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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氣味 老頭和女孩從那個擠得像雞籠一樣的市集裡鑽出來,爬上一座隆得高高的土堤——待 在那裡總算輕鬆多了。娥金琅穿過人群擠了出去,同樣跟著他們爬上土堤。他故意和他們 隔了一段距離,並且不看他們一眼,免得讓他們起了懷疑。 老頭伸長了脖子朝左右張望,這條土堤沿著一條大水溝蓋起,水溝像一把刀子似的剖 開了新蠶的肚子,向外連著一條大河,那條大河環抱著半個新蠶。 在三個人的眼前,也就是土堤的另一邊,那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天地。地面上矗立著數 也數不完的屋寮、火爐、半球形的窯子、圓筒形的石磨,還有說不出名堂的機械裝置、風 箱和木頭連桿。那裡到處都在冒煙,有很多穿著麻布上衣的工人在裡面鑽來鑽去,好不忙 碌;還有驢子、騾子和水牛在拉絞繩、拖石磨,看得三個人眼花撩亂。除了濯濯山的煉金 場以外,娥金琅從來沒想過世界上居然會有這麼大的一塊工場。他從心底感到驚異。 「咦!這裡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模樣了?」老頭把兩手搭在眉毛上說,「怎麼到處都在 冒蒸氣,好像火山一樣!」 老頭迫不及待地跨過河溝上的拱橋,跑下土堤,像靈敏的黃鼠狼一樣闖進那塊工地裡 頭。他到處跑來跑去,什麼都看,一樣也不放過。他就像第一天張開眼睛的嬰兒,看什麼 都覺得新奇。他爬到牲口的背上,爬到機械上面,爬到冒著蒸氣的爐子上面。他的兩隻手 這邊摸摸、那邊摸摸,不安分到了極點,真是調皮搗蛋極了! 女孩從頭到尾一直跟在他旁邊,一步也不離開;娥金琅也隔著一段距離偷偷追著他們 。 老頭跑到了一個地方,那裡蓋了一排土窯,土窯裡燒著旺盛的火,後面有人在拉風箱 助長火勢,熱得讓人沒辦法靠近。每個窯子前都坐了一個工匠,他們把一塊塊不起眼的泥 巴送進發燙的窯子裡,拿出來的卻是亮錚錚的白色瓶子。 「咦,還真詭異!」老頭隨手拿起一個白色瓶子,放在太陽底下看。 「這些瓶子好美,」女孩說,「比山豬的獠牙更漂亮。」 老頭又往前跑,來到一個龐大的機械裝置前面。那個裝置結構複雜,有好幾個巨大的 齒輪和絞盤咬在一起,它還有條長長的脊椎骨,向後一直延伸到老頭剛剛跨越的大河溝, 連接著一台環狀的水車。有三隻套了牛軛的牛在拉機械上的絞盤,還有幾十個工人沿著那 條長長的脊椎骨排成一列,很用力地在踩踏板,讓機械轉動。這個龐大的機械一動起來, 河溝裡的水就被舀出來,運送到老頭面前的一個水塔,它接著又分送到新蠶的其他地方去 ,好像心臟和血管一樣。 老頭繼續往下看,他看到了一群工匠在一個茅廬裡製造東西。「啊哈,那個是弓箭! 」他總算看見自己熟悉的事物,於是興奮地跑了過去。不過當他拿起那把沉重的弓的時候 ,立刻發現它不一樣。它上面有一條長木匣,木匣旁連接著一支搖桿。老頭轉了轉搖桿, 不知道又碰了什麼機關,那隻弓突然颼、颼、颼地射了好幾枝箭出去,射穿了一個工匠。 「你有沒有怎麼樣?」老頭慌張地上前詢問。 工匠沒有回答他,彷彿耳聾了似的,繼續在打造他的木匣。老頭在他身上檢查了一下 ,幸好只是衣服破了個洞,沒有傷到肌肉、筋骨。 「這把怪東西好危險!」女孩惶恐地說。 「妳說得沒錯,姜娃,但是話又說回來,它也很厲害!」老頭驚嘆地說。 