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CFantasy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21.從新蠶出發 姜有苗在新蠶過逝了,姬新輪雖然哀慟,卻沒有多餘的時間能浪費——因為他的腦子 裡有個揮之不去的念頭,它困擾著他,要他在新蠶替姜有苗蓋一個墓塚,就蓋在神廟裡。 這樣一來,所有新蠶人(包括姬新輪自己)都可以到神廟去瞻仰他,祭祀他。嫘蛾火代替 丈夫去問姜娃的意見,姜娃一口拒絕了。 「夸父山才是爸爸的根,無論如何我都要帶他回去。」她堅決的說。 沒想到才隔天,老酋長的眼皮裡鑽出了一隻蒼蠅,全身都散發出死老鼠的臭味。像姜 有苗那樣了不起的人物,死了以後屍體居然會發爛,這讓姬新輪很震驚,好幾天沒辦法安 穩的入睡。 嫘蛾火又去找了姜娃一次,這次姜娃妥協了,同意暫時把姜有苗埋在新蠶,不過她有 個條件。一年以後,等老酋長的腐肉讓泥土洗淨了,她就要將他的骨骸挖出來,帶回夸父 山。 「好,一切都按照妳的意思去辦,」嫘蛾火按著她的手說。「還有,該吃的飯妳要記 得吃,不要傷心過頭了,我和新輪不會再來打擾妳。」 兩天以後,姜有苗下葬的日子到了。地點不在神廟,而是在母乳河邊的一株槐樹下。 姜娃不要漂亮的墓塚,不要複雜的儀式,也不要豐盛的陪葬,只要求一片羊皮大小的土地 。儘管姬新輪很不茍同,但是也只能接受,畢竟那是他先前答應過的。 姜有苗過去曾經對女兒說:「我是一條老得不能再老的土狗,隨時都會暴斃的,姜娃 。等那天一到,妳一定要帶我回夸父山。妳不要給我戴山豬牙和瑪瑙,只要隨便挖個坑把 我埋起來就好啦!」 當新蠶人聽見了姜有苗要下葬的消息,紛紛跑去替他送葬,就連那些工匠都扔下了手 上的工具,團團圍住了河岸。據說要不是為了新蠶,姜有苗根本不會死,可以活到八百零 六歲。賣糖的小販來了,拿了他一把雞糞藤的女人也來了,煮蠶繭的女人和造輪子的木匠 ——他們統統來了。那幾個人站得遠遠的,擠在圍觀的人群裡,心裡想著同一件事:「原 來那個老頭就是鼎鼎大名的姜有苗啊!想不到他長那麼矮,一張臉又粗又皺,和傳說完全 不一樣!」 姜有苗死掉的時候,羊渴正在獐尿山準備三天後的「精魚祭」。凡是有本事刺到最多 鯰魚和鱒魚獻給山神的人,他就能獲得祂一年的眷顧和「漁皇」這個稱號。儘管魚叉已經 磨利,魚簍也編好了,但是當羊渴一聽見姜有苗過逝的消息,立刻扔下了競技,趕去新蠶 。然而文汀卻沒有和他一起過去。 他對羊渴說:「自從那天我們偷襲新蠶以後,姬新輪就對我很不滿。我看我還是別去的 好,免得被他剝皮!」 戲娼倒是在河岸邊出現了,她和羽工兩個人站得遠遠的,藏在人海裡。儘管她心裡隱 約有股愧疚感,但是她還是沒辦法丟下身兼玄鳥與女皇的雙重驕傲,去向姜娃慰問、道歉 。 對於母乳河邊擠滿人的這件事,婬聾象非常的不高興。首先,神聖的母乳河會被那些 人弄髒的;再來,在他最討厭的人裡面,姜有苗沒排第一也排第二,偏偏今天這麼多人來 瞻仰他,簡直是和他作對。他積了一肚子苦水,心裡不痛快到了極點。 他咬牙切齒地瞪著人群,想藉由那個動作來消除內心的憤怒,結果出乎意料的——他 瞥見了姜娃可愛的臉蛋。 「我以前怎麼會沒有發現呢?」他在心裡暗自揣想。 這位祭司慢悠悠地朝她踱過去,嘻笑著說:「姜娃公主,我來替姜酋長唸幾句祝文, 讓他的靈魂安穩的回到天上去,妳說好不好?」 姜娃低著頭沒回答他。他於是更貼近了一點,又說了第二次,不過這次姜娃還是沒有 回應——這下子他明白了。他面紅耳赤的冷笑一聲,轉身走了,並且下定決心不再和她說 話(除非是由她採取主動)。 槐樹的樹根旁早已經挖好了一個土坑,長方形的,大小恰好可以容納姜有苗。娥金琅 和羊渴兩人一前一後,把他的屍體抬到了土坑旁。老酋長的臉冰冷冷的,像泡水一樣發皺 ,以往那些靈活的表情全部消失了。他身上套一件粗布短衫和一件短皮褲,除了那些以外 ,再沒有別的了。 