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參觀魔法古堡
太陽剛剛下山,今天果然無法趕到學生中心了,兩位師長不是沒警告過送文書的活不見得
輕鬆,他還是托大了,少年內心一陣淒涼。
無人的辦公室告訴白羽,他再悠閒一點也不會造成任何損失。
既來之則安之,白羽索性慢慢等起目標人物。這麼大的城堡,收留他一個人過夜想必不成
問題,註冊這種例行公事晚個一天無妨,這處大型學園考慮到學生來自四面八方的世界,
對申請手續給予了相當寬裕的期限。
面具院生帶著少年走入充滿壁畫與雕像的宴客廳,兩人隨意在其中一張桌子坐下談話打發
時間,前輩學識淵博,白羽光是聆聽就獲益良多。
雖說在咒術學院旁聽歷史感到有點微妙,但少年仍是以興趣為主,聽得津津有味。不知不
覺間人群開始聚集,這間學院晝伏夜出的特性不言而喻。
「溫公爵大人,難得聽你給新人講解白夢堡歷史,我們也能加入嗎?」
白羽抬頭,幾個年輕男女朝這方走來,對方態度不像是故意戲謔身邊這位魔法學長,其中
一個紅髮院生還煞有其事行了個禮,難道面具院生還是個有爵位的貴族?
面具院生微微點頭。
其中有位黑髮垂洩抱著水晶球的少女,看上去不比白羽年長,竟有和他差不多年紀卻早就
進入學院就讀的女學生,想必非常優秀,再看看休學一年的自己,唉。
透過院生們七嘴八舌的介紹,白羽才明白那位接待他的面具學長大有來頭,祖先是千年前
北方王國殘留貴族直系,家族世代在傑弗炎斯聯邦經營銀行業,也有過幾任參政紀錄,而
他所處的這座「白夢堡」則是傳說中先祖懷特溫公爵在戰亂中自殺地點,現在已成為洛歌
斯學院不變院址。
歲月流逝,這一代仍保持著爵位頭銜的貴族青年對這段歷史非常執著,便與艾傑利交涉想
買回城堡,但早已深藏在學園核心區的咒術學院又豈能獨立分離?加上各種限制考量使得
青年願望落空,他於是用了更直接的方式滿足執念--進入咒術學院就讀。
也就是說,溫公爵對歷史的偏執還大於魔法,但他如何讓咒術學院其他人對他加之敬稱又
是另一個謎了,後來白羽才搞清楚,這種院生興趣複雜的現象,咒術學院並不罕見,甚至
可說是種風尚。
「與其坐著聽,不如實際參觀,你應該也想看看我們學院的珍貴收藏對吧?白羽。」表面
看來冷淡的小學姊,出乎意料地是先開口邀請少年融入咒術學院的人。
「我正在等這裡的領導學生,可能不太方便。」白羽確實有點心動。
「一會兒而已,不會花太多時間,屆時時川浪遊還未回來,我們再帶你去找他如何?」美
麗的黑髮少女聽到白羽婉拒,覺得有趣似的勾起嘴角。
「玲瓏,他是院長和凱因館長委託的信使,別繞得太久。」溫公爵忽然出聲。
「是,既然已經見過那兩位就更值得期待了。」女孩撫摸著水晶球,笑容不知怎地透著邪
氣。
「那麼就由你們負責帶他找到時川,別耽誤了那兩位大人的訊息。」面具院生交代完邁開
腳步走了,典型的貴人事忙。面具學長看起來不喜歡人多熱鬧的地方,白羽也覺得穿古裝
又戴面具,私人興趣如此,難免受到注目壓力。
白羽就這樣被轉了手,他看著羊皮紙,感歎這紙文書命運多舛。
少年還不明白他已經落入相當危險的處境,帶領新人的學長姊們在他看不到的背後迅速交