老頭拿著它摸了半天,卻怎麼也摸不透它的機關,索性扔掉它不管了。他往左邊跑走 ,那裡蓋了一整排竹寮,每一間都刷上白漆。他胡亂挑了一間闖進去,女孩和娥金琅分別 追了上去。 一進到房子裡,撲面而來的是一團白茫茫的蒸氣。老頭撥開雲霧,看見房子的中央放 了好幾個大鍋,那些大鍋的下面,一堆燃燒的木柴拼命用它們的火舌去舔鍋子,舔得鍋子 裡的水都滾了。 好多女人坐在鍋子前幹活。娥金琅跟著老頭闖進來的時候,她們連抬頭看他一眼也沒 有,只是低頭做自己的事。 老頭朝鍋子走近過去,裡面煮著一鍋白濁濁的東西,上面浮了一層泡沫,有很多白色 的東西在鍋裡翻滾,但是卻看不出名堂來。 「姜娃,」老頭楞楞地看著鍋子說,「妳看得出來他們在煮什麼嗎?」 「看不出來,」女孩皺起眉頭,搖搖頭說。「本來我以為她們是在煮野鳥蛋,不過仔 細看又不像。」 「喂,小胖妞,」老頭對著鍋子前的胖女人大喊,「妳在煮什麼啊?」 胖女人沒有回答他,甚至連抬頭看一眼也沒有。老頭心想她大概是耳聾吧,又朝她的 耳朵大吼了一聲。 胖女人仍舊把頭埋在蒸氣裡,語氣凶狠地說:「你別鬼叫,外地來的,沒看見我在忙 嗎?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快走開!」她的額頭上雖然都是汗,但是一張臉卻白得像 水煮蛋。 老頭的臉立刻變得臭兮兮的,不過他沒有把怒氣發出來。 另外有個頭上插一朵向日葵的女人,他抬起了頭,死氣沉沉地說:「我們是在煮蠶繭 ……」她的眼神很迷濛,同樣是臉色發白。 「你們市集裡的那些漂亮衣服,」一直悄無聲息的娥金琅突然插嘴說,「就是用這些 蠶繭做出來的吧?」 「嗯,對啊……」頭上插著向日葵的女人回答。 「咦——」老頭轉過頭去看了娥金琅一眼,「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來湊熱鬧的傢伙?」 女孩瞥了娥金琅一眼,機靈地說:「他偷偷跟著我們已經好久了呢,爸爸。」 「真的?我只顧著看那些古怪的玩意,竟然沒注意到他……你幹嘛鬼鬼祟祟的跟著我 們,臭小子?」老頭瞪著娥金琅,脖子脹得粗粗的。 「我沒有惡意……」娥金琅顯得有些無辜,「我只是覺得好奇,所以才跟著你們到處 看!」 「那樣最好!」老頭彷彿不太相信他。「——算了,看你瘦得像一隻剝皮猴子,大概 也幹不了什麼壞事!」 他又回頭去對頭上插花的女人說:「這些一粒一粒的蠶繭可以變成衣服,妳有沒有鬼 扯啊?」他滿臉狐疑。 「沒有,」女人回答說。 「我才不信哩!」老頭說。 「事實就是這樣啊,我騙你幹什麼?」那女人呆滯地說。 「那妳們都怎麼做呢?」女孩伶俐地看著她說。 「喏,把蠶繭煮開以後,就要撈到隔壁的房子去,那裡有姬新輪陛下發明的機械,可 以將蠶繭抽絲,接著紡成線,織成布,最後就變成漂亮的衣服啦!」她說著說著,露出笑 容。 「妳這邊煮好了以後,就會去隔壁的房間做衣服嗎?」女孩接著又問。 「不會,」頭上插著花的女人說。「那是別人的事,我只要坐在這張凳子上,專心地 照顧爐火就好了。」 「妳一整天只是坐在這裡煮蠶繭嗎?」女孩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對呀,這有什麼奇怪的?」女人睜大眼睛說。「大家都這樣啊,太陽一出來就上工 ,月光消失了就睡覺,誰不是這樣?」 「那妳什麼時候才去捕魚、打兔子?妳總會肚子餓吧!」老頭拉開嗓門說。 「打兔子?」