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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姬新輪的意外訪客 就像過去的其他夜晚一樣,今晚新蠶的燈火同樣熊熊燃燒個不停。離母乳河岸一段距 離,在工場的心臟部位,瘦小的山羌人用木頭架起了一個螺旋高臺。一個老山羌爬上木梯 ,從最頂端澆油,點火,一條火蛇立刻蟠動起來,本來黑乎乎的夜烘的一聲變成了白天。 天空這塊布幕被點燃了,遠遠看起來簡直像失火。幾百盞巨大的油燈高高懸在半空中 ,強風一刮起來,那些油燈就被吹得搖搖晃晃的,燈裡的油都潑到了地上。 即使在這個時候——太陽已經埋進大地的時候——新蠶的每樣事物仍舊還在活躍。木 盤齒輪、石磨、火爐、土窯、紡車、織布機、騾車、牛車、水車;窯匠、船匠、木匠、士 兵、婦女、瘸子;六腳牛、貓、水溝裡的老鼠,或許再加上瘟鬼;這全部的全部,不等到 月光熄滅是不會休息的。 當然,這個國家的首腦——姬新輪——也是清醒的。他站在兒繭宮的大門前,兩尊巨 人的中間,看著那些被燈火照得紅通通的小人。他們在他的眼皮下鑽來鑽去,像築巢的蜜 蜂,一點一滴的把他的野心造起來。他幾乎看見瘟鬼蹲在那些工匠的肩膀上操縱他們,吸 他們的靈魂,就像嫘蛾火夢見的一樣。 想到這裡,姬新輪突然驚駭了起來。他握緊了拳頭,眼睛瞪得大大的,任由思潮在腦 子裡翻湧。過了一段時間,他又閉上了眼睛,掉頭往大門走回去。他停在巨人的跟前,把 目光放在他的斧頭上——它讓他想起了姜有苗。 根據婬聾象的說法,主宰姜有苗命運的星宿雖然已經快要死滅,但是最近突然又迸發 了光芒,就像死前的迴光返照。反觀姬新輪,他的星星在天上雖然最耀眼,幾個月來卻一 直在轉暗。因此,他大膽預料說,姬新輪將會被姜有苗打倒,吞下一場敗仗。 雖然姬新輪一向都敬畏神,尊重祭司的意見,但是他卻一點也不擔心。他很清楚,憑 姜有苗過去的功勛,憑他號角一般響的名聲,要他果真把每個部落的酋長都找齊,攻向新 蠶,並非不可能。他又瘋又野,沒有一件事他幹不出來。儘管如此,姬新輪仍舊不擔憂。 他的眼神,他上揚的嘴角,甚至他的指頭和鞋尖,全都莫名地溢出自信。 「新輪!」正當姬新輪志得意滿的時候,嫘蛾火從他的背後走了上來。她手上拎了一 件大衣,準備要幫她的愛人披上。 同一時間,她看見兩頭渾身綠螢螢的野獸,朝她和姬新輪遠遠地蹬跳過來。牠們異常 地矯健,跳過一幢房子就像吞一粒葡萄一樣輕鬆,兩三下已經跳到了兩個人的面前。牠們 是兩頭麒麟,而且姬新輪認出來,那是他養的麒麟。牠們當中的一頭,背上坐著兩個女人 ,身上裹著灰色斗篷,姬新輪沒見過她們。另外的一頭背上坐著一個留鬍子的男人,頭上 纏一條白布。姬新輪一眼就認出他來,那是醫匠龐針。 兩頭野獸在姬新輪前方的一塊空地停住了,沒有靠他太近。牠們低著頭,嘴巴和鼻孔 不斷喘出熱氣。兩個女人當中的一個,扭動著她乾瘦的身體,急著想從野獸的背上跨下來 。她滿是皺紋的手拉韁繩拉得緊緊的,一副害怕摔死的模樣。或許是由於太緊張,她翻跨 的時候一隻腳卡在鐙子上,就這麼吊在半空中。她在那邊亂揮手、亂踢腳,搞得滿身大汗 。