屍體擺進了土坑,姜娃跪在泥地上,用兩手去推泥土,一點一滴的將那個和她沒有血 緣關係的人埋起來。埋到最後,她低下了頭抽噎,沒辦法再動作了。 嫘蛾火走到她旁邊,蹲下去,輕輕撫摸她的肩膀,心裡充滿了和她一樣的悲傷。 娥金琅雖然也想安慰姜娃,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可以對她說什麼呢?」他心想,「當我知道窯阿母過逝的消息時,別人對我說的 話,難道我聽得進去?難道只要說一些安慰的話,姜酋長就會活過來?窯阿母就不會死? 」 他想起了上次進神迷山的時候,他發燒,姜娃不眠不休地照顧他,幫他編一張床,餵 他喝水,還拿沾濕的布替他擦額頭。終於,他恢復了過來。想到這裡,他在心裡暗自下了 一個決心。他轉身走開,踱到姬新輪的旁邊,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金琅少爺,」姬新輪瞥了他一眼,率先開口說,「姜酋長既然死了,濯濯山你也待 不下去了,從今天起你只是一片浮萍,沒有地方落腳。我看,你不如留在新蠶替我做事吧 !我雖然是瘟神,不過我和娥妃不一樣,我不會記恨,不會和人算舊帳。」他刻薄地笑了 笑。 「謝謝你,陛下。」娥金琅謙卑地說。「其實,我才正在思索這件事,想不到陛下先 開口了。如果陛下沒有和我開玩笑,真的要給我事做,我實在很樂意接受。」 姬新輪的笑容消失了,恢復了悶不吭聲的老樣子。他似乎在咀嚼娥金琅說的話。 「我剛剛還在煩惱,」娥金琅接著又說,「要是我留在新蠶,究竟可以替陛下做什麼 。因為我在黃宮出生,從小到大沒有做過粗活,幾乎什麼都不會。但是如果是在新蠶的話 ,我想我的確可以有一點貢獻,因為在這裡沒有人比我更瞭解濯濯山。所以,要是可以的 話,我想請陛下讓我接手濯濯山的買賣。」 姬新輪沉默了半天,終於出聲說:「當然。不管你說什麼,做什麼,總是離不開濯濯 山。你說要替我做事,其實到頭來還是為了濯濯山。不過這也無所謂。只是我要提醒你, 娥金琅,幾天前你才闖進我的宮殿,想綁走我,現在你卻突然變友善了,彷彿一切都沒發 生過。我哪裡知道,你是不是又想耍詭計?」他瞪著娥金琅,就像要把他看穿似的。 「我沒有耍詭計,陛下,我一點那樣的意思也沒有。」娥金琅回望著他,絲毫都不閃 躲。「我只是和陛下一樣,不喜歡被過去綁住,只想往前看。」 「但是,你別忘了,」姬新輪繃著臉說,「姜酋長還活著的時候,曾經說我是瘟神。 」 「我相信你不是,陛下,」娥金琅誠懇地說。「那天在神廟,當我聽見你願意為新蠶 做那樣的犧牲,我就知道你不是了。我想,姜酋長一定也懊悔了,只是礙於面子,他才沒 有說出口……所以,陛下,請讓我替你做事,讓我們協力趕走瘟鬼!」 「難道說——你已經有辦法了?」 「不,……」娥金琅紅著臉說。「不過,我知道有許多人——像是蛾火娘娘、羊渴大 哥和我的朋友后腥——他們都沒有被瘟鬼纏上。你再看看圍在這裡的工匠,陛下,他們一 聽說姜酋長要下葬,就拋下了那些機械,聚在這裡要送他。我想,也許辦法還是有的…… 」 「重點是步調,」一個站在姬新輪身邊的小男孩插話說。他還不到十歲,目光鬼黠, 和姬新輪十分相像。他是姬新輪和嫘蛾火的兒子。「每個人只有兩隻腳,誰要是太過貪心 、貪快,急著要往前跑,當然就容易摔倒。」 娥金琅低著頭詫異地看著他。這個孩子只有他的一半高,給人的感覺卻像獨角仙一樣 ,十分的高大。 姬新輪摸著他的頭,笑說:「你是在說我嗎,孩子?」 「不是啦,我是在提醒我自己,」那孩子說。「前幾天我因為追一隻老鼠的關係,跑 得太急,結果就跌倒了。你看,我的膝蓋破了個洞!」 娥金琅和姬新輪都笑了。 「話說回來,金琅少爺,」姬新輪又接著說,「讓你這個舊殿下去和娥妃談買賣,雖 然委屈了你,但是卻很有意思。你說是不是?」 一聽姬新輪提起了娥妃,娥金琅的心思頓時亂了,腦子裡浮出她的臉孔,完全忘了要 答話。 嫘先器已經注意娥金琅和姬新輪好一陣子了,他一直很好奇姐夫和他的眼中釘究竟在 說什麼,但是又不願意靠近去聽——那樣太抬高娥金琅了。