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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娥金琅回濯濯山 幾個人做好約定,天空也有半邊已經黑了,另外的半邊則染上了鮮艷的桃紅色。隨著 天上那顆火球的墜落,星星漸漸綻出光芒。 文汀急著想走了。他壓低了身段,向戲娼諂媚她美麗又有力的翅膀,要求她帶他從空 中飛走。他雖然有「山羌尿」這項祕密武器,卻一點也不想單獨走回充滿危險的百蟲山。 一開始戲娼把架子擺得很高,好像很不耐煩,不過她最後還是點頭了。當然,實際上做苦 力的人不會是她。姜有苗看著文汀從空中溜走,對著天空吼了他一聲膽小鬼,就懶得再去 理他。他肚子裡那個咕嚕咕嚕的叫聲在提醒他:「該吃飯啦,老頭!」於是他硬拉著娥金 琅,帶他到洞窟的另一邊去打野味、填肚子。 姜娃在「百蟲眼」裡撿了一些乾樹枝,架起兩個火堆,一邊煮水,一邊等姜有苗回去 。獨角仙也爬出了天井,朝著夕陽的方向邁開。他回來的時候,肩膀兩邊各扛了一株結實 纍纍的蘋果樹。他今天晚上不太餓,所以只準備吃那麼一丁點東西。 晚飯的時候,娥金琅心想,自己離開了濯濯山這麼久,要是在突襲姬新輪之前不先回 去一趟,娥窯不曉得會不會把整座濯濯山給掀了,甚至親自衝去新蠶捉他。 樹枝劈里啪啦地在燃燒。他難為情地咳了兩聲,開口說:「姜酋長,我在想……在我 們去新蠶之前,我是不是可以先回濯濯山一趟?」他覺得臉頰發燙,幸好有火光替他遮掩 。 「你不提我都忘記了,老弟,」姜有苗說,「我們的確應該回去看一看那頭小母象, 還有、還有,我還想再去探一次你們黃宮的地道!」 但是娥金琅又擔心如果現在回濯濯山,會不會趕不上和戲娼、文汀的約定。 「嗯,嗯……沒什麼好擔心的。」姜有苗一邊說,一邊從燙得冒煙的石頭上抓起一隻 烘熟的牛蛙,咬掉了牠的腿,不斷地嚼,好像很美味似的。 「反正有獨角仙在,讓他載我們一趟不就得了?——對了,我想起來啦!你還沒見識 過他的腿力吧?我告訴你,老弟,那可真的是所向無敵。獨角仙的兩腿完全不輸給夸父, 明天你一定要試試看!」他說完吐出了一根細細的骨頭。 「那麼這一趟就要麻煩你了,獨角仙。」娥金琅靦腆地說。 「一點也不麻煩,反正我整天閒著,就當作是消磨時間吧!」巨人溫吞地說。「而且 我也沒去過金琅的巢,正好趁這個機會去看看。」 「濯濯山我也沒去過,真好奇那裡長什麼樣子!」姜娃一邊微笑,一邊想像著。 「我這次一離開就是一個半月,」娥金琅心想,「按照窯阿母的脾氣,我回去以後肯 定少不了一頓罵,不過這都不要緊。要緊的是,我這一趟到新蠶和姬新輪陛下翻了臉,又 計畫和姜酋長溜進新蠶綁架他,這件事要是被媽媽知道了,她肯定會氣瘋……別說她不歡 迎姜酋長了,說不定她還會把他捆起來,關進地窖裡,到時候該怎麼辦才好?」他突然覺 得心頭沉甸甸的。 娥金琅轉頭告訴姜有苗,說他要是見到了娥窯,千萬別把準備綁走姬新輪的計畫告訴 她,那件事只能在暗地裡做。 「咦,為什麼不能說?——我又不是賊,幹嘛要偷偷摸摸的!」姜有苗義憤填胸地說 ,忙著吃東西的嘴巴也停住了。 「爸爸,要是這件事洩漏了出去,那我們還突襲什麼?」姜娃說,一副苛責他的模樣 。 「也對!……我們這次是突襲,不是打仗,我怎麼老是忘記!」他一口氣把剩下的烘 肉全部塞進嘴裡。「好了,我吃飽了……該睡覺了,這樣明天才有精神!」他說完打了一 個哈欠和一個響嗝,往後一躺,沒多久就睡著了。 