換眼色,其中紅髮調皮青年食指朝地下一指,名叫玲瓏的少女則豎起大拇指。
白羽跟著學長姊在城堡內東繞西轉消耗體力,千載難逢的參觀機會,他半句也沒喊累,古
堡內部從裝飾繁複的華麗擺設正逐漸消退,參觀小隊正走入無修飾的裸石走道,顯然是早
期地下建築範圍。
氣氛也愈發陰森沉重,少年暗忖他們可能正走在某條通往緊急出口的密道,五個導遊包裹
著一個小遊客的陣容令白羽受寵若驚,隨著螺旋狀往下的石階到達盡頭,出現一扇以鉚丁
與金屬鑲嵌打造的厚重鐵門。
周遭乾淨到近乎詭異,不但沒有積水和霉味,連灰塵也沒有。
「總算到了,最經典的。」
「趁藻不在,去他的研究室看看。」
若白羽沒看錯,這些人就像偷腥的貓,瞬間露出興奮刺激的表情。
不過他們似乎提到了一個有點耳熟的人名,他是在哪聽過來著?方才和溫公爵的愉快對話
參雜了太多歷史人物,白羽根本想不起一個不熟的名字,很乾脆地放棄。
「玲瓏,解開封印的工作就交給妳了。」青年院生們為年紀最輕的同伴打氣。
「你們在陣圖解讀上也認真些,枉費都待了十幾年,只是解個封印。」少女皺眉,伸出素
白手掌按在門上凝視。
「藻的封印從來不按書上構造設計,我們平常破解封印的方法在白夢堡裡面用不了,好悲
傷啊!學妹,盡情展現妳的優秀之處吧。」對被比自己年幼的少女奚落,他們笑著推託,
仍然袖手旁觀。
「請問,有規定不能進去嗎?」白羽看他們說著封印封印,以為學長姊帶他硬闖私人禁地
。
「也不能這麼說,這裡是存放任務標本的地方,當然是公共空間,我們一位學弟專門研究
這些標本,以防萬一才設下防護措施,並非不能進入。不過他好像怕被打擾,故意將門的
封印弄得讓人苦手就是。」趁少女忙著喚醒封印時,其中一人對白羽介紹道。
以防萬一?這個意味深長的字眼讓白羽思考起來。
門上浮現花草植物型態的金色圖紋,那些奇妙紋路彷彿擁有生命的爬蟲在少女輕聲呢喃下
散開鑽入石縫中,原本散發沉重壓迫感的鐵門頓時變成感覺只需用力推就能打開的死物。
玲瓏率先揭開這處地下密室神祕面紗,白羽夾在隊伍間,感覺有些不安。
或許是之前無人使用,石室內不見照明,這對咒術學院的院生們自然不成障礙,他們順手
又發出如夢似幻的魔法光暈照亮所有角落,白羽在柔和光線中首次一窺標本室全貌。
標本室由數個小房間所組成,白羽他們走入的第一處房間地面立著小型石塔柱狀物,中空
石塔放置著玻璃瓶,瓶裡裝著某些歷史久遠的動植物化石,更多是白羽毫無概念的內容物
。
白羽被簇擁著到處參觀,有只剩半塊的人頭,無法猜測品種的卵,各類纏繞在化石肉塊上
的蟲屍,從心臟內長出的雪白藤蔓植物,觸目所見無不是極之稀罕難尋的怪異生物,堪稱
活生生的噩夢。少年在心中暗自估算這些標本,以父親代客尋珍的傭金價格估算,咒術學
院標本室隨便一項物件都有讓小型遠征商隊整團退休的價值,有價無市便是如此。
由於院生們創造出的光亮並不強烈,在薄暗中早已死去多時的標本頓時呈現某種陰慘的生
命力,隨著他們走動而變化的光影則詭譎地搖曳著。
眾人高談談論,氣氛和樂融融。白羽恨不得拿出筆記速寫,卻不好意思表現得像沒見過世
