情。 「姜酋長,」姬新輪板著臉說,「你說我造了一堆古怪的機械,說我養了一群工匠, 這些我都沒話說。但是新蠶怎麼會是一個鬼窟,請你講清楚。」 「是啊,姜酋長,」嫘蛾火說,意味深長地望了姬新輪一眼,「你不知道,在新輪還 沒被人推上皇帝的位子以前,他就已經開始不眠不休地建設新蠶。他花了二十幾年的時間 ——說他嘔心瀝血一點也不誇張——好不容易把動不動就淹水的水窪子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在這二十幾年裡面,他不能好好吃一頓飯,不能好好睡上一覺,累得渾身都是病。到現 在,這裡終於變繁榮了,也不再發生水災,你怎麼說它是鬼窟?」 「我還記得,」姜有苗說,「上次我到新蠶的時候,這裡的模樣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你在巨鳥山找到我——還真厲害——用一輛邪門的兩輪車把我拉到新蠶來,要我來幹嘛我 也搞不清楚。」 「我請你過來,是要你幫我祭神和祭祖的,姜酋長,」姬新輪說。「那一天是我即位 的日子。」 「總之就是搞一些拉拉雜雜的事,」姜有苗不耐煩地說,「又要去河邊洗澡,又要殺 羊、灑酒,又要穿讓人難受的衣服,另外還有一大堆鬼才記得住的儀式。你哪來的那麼多 怪主意,我看你的腦袋一定有毛病!」他露出了一張苦瓜臉。 「你好像扯遠了,姜酋長。」姬新輪說,他的眼睛雖然像火炬那樣,卻又黃濁濁的, 布滿血絲。 「嘻!——真不好意思,」姜有苗摸摸後腦勺,難為情地笑著,「人年紀大了就愛鬼 扯!」 老酋長放下了酒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揪著下巴上幾根鬍子說:「我告訴你,輪 子老弟,我討厭被綁手綁腳,討厭被束縛。說真的,我在夸父山待不住,常常要溜出去, 東南西北到處去玩。我從小就這樣啦,一開始,我只是溜到隔壁的山頭,在那些大石塊和 樹林裡玩耍。我在褲子裡裝滿石頭,爬上樹幹,等山妖一經過,就掏出石頭砸他們。你知 道那些山妖,他們的動作雖然很靈敏,腦袋卻笨得要死,所以老是被我耍得團團轉。我總 是對世界感到好奇。為什麼花會從土壤裡鑽出來呢?為什麼樹上會結果子呢?那究竟是什 麼樣的神術造成的?我把花瓣啦、葉子啦、果實啦,統統摘下來,放到太陽底下看。我看 到什麼蟲子就用指頭把它們捏住,一樣捉到陽光底下。我玩著玩著,一次跑得比一次還要 遠,每次出夸父山的時間也越拉越長,到後來,我幾乎不回去了,把整個盤古大陸當作我 的家——等等,等等!」老酋長捂住自己的嘴巴,「這次不用你提醒我,我知道我又扯遠 啦!」 「唉,人年紀大了就愛鬼扯!」風嬰挑起眉毛,模仿老酋長的語氣說。 老酋長慌張地弄翻了酒杯,抱怨說:「你別老是找我碴,臭小子!」 他清了清喉嚨,立刻又變得理直氣壯的,開口說:「輪子老弟,你的那些工匠一個個 兩眼無神,像一具沒有生命的空殼;他們不去打獵,不過自由的生活,卻脫離自然,整天 拴在一架機械上,我活了一百三十幾年,還沒看過這麼可怕的景象!我們人,輪子老弟, 每一個都是女媧親手捏出來的,她朝我們嘴裡吹一口氣,是要分給我們生命,分給我們神 性;但是,這裡的情況卻恰恰相反。那些工匠的神性彷彿被吸乾了,變成一件只知道不停 運轉的工具。這根本就是一場瘟疫,除了瘟鬼以外,沒有別的玩意能帶來這場災難!而我 聞到的那股臭味,正是瘟鬼的氣味!」 姜有苗說到了這裡,娥金琅不由自主地楞了一下,腦中閃過了煉金場的情況以及瘦男 人對他說過的話。 