「我爸爸就是這樣,」姜娃對娥金琅嘻笑了一聲,「他總是一倒頭就呼呼大睡,好像 什麼煩惱也沒有。」 除了娥窯以外,其實娥金琅心裡還懸著一個人——那當然是風妃。他把兩隻手枕在腦 袋後面,仰頭看著乾淨無暇的星空,心裡反覆轉著一些念頭:「那天我沒頭沒腦對她說了 那麼多,她肯定被我嚇壞了。怎麼辦?……我這一趟回去,兩個人見面的時候,我第一句 話該對她說什麼?……」 他在火堆旁翻來覆去,整個晚上都在做夢。 隔天一大早,天空還灰濛濛的,老酋長就翻身起床了。他在山壁邊撒了一泡尿,獨自 一個穿越了洞穴,進入沼澤地。回來時,他手裡拿著一綑又細又長的藤蔓,和幾片半透明 的大甲殼。 「我以前已經坐過獨角仙的肩膀了,」他笑咧咧地說,「這次我要玩一點更刺激的! 」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姜有苗把那幾片蟲殼綁在自己的手臂和大腿上,接著爬上了樹,貼著獨角仙的耳朵說 :「你等一下就這樣和那樣……」 「喔,我懂了!就像放風箏那樣。」獨角仙領悟似的點點頭。 等到娥金琅和姜娃坐上了巨人兩邊的肩膀,緊緊抓住他牛筋似的頭髮以後,巨人兩手 拉起藤蔓——它綁著站在樹上的姜有苗——邁開大步往前奔跑。眼看著藤蔓越拉越直,老 酋長果真被拉上了天空,迎風飛得高高的。他哈哈大笑,像從前第一次騎大象時那樣開心 ,一點也不擔心會摔死。眼看著一起一伏之間,獨角仙很快就穿越了原本還看不見盡頭的 森林。儘管他的肩膀晃得厲害,娥金琅的心情卻特別舒暢,煩惱和憂慮彷彿被風吹出了腦 袋,掉進山溝裡了。 在半路上,幾個人肚子餓了就去打疣豬、野兔子或是蜈蚣。姜有苗特別喜歡吃蜈蚣, 還說濯濯山的蜈蚣又大又肥,最美味。姜娃開心地拉著娥金琅,帶他去採大塊的蜂蜜。獨 角仙只喜歡吃甜樹根、蘿蔔和瓜果,如果附近剛好有條河,他會撈幾條大魚,串成一串烤 著吃。到了晚上,他們躺在營火邊睡上溫暖的一覺。就這樣,只花不到兩天的時間,他們 已經來到濯濯山的懸崖邊。 老酋長從天上緩慢地降落下來,在碎石子地上滾了一圈,除了肩膀上沾了一點灰塵以 外,他平安無事。 「這裡就是濯濯山了,」娥金琅說。「黃宮和煉金場在前面的山谷裡,看見了嗎?」 「嗯,看見了,」禍力戮哥說,他讓娥金琅和姜娃從他的肩膀上跳下來。「你們的黃 宮果然很漂亮,真的像一粒金子。我到後面的山谷去等你們,不跟你們進去,我不喜歡熱 鬧。」 「你可別跑太遠吶,要不然連我都找不到你了!」姜有苗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大聲叮 嚀說。 「嗯,」獨角仙像小孩回答媽媽那樣應了一聲,掉頭朝一個白茫茫的山谷走了。他在 灰色的沙地上留下了幾個駭人的大腳印。不曉得是不是眼花了,娥金琅彷彿看見他的眼裡 閃爍著一種失落。 「他前兩天不是才說要去看我的巢嗎?」娥金琅心想。「現在怎麼又不進去了?」 「他長得這麼大一個,」姜有苗轉頭用厚實的嗓音對娥金琅說,「如果被人看見了會 把他們嚇到拉屎的,他們會拿石頭和長矛去扔他。」 「喂,殿下啊!——金琅殿下!」 巨人的肩膀還沒有在山谷裡的樹叢間消失,娥金琅的背後已經傳來了一個似曾相識的 聲音。他回過頭去,看見了一個中年胖子朝著他跑過來,但是娥金琅卻認不出他,只覺得 好像看過他似的。那個胖子笑得很燦爛,興高采烈地朝娥金琅跑過去。 「我終於等到你了,殿下!」陌生人跑到他跟前,眉飛色舞地說。「剛才那個傢伙是 『禍力戮哥』吧?我的運氣還真好,竟然讓我親眼看到了一個活生生的太古巨人……哈, 哈!