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娥金琅進神迷山
他們一群人逃進森林以後,因為霧實在太濃,虎鬚班長一頭撞上一條大樹幹。他自己
往後跌倒也就算了,還讓娥金琅陪他摔到地上,他拖的那輛板車也掀了,兵器灑了一地。
虎鬚班長揉了揉前額,抬頭一看,赫然發現他撞的根本不是什麼樹幹,而是一條巨腿。他
傻住了,坐在地上不敢動彈。
那條腿當然是禍力戮哥的大腳丫。
「怎麼啦,金琅?」獨角仙低頭看著摔倒在地上的娥金琅說,「我遠遠的就聽見懸崖
那邊傳來大呼小叫的聲音,發生什麼事了嗎?」
娥金琅沒有回答他,靜靜地坐在泥地上。姜有苗仍舊在后腥的身上亂蹭,后腥簡直快
架不住他了。
「那些喊聲是濯濯山的礦夫發出來的,他們要來抓金琅!」姜娃急促地喘著氣說,「
我們得趕快找一個地方躲起來!」
巨人點點頭,彷彿明瞭了似的,說:「你們跟我來吧!我剛剛在森林裡找到了一個好
地方,我帶你們過去!」
「哎!——得救啦,我們得救啦!」后腥說,整個人吁了一大口氣。
氣才剛吐完,他突然癱軟了下去,昏倒在地上。其實他早就被姜有苗的後腦勺撞得鼻
青臉腫的,而且他太久沒有打獵,一路跑下來兩腿也軟了,眼前黑黑的一片,昏倒是預料
中的事。獨角仙一手抱起姜有苗,另一手摟著后腥——這兩個人一個硬邦邦的,另一個軟
趴趴的——把他們夾在兩邊腋窩底下,轉身走進濃霧裡。
在地上坐了一會兒以後,娥金琅獨自一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他仍舊不說話,一眼
也不看其他人,自己跟著獨角仙跑了。
虎鬚班長啞口無言看著巨人,看著他眼前發生的這一切。首先,他沒有見過禍力戮哥
,只有在礦夫吹牛瞎說的時候聽過。第二,他額頭上新撞出了一個包,使得他頭昏腦脹,
眼睛前方都是星星,沒辦法認真思考。第三,這裡周圍的環境一片白濛濛的,看什麼都模
糊不清。這些全部加起來,讓他以為自己在作夢呢。
「可是怎麼少了女人?」他心想,「我的夢裡總是少不了豐腴的美女啊?」
就在疑惑浮現的瞬間,果然一個年輕可愛的女孩出現在他眼前,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虎鬚班長很肯定他和她並不認識,這個女孩雖然過於苗條,不夠豐滿,卻用溫熱的小手握
住他,拉他向前跑。他心想,這一定是哪個女神帶著他在天空飛,騰雲駕霧,所以他很開
心的跟著她走了。他哪裡會想到,那個女孩其實是姜娃。她一手抱著典蚤,另一手拉著虎
鬚班長,跟在娥金琅後頭走了。
獨角仙帶著他們左彎右拐,穿過潮濕的黑樹林,跨過了幾條小溪,走了好久,終於在
一棵大樹前停下腳步。他把姜有苗和后腥從腋窩放下來,姜娃也鬆開了虎鬚班長的手。除
了娥金琅以外,其餘的三個男人都清醒了。
立在他們眼前的那棵樹粗不隆咚的,就連獨角仙這個太古巨人也比它矮一截。它的大
幹上刻著深深的樹紋,樹根捲曲地在地面上纏來繞去,完全稱得上是一株真正的神木。
獨角仙抬起手指著神木底部,那裡綻開了一個洞。所有人都矮著頭鑽了進去,獨角仙
坐在洞外,背靠著樹幹休息。典蚤從姜娃的懷抱裡跳脫了出來,牠嗅了嗅巨人的味道,好