面的鄉巴佬,然而同行的學長姊也不是那麼熟悉標本由來,好幾次被白羽簡單的問題問倒
了。
「我只是想知道這顆螢光蛋還有沒有孵出來的可能?是機密不能說嗎?」少年搔搔鬢髮。
「我們平常沒在關注這種細節啦!洛歌斯裡只有一個人喜歡研究魔物,但他脾氣很壞,你
還是不要遇到他比較好。」紅髮青年毫不羞恥地承認不足,順便普及八卦知識。
「好的,我光是能看見這些珍貴神奇的標本就非常開心了,謝謝學長!」白羽溫順應和。
「呃,你不怕嗎?」
「還好吧!」
據說是主修不同的緣故,替他導覽的學長姊雖然都是魔法高手,但大多只做到把出任務帶
回來的危險標本往地下室塞的程度。白羽乖乖聽故事,把握難得的機會努力參觀,一邊感
動這些前輩真親切。
聽說傳統學院經常針對新生給予一連串測試考驗,毫無理由地刁難後輩,有時甚至還會體
罰,但他只是高中生,並非來就讀咒術學院,他們大概將他當成小孩子帶著玩耍之類。白
羽安心地想。
各個標本室並無再設置門扉,只用柱子和牆壁隔開空間,而其中一區則格外挑高,放置著
大量卷宗以及盒子,連牆角都堆滿明顯是手寫裝訂的老舊文件,眾人在一處角落發現小門
,方向頓時變更為毫不起眼的入口。
「我們要進去嗎?裡面好像不是公開展示的地方。」倒是比較像倉庫或研究人員的休息室
。白羽隱約有種不祥預感,寂靜空間中除了腳步和隊伍發出的聲音,依稀有著不知何處傳
來的細碎摩擦聲。
咒術學院學長這回沒用任何超現實手法,僅是徒手拉開那扇陳舊木門,和先前勉強可說擺
設得整齊的標本室不同,小房間內部狹窄陰暗,放著幾把長椅,異常多的燭臺,藉由微光
可見長型石臺上頭似乎綑縛著某具活體。
「哦呀!先等等。」知覺格外靈敏的紅髮院生忽然打住,表情一肅。
身邊一道影子飛撲進門。
這位小學弟還真猴急……
他默默想,自己人走進藻的研究室也不曾有過那麼大膽的行為,地下室是真的會關著怪物
。
「玲瓏,妳有推他嗎?」
「沒有。」少女看著自己才打算伸出的手,玲瓏始料未及慢了半拍。
少年趴在地板上靜止不動,背影微微顫抖,想必相當疼痛,令人不忍卒睹。
「鞋、鞋帶鬆了……」
原來如此。
白羽從滿天金星狀態中爬起來,視力一時尚未恢復,眼前有些模糊。
這一摔相當結實,白羽先是感到麻痺,磕碰到地面部分才開始凶猛作痛,大概蹭出不少傷
口了。
一直等待視野亮起的少年,地下密室依舊昏暗,見後方遲遲未有動靜也感到疑惑,紅髮學
長與同齡學姊毫無上前扶一把的意思,就這樣停留原地,在他背後觀察情況。
過了數秒,手腳恢復知覺,這時寂靜的室內響起鐵鍊在冰冷石塊上滑動的噪音,趴臥著的
少年勉強抬頭,學長們的火精魔法這時總算飄入密室,石臺上的生物不知何時翻身拱起背
脊,在這之前還是平躺著。
驀然間,「它」動了起來,一開始有些遲疑地,被長鎖鏈銬住的四肢摸索著石臺角落,忽
然用野獸般輕巧的動作跳下,伏地隱藏於陰影中,頭顱部位猛然朝向白羽,火光和生人氣
息強烈吸引著「它」。
「小學弟,現在別出聲,慢慢地退回門口。」
紅髮學長語氣緊繃,有如絲綢逸入黑暗,震醒不知如何是好的白羽,他撐起手臂,卻因強
烈刺痛瑟縮了下,電光石火間,隱藏著身影的活物察覺白羽欲撤退,直接朝他撲過來!