我真幸運!」 娥金琅看著他黃油油的、容光煥發的臉龐,很眼孰,不過就是想不起他是誰。 「你是我們濯濯山人吧?我好像在哪裡看過你?」 「咦!——你不記得我了啊,殿下?」他一臉詫異的神色,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應該要 認識他。「哦,我知道為什麼了!」他好像想通了什麼,用兩手把那張肉肉的臉頰擠扁, 嘴唇於是向前嘟。「我是后腥啊,殿下!」 「哎!——是你啊,瘦男人!」娥金琅啞然失笑,「你胖了好多!……」 「這都是托殿下的福,不然我也不可能長出這麼多肥肉!」后腥抖一抖自己的大肚子 ,像個小女孩那樣害羞了。「我現在有事沒事就到黃宮的廚房去繞一繞、兜一兜,簡直就 像一隻老鼠,東翻西倒的到處找東西吃。我現在每天都吃得飽飽的,一餐要打三個嗝!」 娥金琅向姜有苗和姜娃介紹后腥,並且告訴他們這男人曾經抓到一隻九尾狐狸,現在 牠就待在黃宮的後院裡,把那裡當成了自己的新窩。姜有苗聽得津津有味,眼睛越張越大 。 「九尾狐狸連我也沒有看過,等一下進了濯濯山一定要好好瞧一瞧!」他興致勃勃地 說,激動到身體發抖。 「別說是看一眼了,姜酋長,你就是想要抱牠、親牠也沒有問題……唉呀!我真是走 運,剛抓到神狐沒多久,居然又看見了太古巨人和赫赫有名的姜酋長,還有可愛的姜娃公 主,」他對姜娃笑了笑,「真是幸運到奶奶家了!」 「對了,瘦男人——你為什麼特地在這裡等我,在黃宮裡等不就好了嗎?」 「嗄,這個……」后腥半張著嘴,露出一副窘迫的模樣。「其實,是嬰少爺要我在這 裡等你的……你知道,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濯濯山發生了一些事,就是一些……唉呀!我 不曉得該怎麼說……總之,殿下,嬰少爺特別交代過,他要你先在這裡等,先別進濯濯山 ,黃宮和煉金場更加不能去。我現在就去找他過來,他會把一切對你講清楚。你在這裡等 ,千萬別跑開啊,殿下……」后腥一邊說一邊向後跑走,幾乎是用溜的,讓人猜不透究竟 怎麼一回事。 「喂,胖子!」姜有苗跳起來大喊,「別忘了把狐狸帶過來給我看看吶!」 「這是怎麼回事,金琅?」姜娃露出疑惑的表情說。「那個叫后腥的男人臉色怪怪的 ,好像有什麼事在瞞你。」 娥金琅搖搖頭,低頭看著地面。他心想,濯濯山會有什麼事?要他千萬別進去,實在 奇怪了點。難道因為他騙了窯阿母,惹她生氣了,所以她要掃他出黃宮,不讓他回家了? 或者風妃…… 姜娃看娥金琅一副擔憂的模樣,她也懊悔問了那些話。她動了動機靈的兩眼,開口問 他娥災女神以及其他濯濯山的傳說。一開始娥金琅彷彿什麼也沒有聽見似的,眼睛仍舊望 著地面。後來姜娃搖了他一下,他嗯啊了兩聲,眨眨眼,才勉強露出一點笑容。 「別想了,老弟,想太多腦袋可是會燒壞的!」姜有苗粗聲粗氣地說。「你知道,風 嬰老弟他最惡劣了,就愛捉弄別人,我看他現在一定在偷笑!」 后腥離開懸崖以後,使全力邁開兩腿跑回黃宮,通知風嬰娥金琅回家的消息。 「真的?——」本來悠哉地翹著腳的風嬰突然站了起來,「我立刻就去找他!」 后腥沒有跟著過去。他想起了姜酋長交代的事,於是興奮地抬高下巴,跑到黃宮的院 子裡去找他的「神狐」。那隻狐狸交到娥金琅的手上以後,娥金琅就鬆開了籠子,放牠在 黃宮的後院玩耍。牠本來可以溜掉的,溜回牠的老窩,但是沒想到牠不但沒跑,反而在後 院挖了個小洞當作是自己的巢。每次后腥到黃宮的廚房大快朵頤時,就會想到牠。