女人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又不是獵人,幹嘛去打兔子。」 「妳不餓,妳的孩子也要吃奶吧!」老頭說。 「妳也真好笑,爺爺,」頭上插花的女人說,「我的孩子住在北邊的宮殿,那裡有乳 汁豐沛的奶媽在照顧他們。他們在那裡可以長得很好,以後要當一個好工匠,努力建設新 蠶。」 「喔,我懂了!」老頭彷彿突然間領悟了,「你們就像蜜蜂那樣!」 「是有點像,」頭上插花的女人說。「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女孩追問。 「也沒什麼……」她茫然地回答,「只不過我每天一覺醒來,心裡總是覺得空空的, 背上也像被什麼壓住了似的……唉,算了!我們陛下常說:『建設新蠶是目前最要緊的事 ,其餘的一點也不重要……』」 「喂,阿京,」胖女人對她說,「妳別和那幾個外地人鬼扯了,顧好妳的鍋子要緊! 」 「哎呀,毀了——」頭上插花的女人慌忙地把蠶繭撈出來,「你們害我把這一整鍋東 西都煮乾了!」 老頭在房間四個角落走了一圈,用力吸了吸鼻子,說:「姜娃,那股噁心的味道又冒 出來了,妳聞到了沒?聞起來像臭掉的鴨蛋!」 「我的鼻子沒有你那麼靈,爸爸,」女孩說。「不過,我也覺得這裡有點古怪。」 「什麼臭味?」娥金琅好奇地脫口說。 「咦!——你怎麼還在啊?」老頭用瞪大的眼珠看著他。「你這隻跟屁蟲!」 老頭推開蒸氣房的後門,又往外跑走了,女孩腳步靈敏地跟了上去。她突然在門口處 停下來,回頭朝娥金琅看了一眼。娥金琅才正要跟上去,沒想到她會突然回頭,於是趕緊 站住腳。他摸一摸後腦勺,漫不經心地左右張望,意思好像是說:「我只是隨便看看。」 女孩抿著嘴噗哧笑了一笑,又跑了出去。 老頭走出蒸氣房以後,盯上了一個女人,她兩手捧著煮熟的蠶繭,越過街道,走向一 座龐大的石造建築。那座建築的四面牆壁圍得方方正正的,蓋得十分嚴密,上面用茅草和 石礫遮蓋。老頭看見那個女人從一條低矮的通道鑽進房子,他於是偷偷跟著她溜了進去。 他才穿過通道,一抬頭又是另一個世界。這個房子裡有數不盡的木製機械,整整齊齊 地排列在屋子裡。那些機械看上去死氣沉沉,像一具犀牛的骨骼,卻又嘶嘶刷刷的在運作 ,彷彿沒有死透。它們每一個上面都纏繞著一疊晶瑩剔透的白絲。老頭看得下巴差點脫臼 。 「我沒有眼花吧?」他驚訝地說,「這些是什麼鬼機械!」 「哎!——我想到了!」娥金琅突然從他背後開口說,他想起了掌隊的曾經對他提到 的紡織技術。「這些是繅絲車和紡車!剛才那個女人說的抽絲、紡線,靠的就是這些機械 。」 「你又知道了,不懂就別瞎說!……」老頭厭煩地瞪了他一眼,跑去拍打一個男人的 肩膀說:「喂!兄弟,你在幹什麼?」 那個人不理他,房子裡其餘的男人也都一樣,他們當中的一些忙著替蠶繭抽絲,另一 些則忙著紡線,其餘的忙著織布,沒人有空閒理一個瘋癲老頭。老頭看所有人都不理他, 於是自己伸手去摸機械,結果指頭卻被夾破了。 「哎呀!你幹什麼咬我!」老頭縮回流血的指頭,踢了機械一腳。 他又氣又惱地走出了那間石造的大房,他現在已經很靠近河岸邊了。沿著新蠶邊緣奔 流的這條河寬大無比,水勢又大又急。在他們眼前,橫在河岸和他們中間的,是一塊露天 的、廣闊的平地,上面滿坑滿谷都是尚未完成的獨輪車、水車和紡車,另外還有多得像蝗 蟲的工匠。老頭看著河岸,看著工場,眼睛捨不得眨一下。 「這裡是生產那些機械的大本營!」老頭大喊。 他蹦蹦跳跳地朝人群跑過去,在人海裡穿來梭去。那是一片熱鬧的景象,每個工人都 像蜈蚣那樣勤快地動著,有些甚至爬在他們打造的機械上,顯得那麼的忙碌。