更使他迷惑的是,兩個人說到 最後居然笑開了。不過,「算了!」他很快就把這件事忘了。因為再過不了多久,有另一 件他盼望的事就要成真。 # 距離上次商隊造訪濯濯山到現在,又過了三個月。 商隊再一次從新蠶出發,不過,這次的陣仗卻和以前大大不同。和過去相比,這一趟 的牲口數足足多了有三倍,隊伍也長了三倍;那些從來不曾在牲口背上出現的東西,如今 也紛紛出籠了。掌隊的每一隻驢、每一頭牛、每一條騾子,要不是脖子上綁著紅色緞帶, 就是背上披一塊紅色的大方巾,方巾的四周垂著流蘇,看上去喜感十足。在隊伍的最前面 ,兩個奴隸各舉著一面紅幡,後面跟著嫘先器。他穿得喜氣洋洋的,頭上戴鑲滿寶石的帽 子,手腕也套了黃金鐲子。向來喜歡刁難別人的他,今天卻和藹可親的,對每個人都無微 不至。他一邊騎著驢子,一邊哼歌,整個人春風滿面。 「喂,你呀,你累不累?」他對一個扛貨的奴隸說,「要不要休息一下,到驢背上坐 一坐……或者,乾脆我的這隻驢讓給你騎,你看怎麼樣?」 那個奴隸嚇壞了,以為自己做錯了事或者冒犯了他,背上冷汗直流。嫘先器看他那麼 無趣,哼了一聲,又去尋另一個奴隸開心。 娥金琅和姜娃兩個人共騎一頭六腳牛,一搖一晃地走在隊伍中間。掌隊的騎著駱駝走 在兩個人前面,偶爾回過頭和他們閒聊。 「喂,娥金琅啊!」他若無其事地說,「到了現在,你可別以為自己還是個殿下。既 然陛下把你交給我,你就要好好跟著我學,否則,一旦事情搞砸了,我可是會不顧情面, 跟你翻臉喲!」 「掌隊的,你別尋我開心了,」娥金琅說。「我和你認識那麼久,早瞭解你的脾氣— —你不會為了那種事和我翻臉的。」 他瞪大了眼睛,哈哈大笑說:「你變了,金琅少爺!你真的變了!……我看啊,以後 我們倆在外面趕牲口,一定會更有趣的!」 一個月以後,商隊走下了通往濯濯山的懸崖,一路往黃宮前進。 在他們離宮殿大門還有一段路程時,就被濯濯山的民眾堵住了。黃宮前方的空地站滿 了老人、女人和小孩,還有一個又一個的礦夫,擠得那些牲口寸步難行。由於娥妃下了命 令,於是煉金場得以停工一天,讓礦夫們跟著濯濯山歡騰慶祝。 嫘先器首先通過人群,由於他身穿大紅色衣服的緣故,大家認出他就是新郎,紛紛朝 他喝采。隨著隊伍緩慢的推移,娥金琅也在人叢裡出現了。民眾一看見他,歡呼聲突然停 了,本來揮舞著的兩手也僵住不動,引起了嫘先器的注意。娥金琅騎著牛一步一步穿越人 潮,他朝左右兩邊看,發現一張張熟悉的臉孔,內心湧起了一陣激動。沒有人對他丟石頭 ,也沒有人出口咒罵他;大家只是直勾勾盯著他,有些人則露出膽怯的眼神,慢慢望著他 走向宮殿。 折騰了好久,嫘先器終於抵達黃宮的大門。他才跨下驢子,韁繩都還沒綁,已經有幾 個人匆忙地趕上來迎接他。嫦長老第一個站上前恭喜他,接著三眼嬤嬤也拄著柺杖,一跛 一跛地迎上前。兩個人笑著和他說話,大聲祝賀他,完全把站在後方的呂長老和妹總管拋 在一邊。直到娥金琅出現在她們面前,三眼嬤嬤才瞪大了眼珠說:「『他』怎麼會在這裡 啊?」 嫘先器回頭看了娥金琅一眼,輕輕哼了一聲,沉默不答。 呂長老看見娥金琅以後,眼睛揉了又揉,簡直不敢置信。他跑上前抱住了娥金琅,嘴 上掛著兩條鼻涕說:「真的是你啊!金琅少爺,我擔心死啦!」 「好了,呂長老,」娥金琅拍拍他的背膀說,「我知道你一直擔心我。我現在過得很 好,而且我們以後還是可以常常見面。」 「你是說,」他抹了抹眼睛,「你打算留在濯濯山,像以前一樣嗎?」 「不,我沒有要留下來,」娥金琅說。「但是,以後只要新蠶的商隊出現在濯濯山, 你就可以看見我。」 呂長老摸著頭楞了半天,一時之間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嫘先器看見那一幕只覺得掃興,就和圍在他旁邊的一群人率先走進大廳去了。接著, 娥金琅、姜娃和呂長老才跟著走了進去。 娥妃端坐在她的龍椅上。她塗了脂粉,戴了髮飾,整個人嬌滴滴的,看起來比平時更 加艷麗。當她一看見嫘先器走進來,就害羞地垂下了頭,但還是端坐在椅子上。