「這就是你說的鬼窟嗎,姜酋長?」姬新輪說。他雖然受到指責,態度卻還是很客氣 。「你是說,我散佈一群瘟鬼去操縱工匠,把他們拴在機械上,讓他們日夜不停地建設新 蠶?」 「一點都沒錯!」姜有苗大喊說。「怎麼樣,你沒有話說了吧!」 「如果說到造車或是造船,」姬新輪嚴肅地說,「我可以輕鬆辦到。但是要我去驅使 瘟鬼,我說什麼也做不到——我又不懂巫術。」他突然輕浮地笑了。 「對呀,姜酋長,新輪說的沒錯,」嫘蛾火委婉地說。「何況,就算他真的懂巫術, 他也不會胡亂去使,他只做對人有益的事。」 「你是年紀太大所以鼻子失靈,還是自己在異想天開呀,姜酋長?你怎麼會說出這麼 荒謬的話?」嫘先器油滑地說。「我姐夫造福世界都來不及了,他的貢獻足以讓他跟在你 後面排進眾神的行列裡呢!」 「這個臭小子說得對極了,輪子老弟!」姜有苗猛力把酒杯往桌上扣,「你真的可以 加入眾神的行列,只不過,你的頭銜不怎麼好聽——叫做瘟神!」 女妖彈奏樂器的聲音突然間中斷,有那麼一瞬間,飯廳裡的空氣似乎凍結了。不管是 嫘蛾火或是娥金琅,每個人都轉過頭去看姬新輪。他的眼神更黯淡了。 姜有苗舉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大口,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酒汁從他的嘴角濺了出來 ,沾濕了鬍子和下巴。姜娃替他擦了擦嘴。他舒服地瞇起眼睛,讚美說:「輪子老弟,你 的皇帝雖然幹得很爛,酒卻釀得還不賴!」 姬新輪沒有因為這句讚美而顯得開心些。 「你是認真的嗎,姜酋長?」嫘蛾火有一點驚惶不安,「你知道,在我們新蠶,每個 人都誇讚新輪,他們說他是天上掉下來的一塊寶,會替新蠶帶來興旺。你剛才那樣說,不 是故意戲弄他吧?」 「當然不是!」老酋長果決地說。「你們新蠶人一味說他好,是因為他們身在迷霧裡 ,不曉得自己的腳下踩著泥淖!要知道,被水蛭叮咬的人不會覺得痛;同樣的,被瘟鬼纏 住的人也不曉得不舒服。」 「輪子老弟,」他轉向姬新輪說,「你把你造的機械帶出了新蠶,不管是獐尿山、瞎 狗山還是夸父山,都有你的鬼影。你可以幹到這種地步,確實是很厲害。但是,要是讓你 繼續這樣搞下去,有越來越多人會被瘟鬼纏上,變成它的傀儡,和自然脫鉤。到最後,女 媧給我們的神性都被鬼吸乾了,人不再是人,變成一件工具。依我看,將來只要遇上祭神 的日子,恐怕大家不祭別的神,只祭你這個瘟神!」 姬新輪一直默不作聲,眼光射向桌面,臉色很嚴峻。掌隊的雖然不發一語,卻牢牢盯 著姜有苗。本來不管他遭受什麼嘲笑或侮辱,他一概當成是耳邊風,可以笑咪咪的不生氣 ;沒想到姜有苗說了這一串話責罵姬新輪以後,他的臉色居然發臭了,肩膀也微微在抽搐 。 和掌隊的認識這麼久以來,娥金琅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發火,目光於是訝異地停在他的 臉上。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4.8.23.113
Rasiel:我今天好像有在三民書局看到這本耶 我一直以為是網路連載文 10/10 02:59
Curby:確實是同一本沒錯,網路連載是希望可以推廣這本書 10/11 2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