「白羽,快行動!」一道冷靜卻又莫名熟悉的聲音響起,被指名的少年全身緊繃。
金紅色的纖細火線穿過白羽身側襲向怪物,它靈活跳躍躲閃過部分火焰攻擊,閃不過的就
讓火焰在身上炙灼,空氣中傳來焦臭味,怪物一心捕獲離它最近的獵物,那個仍趴臥在地
的少年。
白羽翻身跪起,鼻尖撲上一股腐敗許久的濃重血腥味,瞬間眼前一黑,他壓下嘔吐本能,
一轉眼怪物便衝到面前,鎖鏈繃得筆直,發出令人膽寒的拉扯聲。
帶著鐐銬的爪尖正好離白羽臉部不到一掌之距,白羽順著皮膚剝落肌肉腐爛甚至能看見指
骨的手往前看,兩顆幾乎要掉下的霉綠眼珠正螢螢地注視著他。
白羽被瞪得動彈不得,冷汗不覺從額角流下。
特徵都像是人類,卻怎麼看也不像活人,所以,是他想到的那個嗎?
活屍持續揮舞著手臂,原本固定在石臺上的鎖鏈頭逐漸鬆動,顯見怪物氣力之大。
「你們在做什麼?」修長有力的手指勾上白羽後領,瞬間將他拖出密室,同時射出四道泛
藍的銀光,命中活屍身軀,少年被粗魯地甩在地上,又是一次碰撞。
心臟還咚咚響著,白羽臉孔蒼白,雙手撐地仰望著救星,竟是踏入古堡後遇到的第一個人
,那個美麗得宛若精靈的金髮院生,手指扣著的手術刀則正巧垂在他眼前,鋒刃處抹鍍著
不尋常的光芒。
四肢中刀的活屍發出刺耳哀鳴,鐵鏈卻迅速自動收縮,將怪物重新捆回石臺上重重纏繞。
「藻!」「太好了你終於回來!」「怎麼不把樣本綁緊這樣很危險耶!」這時趕來看熱鬧
的院生們紛紛喊出標本室主人的名字,其實他們還是很關心小學弟的冒險進度,等著萬一
玲瓏惡整新生太過火好及時叫停,沒想到還是讓小學弟意外越過警戒線。
昏暗的標本室也隨著金髮院生出現迅速被調整到正常亮度,燭火全亮之下比起第一眼的陰
森恐怖大異其趣,光看就知這是為了嚇人才惡意導致的昏暗,院生端麗五官毫無笑意,宛
若冰雪捏塑的雕像般注視著眾人。
白羽抱著手臂搖搖晃晃地站起,剛才那一幕對今天以前從沒看過超自然現象的他來說著實
是種衝擊。
「你們帶陌生小鬼到這裡有何貴幹?」金髮院生將手指搭在桌面卷宗上質問,一看就知道
心情不太好。
「你就是藻學長嗎?」這時白羽總算想起來,他遇見的第二個黑髮夏族學長在找的人也叫
藻,對方卻說在找女孩子,難道是發音很像的名字?