後來另一個女人走過去幫她——那是個身材婀娜、充滿活力的女人——她才終於平安地 踩上了地面,吁了一口又大又長的氣。 「呼——謝謝妳,聖母大人。」瘦小的女人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兩手抖個不停,「 這幾天多虧了這隻畜生,我的命又短了好幾年!」 「別喊牠喊得這麼難聽,三眼嬤嬤!」另一個女人揭下了斗篷上的帽子,露出一頭烏 黑的長髮。「牠可是一隻了不起的神獸呢!」她摸了摸野獸的脖子,姿勢既尊貴又威嚴, 不過笑容卻有點青澀。 三眼嬤嬤仍舊壓低聲音罵個不停,憤怒的舌頭簡直快要把牙齒攪碎了。龐針趁著她喃 喃抱怨的時候,走到姬新輪和嫘蛾火面前,低頭說十金窟的聖母大人以及一位長老來訪。 本來三眼嬤嬤並沒有長老的頭銜,但是娥妃坐上聖母的位子以後,在狂喜之下拉拔了 她,破例讓一個外地人做了長老。事後娥妃有點猶疑,不過三眼嬤嬤的甜言蜜語,總是一 次又一次破除她的疑慮。 「聖母?」姬新輪瞄了娥妃一眼,半信半疑地說。「她怎麼會是濯濯山的聖母?在我 的印象裡,娥窯可沒有這麼年輕,這麼苗條……喔,我曉得了,」他笑了笑,「大概是娥 窯挖不到銅礦,所以乾脆改挖青春不老的神泉。」 「她的確是十金窟的聖母,陛下,」龐針辯解說。「只不過她——」 「新蠶的姬新輪陛下!」三眼嬤嬤聽見了姬新輪在挖苦娥妃,立刻搶著插嘴。她兩眼 發光,發出尖銳的聲音,「娥窯早就不是我們的聖母了!在你面前的,才是我們濯濯山最 正統的聖母。你說的那個罪人娥窯,幾天前已經死了,現在只不過是一塊流膿汁的臭肉! ……」 「哼,活該!……」她又不滿地咕噥了一句,「誰叫她把我踢進那個煉金場!」 「窯聖母死了!……怎麼會呢?」嫘蛾火睜大了眼睛,拎在手上的大衣一下子掉到了 地上。「龐針,你好好講清楚,那天你不是跟著金琅少爺回去了嗎?」 龐針害怕被嫘蛾火誤會他沒有盡職,慌張地揮著兩手解釋。他告訴嫘蛾火,說他和風 嬰抵達濯濯山的時候,娥窯就已經死了,他根本連一眼也沒有看到她,只聽說她的屍體擺 在黃宮地窖裡。 「那就不能怪你了,」嫘蛾火說,輕聲嘆息。「金琅還真可憐,他現在大概傷心得吃 不下飯吧……」 嫘蛾火沒有責怪龐針,只是又問了他幾句話,就讓他下去休息了。 打從嫘蛾火開口說出第一個字,娥妃的眼睛就盯上了她,挪不開,像蜜蜂盯住鮮花那 樣。她原本擬好了一套說辭,準備向姬新輪解釋自己是如何成為聖母的,然而就在她看見 嫘蛾火的那一刻,她腦子裡的東西全部忘了。 嫘蛾火的美在新蠶是家喻戶曉的,就算出了新蠶,她的名字也像打雷一樣響,像天籟 一樣動聽。凡是到過新蠶的人,都會把「嫘美人」這個名號傳出去,說得口沫橫飛,心花 怒放!他們臉上的表情是那麼雀躍,好像嫘蛾火是自己的女兒或老婆似的!娥妃當然也聽 過「嫘美人」這三個字,只不過——「傳言總是誇大的」,所以同樣身為美人的她,就不 特別把它放在心上。但是現在娥妃當面看見她,卻結結實實被嚇住了,兩眼睜得好大。 「那些傳言都錯了……」她心想,「她的美,用言語根本沒辦法形容!」 「娥金琅一點都不可憐,」三眼嬤嬤陰冷地說,「要說真正的可憐,我們聖母小姐才 要排第一個。