然而,當 娥金琅一跨進大廳,她卻突然驚慌地動了一動。她完全沒想到會在今天這種場面看見他, 她焦躁不安,兩眼飄來飄去。她雖然仍舊散發著威嚴,眼神卻總是躲著娥金琅。 「金琅,你回來啦!」風嬰從桌子前跳起來,跑過去扣住他的胳臂,激動地說。「那 些蠢蛋礦夫沒有用石頭砸你吧?……你不是被姬新輪逮住了嗎,而且聽說笨牛也……」 他瞟了姜娃一眼,沒有再說下去。姜娃垂下了頭,朝娥金琅站了一步,依靠著他。 「好了,嬰大哥,」娥金琅按著他的手說,「我和姜娃趕了二十幾天的路,先讓我們 喘息一下吧。分開了那麼久,我也有很多話想對你說。現在,我得先向聖母大人問好。」 這時候,嫘先器突然擠開娥金琅,對風嬰親暱地說:「嬰大哥,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 了!我這個十金窟未來的男主人要坐哪裡?」 風嬰面無表情的,不太想搭理他。但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他還是漫不經心地努起下 巴,朝娥妃旁邊的一張空椅指過去。 嫘先器看見了十金窟替他準備的位子。它看上去並不起眼,也不夠氣派,但起碼是擺 在兩級階梯上,比其他人的位子都要高。他猶豫了一下,沒有皺眉頭,直直朝椅子走過去 ,大方坐了下來。大廳裡其餘幾個人也都各自坐好了。 其實根據濯濯山的傳統,一般民眾雖然會結婚,但是聖母卻是從來不結婚的。任何男 人只要被聖母看上了,都有可能被她叫進黃宮,有可能上她的床。男人在黃宮不過就是待 一晚,隔天麻雀還沒叫,他就得自己老老實實的爬起來,摸黑走回家去,還要小心不能被 人看見,卑微到了極點。男人對聖母來說,只不過是一頭種牛或種馬,沒有半點地位。這 次嫘先器嫁到濯濯山,住進了黃宮,算是開了一個先例,全拜他身分特殊所賜。 娥金琅坐好了以後,抬頭去看娥妃,這是自從那天他們在新蠶碰面以後,兩個人第一 次四目相接。 「聖母大人,」他打開嗓子說,「今天是妳和先器大哥結合的日子,但是我卻不請自 來,實在很唐突,我在這裡先向妳道一聲歉。事情是這樣的,在一個月前,承蒙姬新輪陛 下看得起,把濯濯山的買賣交給了我。既然先器大哥這一趟需要牲口替他馱運禮品,兩邊 交易的日子又正好到了,所以我和掌隊的乾脆順道替他載一趟。換句話說,以後我還會代 表姬新輪陛下,固定到濯濯山來和聖母大人談生意。」 娥妃聽完了這段話,臉色整個變了。她覺得自己被人開了一個惡意的玩笑,受到捉弄 。當她正想發脾氣的時候,另一串講話聲把她給淹沒了。 「妃小姐,我們別理娥金琅那個傢伙了,」嫘先器嗲聲嗲氣地說,聲音裡充滿溫柔, 「今天我們兩個才是主角。他現在只不過是一個趕牲口的,這次是過來幫我提鞋子、扛行 李,我們不用理他。對了!我今天帶了好多珍奇寶貝過來送妳,待會兒妳進房以後一定要 好好看一看。」他對她甜蜜地一笑。 娥妃因為心慌意亂的緣故,剛才並沒有注意到姜娃。後來她突然看見了她,指著她問 說:「她是誰,妹總管?這個人怎麼會在我的大廳裡?」 妹網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上來。 「對了,」娥金琅又開口說,「我忘記向聖母大人介紹了,她叫姜娃,是夸父山姜酋 長的女兒。這一趟是我要她陪我過來的,我和她自從在新蠶認識了以後,就變得很要好, 做什麼事都在一起,幾乎沒有一天分開。希望妳不會介意。」 「算了!」娥妃轉開了頭,臉色有點難看。過沒多久,她又偷偷看了姜娃一眼。 「哈!——哈,哈!」掌隊的突然捧著肚子大笑起來。「聖母大人,看見你和金琅少 爺那副彼此陌生的模樣,真的好有趣!你們讓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我初到濯濯山做交易的 事。那個時候,娥雌小姐還活著哩!」 他說完小小嚐了一口酒,神情十分的雀躍。 一提起娥雌兩個字,大廳裡突然安靜下來。妹網一慌張又打翻了杯盤,滿臉通紅地蹲 到地上撿。