老頭最後停 在一個木匠的前方。 「你是在造輪子對吧,這次我看懂了!」老頭得意地對木匠說。女孩和娥金琅這時候 也已經跟了上去。 這個木匠光著上半身坐在地上,用兩隻鴨子般的短腳夾住一個木輪子,拿一把鑿刀在 刮它。他的身體非常結實,胸膛又黑又亮。但是仔細看他的臉龐,卻是皺皺老老的,了無 生氣。 「你說什麼?」木匠疑惑地抬起了頭,用一種空洞的眼神望著老頭。 過了好一段時間,他突然間兩眼發亮,笑咧咧地說:「你在和我說話嗎,爺爺?告訴 你一件事情,我手上拿的這個輪子,它之所以會叫做輪子,完全是因為我們陛下的關係喲 !這個東西是從伏羲編造出漁網以後,最偉大的發明!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寶貝,像牛皮 鼓那樣……對啦,就是像牛皮鼓那樣!鼓也是有人從天上偷下來的。」 「那是我們夸父山的老祖宗偷的,」老頭驕傲地說。「輪子根本比不上牛皮鼓啦,鼓 可以拍出美妙的音樂,不像輪子只能滾來滾去而已。以前我第一次看見裝輪子的驢車,當 時只覺得好奇就坐了上去。沒想到只坐了一天,隔夜居然整個人腰酸背痛。空巢人常常說 ,人應該要打赤腳踩在地上,讓泥土的熱氣滋補身體,才不會生病,他們果然充滿了智慧 。」 「你說錯了,爺爺,」木匠笑著反駁說,「輪子本身其實充滿了神祕!比如說,它可 以把一頭大象那麼重的石頭,輕易地從遠方搬到新蠶來。還有,自從有了它以後,許多奇 妙的東西在一夜之間突然蹦了出來!像是絞盤啦,龍骨水車啦,不用吃草料的機械牛啦, 還有一天可以做一百塊布料的織布機。這些東西前一天還沒有,後一天就冒出來,讓人看 得猛揉眼睛。總之,它有種神妙的力量!」愈說到後來,木匠的表情愈興奮。 「想不到小小一個輪子,力量竟然會這麼大,」女孩嚴肅地說。 「對呀,對呀!妳說得沒錯!」木匠笑說。他看了看她,又轉頭看了看娥金琅,「漂 亮的小姐,妳和妳老公兩個人是第一次到新蠶來吧?」 「呸,呸!你不要亂說話!」老頭的兩個鼻孔噴著火說,「我女兒才不是那隻剝皮猴 的老婆!」 娥金琅聽見了老頭的話,臉頰整個發燙了。 「哎呀!……真對不起,小姐!」木匠難為情地笑著說,「我看你們兩個都是外地人 ,就把你們牽在一起了!」 「我和這一對父女不認識,」娥金琅面紅耳赤的澄清說,「我只是碰巧和他們走在一 起……」 「原來她是你女兒啊,爺爺!」木匠恍然大悟的說。 「一點都沒錯!」老頭驕傲地挺起胸膛。 「你們新蠶還真是充滿驚奇,」娥金琅岔開話題說,「從我走進城牆以後,一路上不 知道看見多少新鮮的事物,全都說不出名字呢。」 「別說是你了,少爺,」木匠歡喜地說,「就連我自己,一個在這裡土生土長的本地 人,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這二十幾年來,新蠶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連你也覺得吃驚嗎?」女孩直直地追問。 「當然,」木匠說。他把他的輪圈舉得高高的,瞇起一隻眼睛對著陽光看。他皺著眉 頭放下了它,似乎對這樣的成果不太滿意。 「說起來你可能不相信,」他一邊說,一邊又拿起刀子削了起來,「在我娶老婆以前 ,這裡還是一個荒涼的地方呢!看看你旁邊的那條大河,她叫母乳河。她會有這個名字, 是因為她的河水滋養了整個新蠶。不過,在我小時候,這條河不叫母乳河,而是叫『吃牛 河』;我們這裡也不叫新蠶,而是叫『水窪子』。」 