她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媽媽就死啦,連親生媽媽的奶水也沒有嚐過幾口…… 」 她拄著手杖朝嫘蛾火走近了兩步,抬起眼睛看她說:「娘娘——您就是那位嫘蛾火娘 娘吧?嘿,嘿,妳比傳說來得高貴多了,美多了,就和我的眼睛在夢裡看見的一模一樣, 嘿,嘿,嘿……」她一邊說話,一邊抬起她的手。 嫘蛾火看了她一眼,對她淺淺一笑,又回頭去看娥妃。 姬新輪沉默了一會兒,笑說:「我懂了。這樣看來,妳一定是風妃小姐了——或者我 應該叫妳娥妃?……你們濯濯山最近實在鬧得特別凶啊,就連那個威風八面的娥窯也死了 。不過妳也真精明,娥妃小姐,要是我沒有猜錯,妳一定是趁著娥窯病倒、娥金琅出走, 直接利用妳身為一個女人的優勢,坐上了聖母的位子。我問妳,」他注視著她,「娥窯她 不是被妳逼死的吧?」 聽到這裡,娥妃震驚地回過神,慌忙中腦袋一片空白。 「你別瞎說,新蠶的陛下,」三眼嬤嬤瞪著他。「娥窯那個女人是病魔帶走的,小姐 是濯濯山唯一有娥災娘娘血統的女人,理所當然要接下聖母的位子。再說,以娥窯殺害娥 雌娘娘的罪行、罪狀,我們就算吊死她也不為過!」 姬新輪淡淡瞄了她一眼,陷入了一陣沉默。 「那金琅呢?」嫘蛾火擔憂地對娥妃說,「妳不會因為窯聖母的緣故,傷害了金琅吧 ?」 「妳別擔心,娘娘,金琅他根本沒有回濯濯山。」娥妃說,她終於鎮定了下來。「他 離開新蠶以後,就跟著姜有苗到百蟲山去了。我聽嬰大哥說,姜有苗和陛下起了衝突,還 找金琅當幫手。我來這裡是要告訴陛下,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濯濯山就不可能和姜有苗聯 手,來對付新蠶。」 「妳不辭勞苦跑了一趟,」姬新輪笑著開口說,「就為了來告訴我這件事?妳不嫌麻 煩嗎?要知道,如果娥窯還坐在大位上,她絕不會為了我跨出濯濯山一步,她就是這麼傲 慢。」 「總之,」他又說,臉色突然變了,「娥窯的死對我一點好處也沒有。她做買賣一向 都豪爽、講信用——當然,要是這次的交易不算在內的話。」 「我看我就直說了,陛下,」娥妃睜著明亮的兩眼說,「你在幾天前特別派了三個人 去濯濯山,他們一開口就向我問那口鼎,對其他事情全不在乎。我心想,既然那口鼎這麼 重要,就立刻吩咐了煉金場,要他們用最快的速度鑄好它。我要讓你知道,陛下,這口鼎 是在我手上鑄好的,而不是在娥窯或娥金琅的手上。所以,我就親自跑了這一趟。」 「這種事隨便叫個人來就行了,」姬新輪說,「妳會不會太勤快了?」 娥妃對他的譏諷不為所動,只回答說:「那口鼎我也順便給你帶過來了,陛下。它現 在穩穩當當擺在你新蓋的神廟裡。」 姬新輪聽了她的話楞了一楞,臉上那一抹獰笑消失了。他盯著娥妃看,這位站在他面 前的小姐,年紀和娥金琅差不多,體態婀娜,一副天真無邪的臉孔,野心卻不輸娥窯。 「我似乎太小看她了,」他心想。 「新蠶的陛下呀,」三眼嬤嬤得意地笑了起來。「現在你總算知道了吧,我們聖母大 人就是那麼能幹!不像娥金琅,問他什麼都答不出來,嗯嗯啊啊的,幹嘛呀!舌頭被割了 嗎?」 