像很喜歡,於是跳上了他的肩膀,蜷著尾巴打瞌睡。
虎鬚班長把頭伸出樹洞外看了看獨角仙,哇地叫了一聲。他接著把頭縮回去,看了看
姜有苗和姜娃,又哇了第二聲。他今天的這趟經歷、見識,和過去三十年比較起來,實在
新奇太多、炫目太多,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胖子,」姜有苗對著后腥咒罵說,「你剛才幹嘛架住我!要不是你,我早就踢得那
些傢伙屁股開花,公雞下蛋!」
他雖然已經恢復理智,不過還是不斷抱怨。
「屁股開花我懂,」虎鬚班長皺起了眉頭,苦苦思索,「不過——我長這麼大,還沒
有聽過公雞會下蛋……」
「那就是拉屎啊,蠢蛋!」姜有苗氣呼呼地說。
「哎喲,姜酋長!」后腥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哀求說,「我知道你英勇無敵,但是你
想想看,那些礦夫人那麼多,就算是姜酋長您,也沒辦法一個人全部應付下來。要是有隨
便哪個漏網之魚,趁著混亂的時候溜過來揍我一拳,哪怕那拳只是擦到我的皮,我也一定
招架不住的,所以我不得不開溜啊!」
姜有苗搓著下巴想了想,覺得后腥說得很有道理,於是火氣就消了一半。
「我們現在暫時可以放心了,」后腥把身體往後一癱,「我看嫦長老那個女人應該不
敢追進這座山才對。」
「媽呀,你不提我都忘了!」虎鬚班長不安地縮起肩膀說。「這座神迷山可不是我們
可以隨便亂闖的,以前我母親總是瞪大眼睛警告我,要我不准進山裡玩。她說,運氣好的
話你逃出來,只是發發燒,在床上躺幾天就會沒事;不過要是你運氣不好,會搞到兩手兩
腳發黑、發臭,最後身體慢慢潰爛,變成一灘血水!」
這座山從遠處看起來,一片瘴雨蠻煙,白茫茫的,到處是擎天的大樹。濯濯山裡流傳
著一個傳說,說這座山以前住了一條土龍,性情很殘暴,動不動就跑到隔壁的濯濯山搗亂
。牠不但撞破黃宮的宮牆,銜走柵欄裡的牛羊,甚至絞死了幾個礦夫。娥災聖母為了剷除
牠,親自到煉金場鑄造一把匕首。當土龍又一次闖進濯濯山時,娥災娘娘跳上去和牠纏鬥
,並且將那把事先鑄好的匕首插進牠的身體裡。土龍雖然溜回了神迷山,卻死在牠的巢穴
裡。牠死後變成了一團毒霧,從此山裡一年到頭都濕濕熱熱的,就連冬天也不下雪。人待
在裡面,就像被扔進鼎裡煮的兔子一樣,很容易就蒸熟了。
「我覺得待在這座山很快活啊,」禍力戮哥把頭探到樹洞口說,「只不過有點悶熱罷
了。你只要爬到樹頂上,把頭伸出去吹風,就涼快多啦!」
「哇,原來長得高還有這麼多優點,」后腥開心地說,「我以前從來不知道。我真羨
慕你,大個子!」
他笑著笑著,轉頭去看娥金琅。娥金琅自從進神迷山以後就一直悶不吭聲的,臉色也
很難看。姜娃也發覺他不太對勁,繞過了虎鬚班長,蹲下來問他兩句話。娥金琅沒有回答
她,只是茫茫然看著前方,額頭上汗珠點點。姜娃摸了摸他的前額,立刻把手縮回來。
「爸爸!」姜娃焦急地說,「金琅好像生病了,他的額頭好燙!」
「哇啊!——你們看,被我說中了吧!」虎鬚班長一下子站直起來,一顆頭撞上了神
木,腫了一個包。「哎喲,痛死我了!……殿下他現在已經開始發燒,這就表示他被邪靈
入侵了。再過不了不久,他就會手腳發黑、發臭,身體流膿汁,到最後,他會變成一灘—