「水窪子?」娥金琅暗暗想著,「這個我從來沒有聽掌隊的說過。」 「這條河會在那個時候叫吃牛河,不是沒有道理的。以前我們這裡常常鬧水災,河水 動不動就暴漲,把這裡淹得湯湯水水的,像一鍋冷掉的魚湯。你說泡水就算了,河神還讓 那些水妖到處搗蛋,最後就算水退走了,地面上的東西也被捲得差不多了。我們好不容易 養肥的牛、羊一隻都不剩,全部都被水妖抓走,只留下泡爛的菜和被沖毀的房子。我這樣 講,你們聽懂了吧。這個地方從很落後到現在這樣,你說變化大不大?說實話,我常常覺 得自己被睡魔盯住了,活在夢裡頭。」 「你沒有在做夢,」老頭把兩手交叉在胸前說,「這和睡魔沒有關係!」 「如果你活在夢裡,」女孩露出甜美的笑容說,「那我們幾個不就變成泡影了嗎?」 「說得也是,」木匠笑著點了點頭。「我們那時候和河神、水妖糾纏,就已經搞得頭 昏腦脹,連生孩子的力氣也沒有,哪裡還有辦法造這些輪子、車子。」 「但是你們現在卻造了那麼多機械,」娥金琅說。 「那又要再一次感謝我們姬新輪陛下啦!」木匠接著說,「他在我們這裡出生的那天 ,天上打了三百六十九個雷,但是天空不但沒有下雨,反而還出大太陽。我還記得,那一 天天空布滿了彩霞,彩霞裡隱約看得見一條龍,墨綠色的,非常漂亮。當最後一道雷劈下 來的時候,那條龍藉著它一瞬間衝向新蠶。這種景象一出現,大家就曉得要出大事了!果 然,從那天以後,水窪子不再淹水。我們的老祭司說:『水窪子來了個大人物,這個人連 河神也不敢得罪。』不用說,他當然就是我們姬新輪陛下。他才十歲的時候,就造了我手 上的這個東西。」 木匠又咧著嘴笑開了,他撫摸著手上的輪子,就像在撫摸一件寶貝似的。「他造的東 西可多了呢——咦!等等,少爺。我記得你好像說過,你是從東邊的城牆進來的,對吧? 」 娥金琅點點頭。 「那你一定還沒見識到我們的『木金烏』,」木匠洋溢著笑容說。 「那又是什麼鬼東西?」老頭有點氣憤地說。 「喔,一般人第一次聽到這個,也像你一樣搞不清楚。」木匠認真地說,「你也不用 急,爺爺,慢慢的你就瞭解了。」 「什麼木金烏!」老頭又咒罵了一次。 「你這次說對了,爺爺,是木金烏。」木匠說。「你們往河岸那邊看過去,在不遠的 地方,是不是看見了一個豎著三支桅杆的大船?」木匠伸出沾滿泥塵的指頭,朝他的後方 指過去。 娥金琅、老頭和女孩一起朝木匠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在大約五百步遠的河岸邊, 豎立著一個木造的龐然大物。它讓太陽照得熠熠生輝的。 「船你們應該都看過吧?」木匠說,「它確實是一條船,只不過它比一般的船大多了 。」 「姬新輪這個傢伙還真無聊,」老頭說,「有事沒事造這麼大一條船!」 「姬新輪陛下在造了輪子以後,」木匠自顧自地說,「只過了十三天,就又造了一條 獨木舟,那是盤古開天闢地以來的第一條船。我還記得那一天,那一天我和其他人站在河 邊,看著他把幾十顆大石頭抱上了獨木船以後,船竟然沒有沉,還輕飄飄地載著他浮在水 面上,讓我們所有人都吃了一驚!他果然是個連河神都要高高抬起的人物,我那次心頭受 到的震撼,一輩子都忘不掉!」 「那有什麼了不起!」老頭哼了一聲。 「你不知道,」木匠說,「要造那樣一艘大船,可沒有那麼容易。喏,木金烏就是由 兩百多個工匠和山羌人在河邊造出來的。從那隻小小的獨木舟開始,到今天你們看到的這 條木金烏,可是耗掉了姬新輪陛下二十多年的時間。好幾次我看見他為了造船的事,搞到 臉色發黃,我就忍不住要感嘆:他幹嘛這樣折磨自己呢?