嫘蛾火聽她說完這段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不過,這卻顯露了她的另一種美。 「鼎真的已經鑄好了?」嫘蛾火又驚又疑地說。 「我沒有必要騙人,娘娘,」娥妃笑說。「如果娘娘和陛下不相信,明天天一亮,可 以馬上到神廟去看一看。」 「我告訴妳,聖母小姐,我可是不收爛貨。」姬新輪說。 聽見姬新輪終於喊她一聲聖母,讓娥妃大喜過望,完全無視於他話中的酸味。 「它一點都不破爛,陛下,這個我敢擔保。」娥妃信心滿滿地說。「它完全按照你要 求的,紋理細緻,四平八穩,而且一點瑕疵也沒有。」 「你放心,新蠶的陛下,」三眼嬤嬤說,「我們聖母大人鑄出來的銅鼎,不可能會出 什麼差錯的……她可是礦夫眼裡最神妙的工匠啊!」 姬新輪淡淡嗤了一聲,不去管三眼嬤嬤。 三眼嬤嬤雖然腦袋不靈光,但是她漸漸發覺到,這個新蠶的統治者——還有他的老婆 ——根本理也不理她。她覺得自己被當成是一條鹹魚,受到羞辱。她氣得臉脹成紫色,一 張嘴緊緊抿著。 「下油鍋吧,你們!」她在心裡咒罵了起來,「你們眼睛是沾了驢糞是不是?居然看 不出我的珍貴!還是聖母小姐有眼光,只有她才懂得欣賞我……」 她退回到娥妃的腳邊,拱著背,像一條挨著主人的母狗。她冷眼看著姬新輪夫妻,不 打算再浪費力氣多說一個字。 ****************************************************************************** 已經過了午夜,娥妃帶著幾乎可以說是心滿意足的心情,讓力絲——那個六臂女妖— —在前面帶路,輕快地要走回房間休息了。她穿過宮殿裡的那幾根灰色大柱子的時候,眼 角飛著微笑,原來她的腦袋裡還在洋洋得意地回想剛才和姬新輪對話的情景。那些在宮殿 裡巡邏的小卒老早知道了娥妃聖母駕臨的事,所以只要遠遠看見她,就會讓出走道站到兩 邊去,大聲向她問「聖母大人好」。 兒繭宮裡瀰漫著潮濕的石頭味,偶爾也聽得見老鼠的吱吱叫聲,不過就是看不見牠們 的蹤跡。因為這座宮殿又大又空曠,況且又是半夜,所以他們三個人走路時所發出的腳步 聲也顯得特別清晰,一波一波地在宮殿裡迴盪。 三眼嬤嬤可就沒有娥妃那麼愉快了。她一路緊盯著力絲,那個帶路的女妖,因為她身 上長了六隻手,是個三眼嬤嬤看也沒看過,夢也夢不到的「怪物」。和她比較起來,自己 手掌上長了眼珠這件事變得一點也不奇特,反而顯得很普通。不知道為什麼,也許就是衝 著那一點,三眼嬤嬤突然間脹了一肚子火。她一直瞪著六臂女妖,心裡不斷咒罵:「臭妖 精,死妖精!……長那什麼模樣,像蜘蛛一樣,醜死人哇!……這麼醜的東西怎麼會沒有 人去燒死她,或者把她吊死……吊死在那幾隻噁心的手臂上!」她氣沖沖的,完全忘了自 己曾經被人扔進山谷裡這件事。 他們三個人爬上樓梯,轉過一個掛著火炬的牆角。有個人影突然從一根大柱子後面跳 出來,擋在娥妃面前。牆上的火炬照耀出來的火光,在他的臉上微微晃動。 「妃小姐,妳到新蠶來了哪!」那個人臉上掛著淺笑,說起話來總是嗲聲嗲氣的。 即使被嚇了一跳,力絲還是不慌不忙的撩起裙子,對那個人擺出一個問候的姿勢。 「啊——哎呀!」娥妃驚叫了一聲,差一點摔下樓梯。「是你啊,嫘少爺!你又嚇了 我一次。」