—」
后腥伸出手掌摀住了他的嘴,不讓他繼續講下去。
「你別胡說八道,臭老虎!」姜有苗凶巴巴地說。他湊到娥金琅跟前,扳開他的眼皮
檢查,又聞了聞他嘴裡的氣味。
「沒錯,」他果斷地說,「他這個樣子的確像是吸了太多瘴氣,中毒了。不過,這也
不是沒辦法對付。等一下我去外面摘幾把火蔥回來,讓金琅老弟吞進肚子裡,用不了多久
他就會康復的。」
「姜酋長,」虎鬚班長兩眼朝上翻,疑惑地說,「你說的那個什麼鬼蔥,要去哪裡找
啊?」
「要找那種鬼蔥,」姜有苗咚一聲站起來,「跟著我的鼻子準不會錯!」
他揪住虎鬚班長的鬍子,拖著他進森林去找火蔥了。姜娃看娥金琅全身汗涔涔的,於
是提了兩個皮囊到附近的溪流去裝水。后腥看天色就要黑了,該是準備晚飯的時候了,於
是和獨角仙結了伴,一起去外面採果實、打野味。典蚤很安分地守在樹洞口,充當娥金琅
的守衛。
后腥雖然很高興能夠跨在太古巨人的脖子上,和他一起在危險的神迷山打獵,不過心
裡還是掛念著金琅殿下。獨角仙拍胸脯對他保證,既然有姜有苗在,娥金琅的病痛一定很
快就可以康復。有了禍力戮哥的保證,后腥於是安心多了,內心不再七上八下的。他們兩
個人一起在森林裡衝鋒,摘了很多巨大又多汁的芒果和鳳梨,吃得滿嘴濕淋淋的。他們接
著又去追山豬和孔雀,本來很安靜的森林被他們鬧得雞飛狗跳。
姜娃裝滿了水囊以後,在回程的路上看見幾株芭蕉樹,她突然靈機一動,就從腰裡拔
出一把短刀,順手割了幾片芭蕉葉帶回去。她彎腰鑽進神木裡,看見娥金琅仍舊病懨懨地
半躺著,額頭上不停的冒汗。
姜娃用她拖回來的幾片芭蕉葉在樹洞裡鋪了一張便床,把娥金琅攙扶上去,讓他平躺
著。她拿出一塊白色的布條,用水把布條沾濕,替娥金琅擦了擦額頭和手腳。娥金琅喃喃
自語的,模糊說了幾個字,話中提到了娥窯和風妃。
「你作惡夢了嗎,金琅?」她對他輕聲說,「你才剛回濯濯山就聽見這麼多壞消息,
心裡一定很難過吧!……再忍耐一會,爸爸馬上就回來了。」
娥金琅扭動了一下脖子,眼珠左右轉。
「你媽媽死了,」姜娃一邊動作一邊說,「你還被自己人趕出濯濯山,你現在一定覺
得很孤單……我和獨角仙在遇到爸爸以前,也一樣孤單。但是你別怕,我們幾個人只要湊
在一起,彼此就有伴了……」
姜有苗果然名不虛傳,在天還沒完全暗下來以前,他和虎鬚班長已經捧著好幾把火蔥
回到樹洞,他們另外還挖了幾顆芋頭回來,準備煮爛了餵給娥金琅吃。姜有苗在樹洞外生
了一堆火,另外又煮了一小鍋熱水。接著,后腥和獨角仙也回來了。后腥的肩上扛了一頭
野山豬,牠的四隻腳被捆住,不斷發出哀叫聲。獨角仙則是扛了一株芒果樹和一籮筐的鳳
梨回來。
「姜酋長,」后腥放下了山豬,笑嘻嘻地說,「我想跟你借一把刀,料理這頭山豬。
」
「你行嗎?」姜有苗質疑地說,似乎很不樂意。
「可以的,」后腥央求地說,「你就相信我一次嘛!」
姜有苗不情願地把刀子遞給他,他接過來以後,把刀背朝下翻,對準山豬的腦袋用力
敲了一下。山豬砰了一聲倒在地面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再動了。
「哇,胖子!」姜有苗發出讚嘆聲說,「看不出來你的手腳還蠻俐落的嘛,牠走得一
點痛苦也沒有!」