大廳裡除了她清理東西的聲音以外,一切都靜悄悄的。 「掌隊的,你幹嘛哪壺不開提哪壺!」風嬰打破沉寂說,「現在說這個一點也不好玩 。」 「怎麼會,嬰大哥?喜宴就是要這樣才熱鬧嘛!」嫘先器說,他一口喝乾了杯子裡的 酒,又替自己倒了第二杯。「掌隊的,你究竟想起了什麼,快說!快說呀!」 嫘先器在暗地裡哼了一聲。從進濯濯山起,娥金琅就一直搶他的鋒頭,讓他很不滿。 這時候掌隊的提到這個尖銳的話題,正好可以讓他難堪。 「你們真的想聽嗎?」掌隊的說。他瞟了瞟娥金琅,又看了看娥妃,兩個人都避開了 他的目光。大廳裡除了嫘先器,沒有任何人說一句話。 「你快說吧,掌隊的!」嫘先器催促他,「別一直吊大家的胃口!」 「妳說呢,聖母大人?」掌隊的抬起眉毛說。 「隨便你,」娥妃轉開了頭,「你要說什麼就說,問我幹什麼!」 「唉!其實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只是一些過去的小事罷了!既然聖母大人不愛聽,那 我還是識相點閉上嘴巴,免得被人嫌棄。」掌隊的直直望著娥妃,臉頰微微發紅。 娥妃回瞪了他一眼,他卻裝作沒看見,只是咧著嘴巴微笑。 「對!你還是少說話、多喝酒吧,掌隊的!」風嬰說。他從桌面上拿起一隻羊腿,「 來,這隻羊腿給你,你拿去塞住自己的嘴,不要再說瘋話了。」 「嬰大哥,你讓他說,不要阻擋他!」新來的男主人說。「快點,你快說,掌隊的! 」他故意在一旁起鬨。 「我的確是說瘋話!」掌隊的說,他又噗哧笑了一聲,「哎呀!我這樣一直笑還真是 沒規矩,聖母大人,但是妳和金琅少爺兩個人一直冷冷冰冰的,假裝彼此陌生,實在讓我 忍不住。因為,你們兩個人的母親完全不是這樣的,娥窯和娥雌小姐過去雖然是競爭對手 ——這一點倒是和你們一樣——不過他們兩個人卻很親密。」 「掌隊的說的娥雌小姐,」姜娃轉頭去問娥金琅,「是不是風妃的媽媽?」 娥金琅對她點點頭。 「你搞錯了吧,掌隊的!」嫘先器又喝了一口酒,「娥窯除了她的寶貝兒子以外,怎 麼可能和誰很親密?」他不悅地瞄了娥金琅一眼。 「沒有,我沒有搞錯!」掌隊的說,「那時候的娥窯和你們認識的不一樣啊!那時候 的她,像一顆青澀的桃子,沒有那麼霸道。就算她霸道好了,那也是硬裝出來的,是在虛 張聲勢。他和娥雌小姐感情很好的,我沒有騙你們。」他抿起嘴巴,看上去十分輕浮。 「我才不相信哩!」嫘先器忽然誇張地笑起來,「你看你,掌隊的!說得跟真的一樣 !」 「你不相信嗎?不過事實就是這樣。」掌隊的說。他抹掉了笑容,拿起羊腿咬了一口 ,和著酒吞進肚子裡。 「這個我相信,」娥金琅說。 「我也信,」風嬰用力點點頭,「窯阿母她蠻橫歸蠻橫,但是她也有溫柔的一面,只 是不輕易表現出來罷了。」 「我不信,掌隊的!……」嫘先器瞇著眼睛說。「你一定是酒喝多了,亂扯一些自己 也搞不清楚的事。」 「這是有證據的,怎麼可以亂扯!妳說對不對,聖母大人?」掌隊的轉頭對她說。 娥妃淡淡哼了一聲,沒有回答。但是說到了她的母親娥雌,那個她一直想了解卻無從 了解的人,她卻沒辦法不感興趣。她焦急了,朝掌隊的看了兩眼,希望他繼續講下去。 掌隊的彷彿看出了她的心聲,於是開口說:「那時候娥雌小姐病了,不過她生的病, 不是發燒、肚子痛,或是被毒蛇咬。她的病啊——」掌隊的指了指他的頭,「是靈魂的毛 病。」 「你是什麼意思?」娥妃把身體往前傾,急迫地說。當她注意到大家都看著她時,她 又往後躺了回去,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喉嚨。 「唉,聖母大人……妳也聽出興趣了嗎?」掌隊的無精打采地望著她說,「這也難怪 ,因為娥窯一定從來不向你們三個孩子講這些事的,尤其是妳,聖母大人——這可是你們 兩個人的疙瘩。」 娥妃不悅地扭開了頭,不去看掌隊的。 掌隊的故意停頓了好一會兒,面帶微笑,最後終於開口說:「那時候娥雌小姐已經生 下了聖母大人和嬰少爺,不過她卻像塊木柴一樣,整天悶不吭聲的,更不懂得照顧自己的 孩子。