她迅速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和頭髮,沒有發現三眼嬤嬤已經跌倒在階梯上。 娥妃不是沒有預料到會在新蠶遇見嫘先器,只是在這個靜悄悄的深夜突然間撞見他, 讓她有點倉皇失措。 「喂,你這個死人!」三眼嬤嬤從地上爬起來,完全忘了屁股的疼痛,衝上去揪住嫘 先器的衣服,大嚷大叫的。「你嚇誰呀!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誰?是濯濯山的聖母呀 !知道了還不快給我磕頭!」她的鼻子幾乎頂到了他的下巴。 上次嫘先器到濯濯山的時候,三眼嬤嬤並沒有和他碰面。她只從娥妃和嫦長老的口中 聽過這一號人物,然而卻不知道他眼睛、鼻子的模樣。自從她騎上麒麟開始,到剛剛遇見 力絲為止,她憋了一肚子的悶氣無處發洩。這時候嫘先器魯莽地跳出來,剛好變成她洩憤 的對象——「我管他是誰!」 嫘先器從來沒有被人那樣扯住衣服臭罵過。他忍住脾氣將她的兩手掰開,瞇起眼睛斜 斜瞪了她一眼,心想:「哪裡來的老蟾蜍呀!……我現在有要緊的事,先不和妳計較。下 次要是讓我逮到機會,準有妳好看的!」 「真是不好意思,妃小姐!」嫘先器將三眼嬤嬤一把推到牆上,對著娥妃猛笑,神情 很雀躍。「我不是故意要嚇妳,只是我一聽龐針說妳到了新蠶來,而且是以聖母的身分過 來,我就興奮得睡不著覺哪!我真是沒想到,好消息居然會來得這麼快!我在房裡踱來踱 去,不停地把頭伸到窗口外,一直在等天亮,趕著要去恭喜妳,妃小姐。不,——不對, 我應該喊妳一聲——聖母大人。」他當著力絲的面對她低頭彎腰,給了她不小的面子。 三眼嬤嬤一直恨恨地看著嫘先器,她被他按在牆上,除了咬牙切齒以外,什麼也不能 做。在這種情況下,她的那隻手也根本派不了用場。 娥妃看三眼嬤嬤對嫘先器又踢又打的,完全失去理智,趕緊伸手把兩個人分開。 「妳快向人家道歉,三眼嬤嬤,」娥妃皺起眉頭說。「妳知不知道,他就是嫘少爺, 是嫘蛾火的親弟弟!」 「是嫘蛾火的親弟弟?……」三眼嬤嬤猛地楞住了,嘴裡跟著娥妃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她兩眼無神看著前方,兩手垂下來;那股可以燒掉十座濯濯山的火氣也全部消失了,整 個人好像從火山跳進了冰湖。 眼看著三眼嬤嬤冷靜下來,娥妃清了清嗓子說:「嫘少爺,你太客氣了!要不是你幫 忙,我到現在一定還被蒙在鼓裡,不曉得我母親是怎麼死的。還有,要不是你,我也不可 能坐上聖母的位子。」 嫘先器聽見她這麼說,興高采烈地揮著兩手:「妳真的這麼想嗎,妃小姐?太好啦! 我就知道,就算最後妳成了聖母,就算妳成了十金窟的女皇,也不會忘記我微不足道的功 勞……」 他朝牆角那邊看了一眼,突然間神祕兮兮的,拉起她的手說:「妃小姐,來——請妳 到這邊來一下,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對妳說,很重要的,只能對妳一個人講。來,我們到旁 邊去——來呀!」他對娥妃遞了幾個眼色,完全不顧站在一旁的力絲和三眼嬤嬤。 力絲是個盡職的女僕,所以她聾了、瞎了,從頭到尾什麼也沒聽見、沒看見。