姜有苗蹲在山豬跟前,替牠唸了幾句禱詞,感謝牠賜給他們生命和精力。
后腥將山豬剖開,清掉肚子裡的腸子和內臟,再把肉切開來,擺進乾淨的芭蕉葉裡。
姜有苗在每片葉子裡放兩根火蔥,將芭蕉葉捲起,放進擺了滾燙石頭的土坑裡悶烤。過一
段時間以後,陣陣香氣就從泥縫裡冒出來。
后腥吸了兩下鼻子,嘴裡的口水忍不住一波波溢出來。他從來不知道神迷山裡居然有
那麼多野獸和野果,他以前要是知道的話,他寧願冒著生命危險闖進來,也不願意待在濯
濯山裡餓肚子。
鍋子裡的芋頭也煮熟了。姜娃把它們撈出來,像泥巴那樣搗爛。她又把剁碎的火蔥和
芋泥攪拌在一起,用葉子包好,拿進樹洞。
娥金琅安靜地在便床上睡覺。姜娃在他的身邊坐下,打開包著芋泥、火蔥的葉片。娥
金琅聞到一股醒腦的香味傳過來,微微睜開了眼睛。已經半天沒有吃東西了,他突然感到
一陣飢餓,於是就捧著姜娃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吃了起來。姜娃看見他開始動口吃東西
,心裡十分高興。吃了幾口以後,娥金琅又發出微弱的聲音,向姜娃討水喝。她匆忙地拔
開皮囊上的木塞,餵他喝了幾口水。接著,娥金琅又迷糊地睡了,姜娃於是從樹洞裡鑽出
來。
「姜娃公主,」后腥一看見她走出樹洞,就熱情地對她揮手說,「豬肉都悶熟了,很
香呢,快點過來和我們一起吃!」
姜娃點點頭,走到姜有苗旁邊,和大家一起坐下來圍著火堆。
「姜娃,金琅老弟怎麼樣了?妳帶進去的東西,他有吃嗎?」姜有苗問。
「嗯,」姜娃露出微笑說,「他吃了幾口芋泥,還開口向我要水喝,好像已經好一些
了。」
「唉,我們殿下還真可憐!」后腥咬了一口豬肉,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本來回家
應該是一件高興的事,沒想到卻聽見聖母大人死掉的消息,也難怪他會病倒。」
「咦!」虎鬚班長滿臉驚愕地說,「你在說什麼啊,后腥?殿下他不是染上邪靈才病
倒的嗎?」
「我看應該不是,」后腥微微瞇著眼睛說。「殿下他在懸崖邊的時候就已經怪怪的了
,我看一定是受到打擊的緣故……」
「嗯,嗯,」虎鬚班長接連點了好幾個頭,「聽你這麼說,我就想起來了。剛才嫦長
老帶人去抓殿下的時候,他整個人恍恍惚惚的,連逃命都忘記了……」
「你說呢,姜酋長?」后腥從土坑裡夾出一塊葉子包住的豬肉給他,「來,這個給你
……小心燙!」
「嗯,胖子,你雖然沒什麼膽量,腦筋倒是不壞,」姜有苗把豬肉片接了過來說。「
要是這座山的瘴氣真的那麼毒,我們幾個人應該也躲不掉才對。」
「嘿,嘿……別這樣讚美我,姜酋長,」后腥微微臉紅,「你害我整個人都要飄起來
了!」
「對了,姜酋長,」獨角仙說,他把一顆鳳梨塞進嘴裡,像普通人吃櫻桃那樣吃了起
來。「再過三天,和戲娼、文汀約好的日子就到了。我們明天如果再不出發,恐怕會趕不
上。」
「你們要去打姬新輪,對吧?」后腥放輕聲音,用手掩著嘴巴說。
「你怎麼會曉得!」姜有苗瞪著圓圓的眼睛說。「這可是我們幾個人的祕密!」
「你不要誤會了,姜酋長!」后腥趕緊澄清說,「這件事是嬰少爺告訴我的。」
「算了……看你的模樣也不像壞蛋,我就告訴你吧,」姜有苗說,突然又變得興奮了