大概是她太有靈性了吧,竟然招引了邪魅的注意,被邪魅纏住不放。那時候她把旁 邊的人都當作空氣,只有窯聖母和她說話的時候,她才會抬起頭,安靜地看著她。不過娥 雌小姐總是一句話也沒有,一副有苦難言的模樣。後來她病得更厲害了,做了一些激烈反 常的舉止,在束手無策的情況底下,娥窯找上了我。」 站在角落的嫦長老本來一直閉著嘴,這時候卻忍不住了,瞪著兩眼說:「你說話要有 憑據呀,掌隊的,可不要亂說!要知道你說的不是隨便一個人,而是娥雌小姐——聖母大 人的親媽。」 「咦,聖母大人!」掌隊的挖了挖耳朵說,「你的黃宮好像打掃得不夠乾淨,有蒼蠅 呢!一定是那些奴隸偷懶,要不要我替妳抽他們一頓鞭子?」 「沒關係,嫦長老,讓他說!」嫘先器說,他又喝了一杯酒,變得滿臉通紅的。「今 天這麼歡喜的日子,妳就讓掌隊的說嘛!他本來就愛瞎扯,老是講一些他去哪裡冒險的故 事,聽得我都要倒胃了!不過他今天沒有說那個,反而講到娥雌小姐,我看他一定是心裡 鬱悶,有很多感慨,妳就讓他抒發一下嘛!」 「聽到了沒有,趕牲口的,」三眼嬤嬤尖銳地說,「我們嫘少爺今天心情好,特別准 許你這個醉鬼說話,你還不快感謝他!」 「嗐,我真的醉了!」掌隊的舉起了酒杯,一口灌進肚子裡。「聖母大人妳別管我, 妳和嫘少爺兩個新人自己喝吧!我找金琅少爺喝,我們兩個身上都有驢子臭,比較合得來 !」 掌隊的不再講那件事了。他找娥金琅和姜娃喝了兩杯酒,開一開無聊的玩笑。接著他 又站起來,跑到風嬰那邊,向他炫耀一個從別的國家帶來的石頭。那顆石頭放在手掌上很 輕,半透明,黑黑亮亮的。根據掌隊的講法,那顆石頭是山神凝固的熱血,是他冒著生命 危險撿到的。 「我媽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娥妃突然間又開口,表情很嚴肅。 「你就說吧,掌隊的!妃小姐她愛聽呢!」嫘先器說,嘴裡散發著酒味。 「你還不快說!」三眼嬤嬤說,氣憤極了。「陛下和少爺可是給足了你面子呢!」 掌隊的抓起衣角把石頭擦了擦,收進了褲袋裡,慢吞吞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聖母大人,妳聽說過長舌婦嗎?」他一副愛說不說的模樣。 娥妃一聽見那三個字,立刻露出吃驚的表情。嫦長老也彷彿被蜜蜂螫了一下似的。 「看樣子,妳的確聽說過,」掌隊的有氣無力地說。他轉頭去看娥金琅,「金琅少爺 ,你一定也知道吧!你和姜酋長兩個人在潛進兒繭宮的那個晚上,不是也帶著它嗎?」 娥金琅嗯了一聲。 「那天,」掌隊的接著說,「娥窯很反常地把我拉進她的房間,問我說我帶來的貨裡 面,有沒有長舌婦。我沒有問她要那個東西幹嘛,只回她說:『我現在沒有貨,妳很急嗎 ?』她眼睛轉了一圈,又說:『你都知道了?』我說:『聖母大人,昨天大廳裡雖然很混 亂,但是那些細微的小事還是逃不過我的眼睛。那時候大家都沉迷在我的故事裡,嚷著問 我:「後來呢,後來呢!」沒有人發現娥雌小姐拿起筷子不是要夾肉,而是要刺自己的喉 嚨。還好妳注意到了,暗中拉住了她,派人攙她回房。妳用那個東西是要讓她沒法子做蠢 事,沒錯吧?』娥窯她一副既吃驚又迷惑的模樣,傻傻地點頭說:『她病了好久了,偶爾 會莫名其妙地發作起來,次數越來越頻繁。長舌婦這玩意是倉雷告訴我的,但是他的那幾 株已經死了,長不出新的來。這樣做對娥雌雖然殘忍,但是我實在拿不出別的辦法,難道 要把她綁在床上?那樣做更沒人性!』」 「事情就是這樣,」掌隊的聳了聳肩膀,又喝了一口酒。「我只是一個趕牲口的,又 是一個外人,不方便替她出什麼主意。六個月以後,我把東西帶來了濯濯山,不過已經來 不及了。事情最後的結局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再『長舌』了!」他又笑了兩聲。 「掌隊的說的這些事你以前聽過嗎,金琅?」姜娃問娥金琅。 「沒有,」娥金琅搖頭說,「但是去新蠶之前,窯阿母曾經對我透露過一些。