這時候 吃得滿嘴油亮亮的后腥會順手帶一串珍貴的葡萄,拿到後院去餵牠,他因此和牠培養出了 感情,還幫牠取了一個名字叫典蚤。 「哈,哈……我一定要向姜酋長好好炫耀炫燿,」他的腦海裡浮出了姜有苗對他豎起 兩根大拇指,讚不絕口的模樣。 他又大笑了兩聲,繞進廚房去順手拿了一串葡萄,接著跑到後院,一邊剝皮一邊發出 滋、滋、滋的聲音引誘牠。典蚤果然上勾了。后腥趁著牠吃葡萄的時候蹲下身體,伸出右 手繞過牠,把牠抱起來,夾在胳肢窩底下。他抱著這隻寶貝狐狸拔腿去追風嬰,追到半路 的時候,卻撞見了拖著板車、滿身汗水的虎鬚班長。 「你到這裡來幹什麼,大貓?」后腥朝他身後的板車瞄了一眼。「哦——被我捉到了 !——你偷了一堆剛鑄好的銅貨,想拖去隱密的地方藏起來!」 「你別亂講!」虎鬚班長倉促地說,急著要往前跑。「我有重要的事,不和你鬼扯了 !——」 「等等,等等!——你急什麼急呀!」后腥伸手揪住了他的褲腰,湊到他耳朵旁邊說 :「偷偷告訴你一件事——金琅殿下已經回來啦!」 「我知道!」虎鬚班長小聲說,焦慮地踮起腳尖向後看,「不過嫦長老那個婆娘也知 道了,她聚集了幾十個礦夫,就快要過來抓殿下了!」 事情原來是這樣: 正當虎鬚班長推著獨輪車要去燒礦的時候,繩鈴的聲音突然響了。他把獨輪車停在路 邊,跟著其他的礦夫跑去山坡地那邊集合,他過去的時候,已經有一群礦夫圍在那裡,簇 擁著嫦長老。那女人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娥金琅回家的消息,急著要帶人去逮他。 「聽好啦,你們,」嫦長老露出狠毒的目光說,「之前逃去新蠶的娥金琅偷偷跑回來 了,我們現在就去捉他!」她只召集到五、六十個零星的礦夫,大部分的人都窩在礦井裡 死命地挖礦,根本聽不見響在耳裡的鈴聲。「每個人都要帶一把兵器!」嫦長老大吼說, 但是強風把她的聲音吹散了。 儘管如此,耳朵靈敏的虎鬚班長還是隱約聽見了她的話,而且嚇了一跳。他知道,現 在大部分的礦夫都有點神志不清,並且痛恨金琅殿下。他們怪他讓他們挖不到礦,怪他讓 他們累個半死,怪他是個男人,更怪他生在濯濯山。虎鬚班長急了!他瞥了瞥後面的石板 倉庫一眼——那裡囤積了所有鑄好的兵器——並且起了一個大膽又荒唐的念頭。他趁著嫦 長老和礦夫在互相叫囂的時候,像隻靈巧的小花貓一樣,在人群中間穿來梭去,祕密進行 著什麼。嫦長老用盡力氣對那些礦夫嘶喊,哪裡管得了他。 接著,他偷偷退到倉庫旁邊,又祕密幹了一點什麼事。嫦長老努力地在整頓那些礦夫 ,雖然耗了不少時間,畢竟她夠幹練,終於還是把那些不聽話的地鼠凝聚起來了。她領著 隊伍去倉庫拿兵器,眼神像一隻老鷹,卻沒想到倉庫是空的,只剩下清理礦渣用的掃帚和 畚箕;礦夫們本來拿在手裡的鏟子和十字鎬,也不知道何時憑空消失了。那個時候,虎鬚 班長早就悄悄繞過山坡,拖著板車跑掉了。 風嬰獨自一個人走上了懸崖。娥金琅一看見他,馬上匆忙地跑上前。風嬰拖著沉重的 腳步,臉色看起來很黯淡,嘴巴抿成一條線,眼裡布滿了血絲。 「嬰大哥,」娥金琅急促地說,兩眼看著風嬰,「到底怎麼了?為什麼叫我別進濯濯 山?」 「唉!」風嬰咂了咂舌頭,擠出了一絲笑容。「我就知道你劈頭的第一句話一定會這 麼問我。本來我還想先跟你扯一點別的,看來是不行了……。該怎麼講呢,我一路上…… 不,我這幾天一直在煩惱這件事。剛開始我希望你趕快回來,到現在,我是希望你乾脆別 回來了。」 他說完話的時候還吊兒郎當的,好像什麼都不當一回事;轉眼間卻突然嚴肅了起來。 