他可是眾神派下來的天才呀!」 「像姬新輪那麼能幹的人,也被那隻大船折磨嗎?」娥金琅說。 木匠回答說:「這艘木金烏可了不起啦!它裡面總共有七層,每一層都比你待過的任 何一個房間還要大,據說它可以載上三百六十九個人,外加三百六十九頭牛羊牲口,簡直 就是一個可以移動的小國。它既然叫做木金烏,就是想要從世界盡頭出發,朝著天空的方 向開出去,一直開到太陽去。」 「對了,」木匠眨了眨眼睛,「說到世界盡頭,你們去過那裡嗎?那是在最東的東邊 ,只要沿著我們的母乳河往下游一直過去,用不了幾天就可以到啦!據說那裡除了水以外 還是水,一直淹到天上去。即使在我們水窪子,就算下雨下個一百年,也沒辦法淹成那副 模樣。」 「我去過世界盡頭,我去過!」老頭快樂得跳起來說,「我總共去過三次!那裡的水 鹹得要命,而且水裡有眼睛看不見的臭妖精,專門誘拐那些口渴的笨蛋,讓他們喝水喝到 渴死!」 「我真羨慕你,爺爺……」木匠眨了眨眼睛說,「要是可以的話,我也想到世界盡頭 去一趟!」 「我問你,大叔,」女孩對木匠說,「姬新輪他花這麼大的力氣要飛上天空,究竟是 為什麼?」 「呃……我不曉得,」木匠說,呆呆地愣在原地。「為什麼,為什麼?……我哪裡曉 得。就像這個輪子,我想了快要二十年,不斷地問:幹嘛我整天坐在這裡,刮啊刮,削啊 削地打造它?難道說一旦沒有了輪子,太陽明天就不會昇起來嗎?……我要是知道的話, 小姐,我就叫姬新輪了。」 「妳看那邊,姜娃!」老頭把一隻手搭在眉毛上,另一隻手指著母乳河大叫說,「有 好幾棵大樹浮在河面上!」 木匠朝老頭指的方向看過去,說:「別那麼大驚小怪的,爺爺。要造那艘木金烏和這 麼多車、船,總要有木材吧!我們新蠶在姬新輪陛下大力開墾以後,早就沒有樹木了。不 過,他想了一個聰明的法子,那就是沿著河岸的上游砍樹,讓河神替他搬運砍倒的樹木, 到了新蠶以後再攔住,這樣一來就節省了搬運的人力,你說他聰不聰明?」 「沿著這條河往上走……那邊是山羌人的地盤!」老頭說。 「咦!連這個你也知道啊,爺爺,你還真不簡單!」木匠說。他撐著膝蓋從地上站起 來,兩手抓著輪子,朝旁邊的一個大水桶走過去,接著把輪子水平地擺了進去。 「唉!怎麼還是一邊重一邊輕?」木匠搖搖頭,顯得很失望。 他把身體一轉,想要走回原來的位子上,手肘卻撞上娥金琅,輪子從手裡滑掉了,滾 到地上去。木匠痴呆地望著娥金琅,表情死板。 「你擋住我了,少爺,請你讓開好嗎!」他突然凶狠地說,「請你和你老婆,還有你 爺爺的爺爺統統讓開,我趕著要造輪子呢!」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發怒,娥金琅一下子慌了,趕緊站到一邊。 「喂,老弟!」老頭伸手用力往娥金琅的肩上一搭,「我告訴你,新蠶這個地方很古 怪,到處都充斥著邪惡的氣味,要是沒有什麼要緊的事,我勸你還是快點離開!」 「金琅!……金琅!」 這時候,遠方突然傳來了幾個模糊的喊叫聲,那聽起來像是風嬰的聲音。娥金琅這才 想起來,自己和商隊已經分開了好長一段時間。 「哎呀,糟糕!」他心想,「我只顧著和這一對父女閒晃,完全忘了風嬰大哥和掌隊 的!」 娥金琅豎起耳朵,辨清了聲音的方向,立刻匆忙地拔腿離開,連一聲再見也忘了向老 頭、女孩說。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110.65.2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