現在想 起來,她那時候好像急著要讓我了解她,就好像以後不會再有機會了。」 娥妃不經意地往娥金琅和姜娃那邊瞥了一眼,接著又憤怒地轉向掌隊的說:「這樣就 算是你嘴裡說的『很親密』嗎?」 「哎呀!……陛下終究還是不相信我啊!」掌隊的仍舊嘻皮笑臉的。 「長舌婦我也曉得,」娥妃擺出強硬的態度,「它的用途,可不是你說的那一種而已 !」 「我知道,」掌隊的抬著下巴說,「它還有個要不得的用法嘛!」 「是要命的用法!」嫦長老跺了跺腳,眼睛瞇成了一條線。站在她旁邊的呂長老被她 嚇了一跳,屁股夾了起來。 「你們大廳裡的那隻蒼蠅怎麼老是趕不走,」掌隊的伸手在耳朵旁揮了揮,「真討厭 !」 「仔細想想,」他接著說,「那時候老聖母已經死了,娥窯一個人坐在龍椅上,要幹 嘛就幹嘛,根本沒有人攔得住她。如果她有心要做壞事,還需要找我這個外人幫忙嗎?做 壞事當然是越隱密越好,哪有人這樣冒險的,妳說是不是,聖母大人?當然,可能我錯了 ,可能娥窯她根本就沒心肝,為了聖母這個位子,可以六親不認,害死自己的姐姐。但是 就我的眼光來看,我還是覺得她和娥雌小姐相親相愛,這一點毫無疑問!」 愈聽他說,娥妃的眼睛就睜得愈大,不停地打哆嗦。 「吹牛,吹牛!——」嫘先器吆喝說,他兩隻眼睛都紅了,揮舞著酒杯。「我都快聽 不進去了,你怎麼還掰得下去啊,掌隊的?」 「沒錯,嫘少爺說得真對!」三眼嬤嬤嘿嘿笑了兩聲,捧起杯子小小喝了一口。 「唉,掌隊的!」風嬰笑著對他舉起了酒杯,「我認識你這麼多年,老是覺得你說話 很刺耳,今天總算聽你講了幾句人話。」 「哎喲!——原來你一直都討厭我啊,嬰少爺。」 「當然!你現在才知道嗎?」 「妃姐姐,」娥金琅突然站起來,表情看起來很堅定,「窯阿母以前確實對妳不好, 不過我相信她。就像現在我相信妳是一樣的。」 「你要怎麼想是你自己的事,告訴我幹什麼!」娥妃偏過頭,一條脖子紅紅的。 「你看,你看!」掌隊的拍了一下桌子,「我就說嘛!你們明明做了二十年的姐弟了 ,現在卻這樣彆彆扭扭的,真的很好笑。」 「娥窯死得好……」嫘先器含混不清地說,「她要是不死,哪裡會有現在的十金窟嘛 !……」 他說完整個人往後仰躺在椅子上,胸口起起伏伏的,好像已經進入了夢鄉。 娥金琅看見嫘先器已經不省人事,立刻說:「打擾妳這麼久真不好意思,聖母大人。 讓妳招待了半天,我們現在也該離開了。我們會像過去一樣,在市集那邊停留三天,做一 點零星的生意。三天以後,我和掌隊的再過來拜訪妳。這一次,我們不再像從前那麼貪心 了,我相信這一次濯濯山可以應付過來的!」 「我們真的該走了,」掌隊的也站了起來。「我們要是再不走,到時候聖母大人生不 出小聖母,罪過可就大了呀!」 「你不留在黃宮裡嗎,金琅少爺?」妹網突然很倉促地說。她驚愕地瞥了娥妃一眼, 接著又縮小聲音說:「你的房間我還替你留著呢!」 「謝謝妳,妹總管。」娥金琅笑說。「不過我現在是商隊的一分子,我必須和商隊待 在一起。」 「唉,金琅少爺,」掌隊的摟了摟他的肩膀,「現在我們兩個就像一對鞋子一樣,說 什麼都分不開哩!」 「我們走吧,金琅!」姜娃拉著娥金琅的手說,臉上露出了笑容。 娥妃看著眼前的這一幅情景,心裡有種莫名的嫉妒,讓她感到詫異。她想開口說點什 麼,偏偏舌頭又不聽話,講不出半個字。等到娥金琅走到了大廳門口,她才終於從椅子上 站起來,把他叫住。 「金琅!」她顯得有點畏縮,「你……你上個月明明還想擄走姬新輪,為什麼現在你 卻改變心意,反過來替他做事?……你是為了要報復我嗎?」 「不是的,妃姐姐,」娥金琅回過頭看著娥妃。「我這麼做,是為了我自己。妳知道 ,窯阿母從小就一再叮嚀我,要我長大以後好好統治濯濯山,接她的位子。然而,妳也知 道,我根本不是女人,又怎麼會是聖母呢?現在聖母的重擔落到妳肩上,其實是最好的。 妳是娥雌姨媽的女兒,身上同樣流著娥災娘娘的血,又是我們三個孩子裡唯一的女人,聖 母這個位子本來就應該讓給你。」 「我背著你、背著窯阿母做那麼多事,你不會怪我嗎?」她垂下了頭。 