「我是藻沒錯,你我素不相識,為何確認我的名字?」藻懷疑地瞇起眼。
是小心謹慎的前輩呢!白羽立刻感到冷汗滑過背脊。「我聽說有人在找你,是個夏族學長
!」
「我知道是誰,不用理會那個白癡。」藻收回銳利武器,白羽只見刀光一閃就從他手上消
失了,不知為何白羽本能分得出剛剛不是魔法,純粹是這位學長動作俐落得嚇人。
「好了好了,別對學長這麼凶嘛,我們只是帶白羽參觀咒術學院六六五大不可思議中最有
代表性的一個而已,剛剛那個到底是什麼,也不怕火攻,莫名其妙。」紅髮院生名為邦那
斯,顯然比藻還資深年長,但從他的幼稚言行完全看不出來。
就是活屍!這麼明顯為何說看不出來?難不成是故意的?白羽實在不懂這年頭的專業人士
想法,是在捉弄嚴肅又兇悍的金髮院生嗎?但闖禍的是自己,他可賠不起這些比起外觀,
價格更加恐怖的標本,現下最好還是低調點。白羽盯著鞋尖,表現出乖巧反省的樣子。
藻先是盯著微微低著頭不敢作聲的少年,臉手隱約有擦傷,再轉向門仍開著的暗室,門扉
無風自動密合,頓時腥臭氣息也被植物香氛驅散。
「還好嗎?」藻主動拉開椅子,以眼神示意白羽坐下,眾人圍成圓圈研究險些被活屍啃掉
一塊腦袋的少年。
「噢,應該是沒事。」雖說那一瞬間很刺激就是,白羽想了想如此答道。
但他的答案不被接受,藻從胸前口袋拿出聽診器,闖禍的邦那斯學長摸摸鼻子認命地去找
急救箱,對金髮院生宛若醫生般的專業診斷態度,其他人皆是見怪不怪模樣。
這裡應該是咒術學院,白羽又在心中確定了一次。
黑髮少年坐在椅子上,袖子褲管均被摺起上藥。還沒開學就遭遇血光之災嗎?他無力地想
。
眼角餘光掃到那捲羊皮紙還乖乖躺在背包中露出一截,看來他真的把這趟送信任務想得太
簡單了,竟沒料到咒術學院從建築到學員都很奇怪。
但是,如果很正常就不是號稱學習魔法技術的地方了,按照這種角度思考,不正常才是真
正的正常。
眼鏡毫無預警遭人取下,藻的臉孔逼近,白羽隨即被對方撐開左眼皮,金髮院生審慎地從
清澈瞳孔中辨識異狀,末了才抽身在一本厚重記事簿上草草刻劃數筆。
「沒被傷到或感染,可以了。」
「請問……那間房裡關的到底是?」
回過神來,白羽才發現心跳還在狂飆,剛剛那是真的有生命危險。
「斐特遺跡發現的怪物,肉體是死了上千年的男性,但附在他身上的東西還存在著,用外
行人說法屬於一種活屍。」
好吧!他就是外行人。白羽心安理得的接受藻的解釋。
「喔喔!是浪遊上次帶回來的土產,我一直想見識見識,原來被藻學弟你藏起來了。」邦
那斯發出興奮喊聲。
藻一皺眉,冷冷補充:「誰叫你們把外人帶到這來,萬一出事這間標本室會被查封,到時
誰要負責?」
原來他是擔心這個,白羽和其他人頓時唏噓不已。
「反正人沒事就好!話說回來,藻,那玩意腐爛得很厲害,毒性應該沾上一點就足以致命
,為何不用更徹底的封印方式?不然乾脆把它淨化掉也好。」
在研究生物上似乎有著怪奇趣味的院生頂了頂金框眼鏡,一本正經道:「難得保持如此完
整的活性,我想多觀察一下。」
這群院生總算想起應該對白羽負責,又將話題轉回少年身上。。
「言歸正傳,浪遊出門了,貌似沒那麼快回來,我們把小學弟從溫公爵那接過來,玲瓏和
邦那斯主動為他導覽咒術學院,看來白羽對我們這裡很感興趣。」
為了平息藻對有人在他地盤上惡搞的不爽,院生們除了玲瓏還冷笑著,大有繼續挑釁的意
思外,其他人都聰明地選擇將責任推給搞不清楚狀況的菜鳥。
「要參觀就走吧!別在我這裡添亂。」金髮院生挑了下眉,果斷地說完後,白羽就被拉起
來往外大步快走,其他人被晾在標本室中。
「怎樣?玲瓏,第一次看見藻這麼熱心,簡直就像是奇蹟。」紅髮青年玩味地注視金髮院
生帶走少年的背景。