。「我們最後決定不打仗了,而是要偷偷溜進新蠶綁走他。」
「也對……打仗那麼可怕的事情,可不是鬧著玩的。」后腥憂愁地說。
姜娃靜靜地聽他們說話。她吃了一口豬肉,另外撕一片餵給典蚤吃。
「怎麼樣,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幹,胖子?」姜有苗熱血沸騰地說。
「我?——」后腥揚起了眉毛,指著自己。
「廢話!這裡除了你以外,還有誰是胖子!」姜有苗說,一條脖子脹得粗粗的。
「不好吧,姜酋長……」他皺著臉說,「你看我這個樣子,肚子圓滾滾的,怎麼看都
像一頭待宰的羊,那些新蠶的士兵一看見我,肯定會追著我打!你還是找虎鬚吧,他的腦
袋雖然不靈光,不過他比熊還要壯!」
「如果殿下和姜酋長需要我幫忙,我當然願意幫,」虎鬚班長發出低沉的嗓音說。
「你看看人家,胖子!他比你有骨氣多了!」姜有苗舉起拳頭,往后腥的肚子揍了一
下。他吐了好多酸肉出來。
「要不然你們兩個都去吧,」獨角仙率真地笑著說,「反正你們暫時也回不了濯濯山
,再說,我們又不是去打仗,只是去偷襲他們。」他看了看一直抿著嘴的姜娃,「妳說呢
,姜娃?」
「現在金琅還沒醒,」她口氣平淡地說,「燒也沒有退,一切應該等他身體康復了再
說。」
「妳說得對,」獨角仙點點頭,「綁走姬新輪的事可以晚一點,金琅的病卻是不能拖
。」
姜娃把芭蕉葉整個放到了狐狸面前,又鑽進樹洞裡了。典蚤伸出兩腳壓住了豬肉片,
一邊吃一邊舔嘴唇。
「唉,姜酋長——」后腥說,「這次真的多虧了你們父女和獨角仙,要不然只憑我和
虎鬚,一定沒辦法照顧好金琅殿下。」
「你知道就好!」姜有苗說,哼了一哼。「不過話又說回來,今天要是沒有你,我們
也吃不到這麼豐盛的一頓!」
姜娃又鑽進了樹洞,在娥金琅的身邊坐下來。她看了看娥金琅,他的額頭雖然已經不
再冒汗,不過兩眼卻還是在眼皮底下轉來轉去,彷彿睡得很不安穩。
姜娃擰了擰一塊濕布,放到他的額頭上。樹洞外的幾個男人為了不打擾娥金琅,所以
就乾脆睡在火堆旁。姜有苗抱著典蚤,躺在后腥的肚子上;后腥和虎鬚班長躺在獨角仙的
小腿肚上;獨角仙則靠著神木,幾個人都呼嚕呼嚕睡著了。姜娃又照顧了娥金琅好一段時
間,不知道操勞到多晚,終於因為太過疲倦的關係,朦朧地闔上眼皮。
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姜娃突然從夢裡驚醒過來。她眨了眨眼睛,看看樹洞口,
外面天已經大亮。她轉頭看了看四周,發現她躺在自己鋪的便床上,娥金琅已經不見了。
她從便床上爬起來,低頭走出樹洞。樹洞外同樣一個人影也沒有,不只娥金琅不在,
就連姜有苗、獨角仙、后腥和虎鬚班長也都失去了蹤影。她本來想循著泥地上的腳印去找
他們,卻突然瞥見娥金琅的一隻肩膀從神木的後方露出來。原來他坐在神木的另一端,典
蚤也窩在他的腳邊。
「喔……妳醒啦,姜娃公主!」娥金琅轉頭瞥見了她,臉頰微微發紅。「真不好意思
,我好像害妳一整個晚上沒睡覺。」
「你不要這麼客氣,」姜娃說,「我們兩個是朋友,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爸爸他們呢?」她又問。