「其實,」娥金琅看著她說,「和妳一起為濯濯山努力,本來就是我的心願。我只是 沒想到我們會這樣子合作。」他的臉頰微微發燙,眼神有些黯淡。 「你聽我說……金琅,」娥妃惶恐不安地說,「窯阿母她……我沒有……雖然我的確 動過不好的念頭,但是我從來沒有……她是睡覺的時候走的,那天早上,我送東西給她吃 ,發現她沉沉地躺在床上,沒有呼吸,嚇了我一大跳!……她走的時候,棉被還蓋得好好 的,看來應該沒有經歷什麼痛苦。你……你相信我嗎?」她的眼神微微在搖晃。 娥金琅點點頭。 「她的遺體現在擺在地窖裡,我不准任何人去動它。你如果想看她,隨時進黃宮來… …」娥妃垂頭喪氣地說。 「好,我會過來的,」娥金琅深深地望著她說。 娥妃頹然地往後一倒,癱在椅子上。嫦長老咬著牙,憤怒地盯著娥金琅不放,直到他 走出大廳,她的目光仍舊沒有一絲鬆懈。 「妹總管,」娥妃瞥了瞥旁邊的嫘先器,落寞地說,「妳替嫘少爺另外整理一個房間 ,今天晚上我想要一個人睡。」 「這樣……這樣很不討喜啊,聖母大人!」嫦長老吃驚地說。「雖然嫘少爺喝得渾身 臭兮兮的,那也是因為高興的緣故!」 「好了,別說了!……妹總管,妳把嫘少爺扶去房間吧!」 「是,聖母大人!」妹網鞠了個躬,轉身走出大廳。 娥金琅和姜娃走出了黃宮大廳。他們來到大門口的時候,很驚訝的發現了一張熟悉的 臉孔站在那裡。那個人穿得有點破爛,一張臉肉肉的。他一看見娥金琅,就對他又是招手 ,又是叫喊,臉上帶著喜出望外的表情。另外,他的肩膀上還站著一隻白狐狸。 「后腥!……還有典蚤!」娥金琅吃驚地喊了出來,「你怎麼回濯濯山了,瘦男人! 那天……那天我們失敗了以後,你和虎鬚班長兩個人……你們跑去哪裡了?」 「這說來話長了,殿下,說來話長……」他摸著自己的後腦勺笑了笑,然後又突然神 祕兮兮地靠近娥金琅的耳朵,「我們是三個人,殿下……三個人外加一隻狐狸!」典蚤百 無聊賴地打了一個呵欠。 「三個人?……你是說——」姜娃摸了摸典蚤的脖子,眼裡閃出了一道光芒。 「沒錯,姜娃公主,沒錯!我就是那個意思!」后腥提高嗓門,蓋過姜娃的講話聲。 他轉頭朝掌隊的看一眼,他正一邊吹著口哨,一邊整理駱駝背上的行囊,根本不理會他們 三個。 「你們現在待在哪裡?」姜娃興奮地追問。 「妳別急,姜娃公主,」后腥笑說,「我來這裡,就是要告訴你們這件事的。我們這 幾天啊,都待在神迷山,就住在那個老地方——還記得吧?」后腥伸出指頭,朝神木的方 向指過去。 姜娃覺得開心極了。有那麼一瞬間,她彷彿看見姜有苗在神迷山裡狩獵、生火,等著 她回去吃晚飯——就像以前一樣。 「好久不見啦,殿下!想不到我們還能在黃宮碰面……」后腥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總之,你先忙你的吧!我從神迷山出來有一段時間了,虎鬚那隻笨貓大概會擔心。殿下, 你和姜娃公主忙完了以後,記得過去找我們!我先走了!」 「嗯,我們馬上就跟上去,」娥金琅愉快地說。 「再見!殿下,姜娃公主,再見!」后腥扶著肩上的典蚤,輕快地跑走了。 「讓我們打獵去,啊——讓我們打獵去。 人活著,就是不斷地呼吸,不斷地求生求存, 就算撞了滿頭包,就算碰一鼻子灰,還是要死命掙扎, 這樣一天過了一天,就和畜生沒有兩樣, 和畜生沒有兩樣……」 瘦男人一邊走,一邊又哼起那條古怪的曲子。 娥金琅和姜娃望著他,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 ——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4.8.6.213 ※ 編輯: Curby 來自: 124.8.6.213 (10/28 11:17)
goopa:推! 10/28 20:21
Curby:thanx a lot! 10/29 1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