娥金琅雖然心急如焚,他還是耐住了性子靜靜等待。姜娃和姜有苗就站在他背後,老酋長 好不容易想了一句話要挖苦風嬰,但是他的嘴才張了一半,就被姜娃伸手把它摀住。然而 ,風嬰根本沒有心思和他瞎胡鬧。 「總共有兩件事,」風嬰的臉整個枯萎焦黃了,注視著娥金琅。「第一件,窯阿母她 ……死了。我從新蠶回來的時候,她就死了,我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第二件事,」風嬰 盯著娥金琅,眼睛沒有眨一下,「妃妹子現在已經不叫風妃,她改回她原來的名字,要大 家叫她娥妃,現在濯濯山每個人都喊她一聲『聖母大人』。她告訴我,她有確實的證據可 以證明窯阿母害死了娥雌媽媽。她覺得自己理所當然應該坐上聖母的位子。」 「我不讓你進濯濯山,」他一刻也不停頓又接著說,「那是因為現在嫦長老到處在散 佈你的謠言,說你褻瀆了娥災娘娘,要把你抓進地牢,想判你火刑。只有妃妹子管得動她 ,偏偏妃妹子人不在濯濯山,不曉得去哪裡了。不過就算她在,我也沒有把握可以說動她 ……」風嬰一口氣講完所有事,一對眼睛看起來異常恐怖。 姜娃被他嚇住了。他的眼睛像紅眼蝙蝠,又像兩個無底洞,把她胸口的希望整個吸空 。那種目光實在太可怕,她惶恐地閉上了眼,躲進老酋長的背後。 「你說什麼,嬰大哥?……」娥金琅露出淡淡的笑,「你說窯阿母怎麼了?剛才風刮 得太大,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好嗎?」 「你的玩笑會不會開得太過火了,風嬰老弟?」姜有苗露出詫異的臉色。 風嬰沒有理他,只是凸起一對魚眼瞪著娥金琅,表情很堅決。他吸了一口氣,又把剛 才說過的話重又說了一次。他說得那麼斬釘截鐵,不留給娥金琅半點餘地。 娥金琅茫然地睜著眼,他只看見風嬰的嘴唇在動,耳裡卻什麼也聽不見。這個噩耗來 得太快,快得他無從反應。 「媽媽怎麼會死了?……」他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那麼說,她那個時候 沒有裝病了?她叫我不要離開她的床邊,不要到新蠶,也不是在鬧脾氣。……她說只要我 離開了,等於是給妃姐姐一個機會去害她,難道說……不會,不可能!這全都要怪我,要 是我那時候聽她的話,留下來好好照顧她,不要丟下她,或許她就不會……」 「他們說我媽媽娥雌之所以會死,」風嬰兩手按住娥金琅的肩膀,睜著一對充血的眼 睛說,「歸根究底是因為你。他們還說,煉金場沒有銅礦也是因為你。——你知道嗎,金 琅,現在的你已經不是他們的殿下了,現在的你是個罪人!」 「不要再說下去了……」姜娃伸手摀住了嘴,瑟縮著肩膀。 「別難過,老弟……」姜有苗垂下了眼皮,伸手扣住娥金琅的手臂。「小母象雖然死 了,不過你還有我們這群夥伴。」 山後吹來了一陣風,把細砂從地面掀起來,扎在娥金琅的臉上、眼睛上。 「好了,娥金琅,現在你終於如願了,」他微笑著,喃喃自語。「你從以前就一直在 躲她,以後你不用再躲了,因為你不需要躲一個幽靈。」 「嬰少爺,嬰少爺!」后腥十萬火急的從懸崖邊冒了出來。他拼死命向前狂奔,彷彿 背後有人拿著尖銳的東西在捅他。 他拉開胸前的衣服,露出一種痛苦的表情,心裡嘀咕著:「哎喲我的媽,我的胃快受 不了啦!……再這樣跑下去我肯定會吐!」他雖然狼狽,但是夾在他腋下的典蚤卻一點也 不狼狽,牠那對眼睛還是像以前一樣精明。 在后腥的後面,虎鬚班長拉著一輛破爛的板車跟著他。