「大概是去找吃的吧!」娥金琅說,「我早上醒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不在了……對
了,妳的水囊在我這裡,我把它重新裝滿了水,妳要不要喝一點?」
娥金琅把水囊遞給她。姜娃接了過來,在他的旁邊坐下來,扶著水囊喝了兩口水。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姜娃說,伸手搔了搔典蚤的下巴。「舒服一點了嗎?」
「嗯,我好多了,多虧妳的照顧!」娥金琅愉快地說。
「姜娃公主,」他又說,「我昨天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或者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他低下頭,臉色又脹紅了。
「沒有啊,」姜娃甜甜地說,「你只不過模糊地講了幾個字,似乎提到了你的母親。
」
「是嗎?」
「嗯,」姜娃點點頭。
娥金琅沉默了一會,看著前方說:「妳知道,我從小母親就管得特別嚴,她總是把我
拴在身邊,冀望我變成另一個她。我不是個聽話的孩子,總是背著她溜出去,她也常常藉
口生病來綁住我……想不到我這次狠下心來,一走就是一、兩個月,她卻發生這樣的事…
…」
「我和你不一樣,」姜娃笑了笑,略帶點感傷說,「我是從小被人遺棄,雖然爸爸收
養了我,我卻沒有媽媽疼,所以,每當我看見那些有媽媽的孩子,我就特別羨慕。想不到
我們兩個人遭遇不同,卻一樣都有煩惱……」
「妳相信嗎,」娥金琅突然低下頭,臉上充滿了惶恐,「我昨天聽見嬰大哥說那些話
,特別是當他提到我母親過逝的消息時,我……我並不難過,一點也不,我反而還覺得輕
鬆,就好像……獲得了解脫一樣……」
他說著說著,身體微微發抖。姜娃直直地看著他,內心充滿了驚訝。
娥金琅吸了幾口氣,漸漸平靜下來,又說:「聽我說了這些,妳會不會開始討厭我了
?」
「不會,」姜娃搖搖頭。
「真的嗎?」
「嗯,」姜娃說。「我只是沒想到,你竟然為了這件事這麼自責。」
這時候,獨角仙突然撥開樹叢,踏進神木前方的空地。姜有苗坐在他的肩膀上,一副
威風八面的模樣。
「咦!金琅老弟,你醒啦!」他從巨人的肩上滑下來,驚喜地說。
虎鬚班長和后腥也跟在他們背後回來了,兩個人手上各自提了一個飽滿的皮囊,跑得
汗流浹背的。他們一看見娥金琅容光煥發地坐在樹洞外,本來累慘慘的臉龐馬上笑開了,
開心地對他打招呼。
「殿下,殿下!……」后腥興奮地說,還在喘氣,「我們剛剛和姜酋長去森林裡擠鹿
奶……我和大貓雖然被鹿踢了好幾腳,不過……我們還是擠了兩袋回來!」
「那有什麼好臭美的,我一個人就擠了三袋!」姜有苗提起了皮囊說。
「這個鹿奶很補喔,殿下!」虎鬚班長歡喜地說,「我去生個火把它熱一熱,你等等
我,立刻就好!」
「好,麻煩你了,」娥金琅從地上站起來,笑著說,「我想它一定很美味!」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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