三眼嬤 嬤則是兩眼發直,似乎還沒有從剛剛的震驚回過神來。 看著他的眼神,娥妃突然間有股似曾相似的感覺,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她有個不好的 預感,它叫她不要輕率跟他過去。 「但是,」她心想,「嫘少爺還在濯濯山的時候,曾經對我揭穿娥窯的真面目,把她 幹的壞事全部抖出來。現在我已經是聖母了,難道可以從此不理他嗎?」 「好,我跟你過去吧!」娥妃有些為難地說。她轉向三眼嬤嬤,「妳在這裡等我一會 兒,嬤嬤。妳別走開,我很快就回來!」 嫘先器拉著她拐過牆角,又回頭瞄了瞄三眼嬤嬤。他似乎不怎麼放心,又拉著娥妃往 裡面走了十幾二十步,終於停在一個狹小的圓形角落裡。 「是這樣的,妃小姐……不對,應該說聖母大人,」嫘先器朝娥妃靠過去,很親熱地 說。「我有一個請求,這個請求有一點大膽……」他顯得有一點彆扭,整條脖子脹得通紅 。「這一切都出於自然,妃小姐,……就好像成熟的花朵和蜜蜂會互相吸引,微風總是吹 起浮雲,我相信妳一定也感受到我們之間的那種……」他就此打住,沒有繼續往下說。 娥妃驚恐萬分地看著他,一顆心在胸腔撲撲跳動,根本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很唐突,」嫘先器就像黃鼠狼看見雞似的,朝她愈靠愈近,「但 是,畢竟在十金窟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對彼此有了好感……」他幾乎把她壓在牆上,連鼻 息都送在她脖子上。「何況,既然妳現在已經坐上了聖母的位子,更應該好好考慮該怎麼 挑選妳未來的另一半……」 「唉,這個人!……」娥妃伸手抵住他,把頭轉到一邊。「那天在我的房間裡,他看 我的那種眼神,果然——」 正當娥妃左閃右躲,卻始終避不開他的時候,一陣嘿嘿冷笑聲突然在旁邊響了起來。 一聽見那種詭異的笑聲,嫘先器整個人從頭皮麻到腳底,像受驚嚇的貓一樣跳開。他嚇出 一身冷汗,變得垂頭喪氣的,一輩子沒有這麼狼狽過。 「好極了,實在好極了!嘿,嘿……」三眼嬤嬤笑得兩眼彎彎的。她走向娥妃,摩擦 著兩手,「聖母大人,嫘少爺可是姬新輪的小舅子呀,而妳則是濯濯山的聖母。如果你們 兩個人能結合,那可是驚天動地。我敢說,聖母大人,到時候妳的名號會撼動整個新蠶, 也會撼動整個盤古大陸!」 嫘先器瞇了她一眼。他完全沒料到這個老太婆會替他說話,她剛剛才辱罵過他呢! 「哼,妳未免也轉變得太快了吧!……」他在心裡暗罵。 「嬤嬤說得對極了,」娥妃心想。「這麼做確實可以讓我的名號傳出去……更何況, 我的年紀也不小了,如果不趕快生一個女兒,我也可能會變成第二個娥窯!」 「好吧,嫘少爺,」娥妃按著胸口,調勻了呼吸說,「你說的這件事,我答應會好好 考慮!現在時間這麼晚,我們就各自先回房休息吧!」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110.65.2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