板車滿得像一座山,兩個輪子 和地面的碎石子敲來撞去的,弄得整輛車匡匡啷啷響個不停。 「怎麼回事?」等后腥和虎鬚班長兩個人站定了腳,前仰後合地喘氣的時候,風嬰帶 著一種凶狠的神氣問他們。「你們兩個幹嘛跑得這麼急?」 「是嫦長老……她,她……」后腥一口氣已經吸不上來,臉色脹得紫紫的。 「她快生了是不是?」姜有苗一邊說,一邊抹了抹眼角。「你自己去替她煮熱水,我 們現在沒有空理她。」 「她帶著一群人要……要來捉金琅殿下!」虎鬚班長大口喘氣說。 「真的!你不是故意嚇唬我吧?……」風嬰睜著一對驚悚的眼。 「你快走,金琅,」風嬰慌張地說,「嫦長老那個女人瘋了,連我的話也不聽。」 嫦長老果然從懸崖邊出現了。她讓一個比虎鬚班長更魁梧的礦夫揹著,只露出一顆白 花花的頭和一對窄小的肩膀。在她的背後,很多礦夫也一個接著一個冒出頭,朝嫦長老的 兩旁圍了上去。他們手裡拿的並不是長矛或斧頭,而是掃帚和畚箕。大概是搶不到掃帚吧 !有個沒有門牙的瘦礦夫拿了一隻羊腿骨充當武器。那是他昨天晚上啃剩的。濯濯山這些 礦夫雖然整天在做粗工,但是卻沒有打過仗,所以絲毫沒有那種殺氣騰騰的模樣。 「上啊!」嫦長老發出又尖又冷的嗓音說,「還等什麼,你們這群沒用的蚯蚓!把娥 金琅那個犯人抓起來!」 礦夫們一個一個猶豫不決的,轉頭看看左右的同伴。畢竟那是他們的「金琅殿下」, 以前看見他是要跪下去磕頭的。 眼看著威脅已經近在眼前,娥金琅卻還是搖搖欲墜的,整個人心神不寧。風嬰心想不 能再等下去了,用手肘頂了虎鬚班長一下,要他快點揹著娥金琅逃。 「來呀!」姜有苗突然抽出他背後的刀大喊。他一看見那群拿著掃帚、畚箕和奇怪武 器(就是粘著肉渣的骨頭)的大漢,他身體裡戰士的血又流動起來。他跳起來大聲地叫囂 ,挑釁那些礦夫,罵他們,並且擺好了迎戰的架勢。 眼看著情勢危急,后腥整個人慌了,他把典蚤丟給姜娃,兩手從老酋長的腋下穿過去 ,把他騰空架起來。 「放開我!」老酋長面紅耳赤地說,兩腿在空中亂踢。「讓我和他們拼一拼!」 「哎喲,拜託你,姜酋長!」后腥哀求著,他的鼻子被姜有苗的後腦撞了好幾下,眼 淚和鼻涕流了滿臉,「我還不想死,我還沒抱到我老婆肚子裡的女兒呢!」 「你快帶金琅走吧,虎鬚班長!」風嬰嚴厲地催促著,「我來擋住嫦長老,她就算膽 子再大也不敢碰我一根毛!」 眼看著沒有人衝上前,嫦長老用力擰了擰揹她的礦夫,擰在屁股上。那個礦夫哇地大 喊了一聲,往前跳了一步。其他的礦夫被他這麼一帶,通通跟著衝出去了。 那個手拿羊腿骨的礦夫因為邊跑邊捲褲管,造成姿勢不協調,結果重重跌了一跤,撞 到了腦袋。他趴在地上,覺得額頭濕淋淋的,於是伸手去摸,沒想到居然摸到一灘血。他 嚇壞了,深信那是娥金琅對他下的神咒,大喊:「我死定了,我死定了!」他怕得拔腿往 回跑,卻又被後面衝上來的人撞到了地上,眼冒金星。 其他的礦夫雖然沒有他那麼驢,但是也好不到哪裡去。不過,就算他們是一群膿包, 仍舊是幾十個孔武有力的膿包,只憑娥金琅五、六個人是對付不了的。 「你們還不快走!」風嬰睜大眼睛說,「等著被他們踩扁嗎?」 虎鬚班長被叫得驚醒了,趕緊揹起了娥金琅,兩手還不忘去拉板車。后腥架起姜有苗 ,姜娃驚惶的抱起典蚤,他們五人一狐狸,就這樣朝著前方白成一團的迷霧拔腿狂奔,溜 走了。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110.65.2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