「學院也好久沒新血加入了,妖和藻還有小玲瓏都這麼獨立,學長我們很寂寞嘛!」另一
位青年院生唇角浮笑。
「再這樣稱呼本人我就殺了你們。」少女冷漠地轉身甩髮打算離開,但她腳步略停側著臉
道:「去年不是才趕跑六十三個想申請咒術學院的人嗎?」和藻一樣也擁有人偶般精緻美
麗五官的少女似笑非笑地面對眾人。
「追根究底都是電腦遊戲玩太多的傻子,以為隨便就能進咒術學院當魔法師,連稱呼都搞
不清楚的傢伙。」
「這裡可是正統的魔法研究中心,放那些只是想學花招的小鬼進來,萬一在將來任務考驗
丟了性命,那也是我們當初沒把關好的過失啊!能不能學下去,到底還是要看資質如何。
」
「這一個妳看怎麼樣?」邦那斯抹了把瀏海,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問。
如果挑剔的玲瓏和冷酷的藻都不反對,顯然值得期待。
「勉勉強強吧!反正和我無關,就算收了新人,不行也只是淘汰。本人最近要閉關準備升
級考試,這季節如果還有來叩關的呆瓜就記你們帳上了。」
所以才主動說要加入參觀活動嗎?這個小學妹性格也挺壞的,但其他學長倒是感覺這是玲
瓏態度最和緩的一次,幾乎僅是旁觀而已,過去她將人弄到住院的事蹟可是相當輝煌。
雖然提議要去看標本室的就是玲瓏,這也是種無法抑制的惡趣味。
「拿著戒之眼及我們院長授意的文書過來,看樣子像是個不得了的小傢伙哪!」
「對、對,一聽到那兩個名字,身體不經意就自己行動了。」
此地還有記恨師長用任務刁難的前輩存在。
這廂還在惋惜太早讓小學弟脫離魔掌,白羽已經不知走到城堡何處,隨藻繼續參觀之旅。
「但我怎麼覺得,交給藻會去看的地方應該更危險?」
「畢竟是那個藻……」
除了玲瓏尚有要事外,原本就抱持著考驗目的的學長們,很快追著藻及白羽去向繼續觀察
了。
※※※
一開始身後還有視線偷窺跟監,白羽被藻帶領著在城堡內東繞西轉,他們走過的迴廊內出
現薄霧,恐怕是藻不喜歡被窺伺又動用了魔法,過了一會兒白羽已沒有被跟蹤的感覺,藻
帶著白羽走出建築,白羽站在垛口內側,從城堡高處仰望星空和亮起燈光的角樓。
少年發出一聲嘆息。這幅壯闊夢幻的景象簡直是童話繪本。
藻面向不遠處的平臺,上面有處閃閃發光的玻璃建築,用黑色鋼骨和無數片透明大玻璃架
設出來的鐘狀外殼,接近頂部的地方放入較多彩色鑲嵌玻璃,溫室在他們面前折射出晶瑩
光彩,玻璃本身就在發光,內裡隱約可見許多植物。
「在溫室裡休息一會,裡面有茶具和緩和疲勞的藥草茶,我們的女性院生經常在這裡招待
朋友。」藻的確很認真地在解說。。
「請問,溫室每晚都這麼亮,不會影響植物生長嗎?」白羽純粹好奇,在森林中長大的他
對植物也有一定常識。
「不是每晚都強化照明,這邊會按照特定需求調整,最近大家希望有些植物提早開花好取
得藥用部位,經過眾人討論後才由領導學生議定實施,你要找的人負責決定城堡大小工作
,包括這種雜事也算。」藻提起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領導學生,讓白羽更好奇了。
「不是由教職人員而是學生自治,咒術學院真了不起。」
「你見過我們的學院長了吧?」
「那位龍風大人也很年輕,是那麼厲害的人嗎?」
「沒人知道龍風活了幾歲,反正他不會老,是三年前來掛名的學院長,頂多負責維護秩序
,學院長的行政職務只好由我們學生概括處理。」藻一臉理所當然地提出長生不老例證,
白羽愣了愣,順其自然接受了。。
「為何艾傑利不選個名符其實的院長?」白羽又問。
他本能感覺到,藻學長雖然嚴厲,卻是喜好別人認真提問學習的類型。
「你以為有那麼容易?」藻橫了他一眼。
「對不起,我不清楚情況胡亂評論了。」少年虛心認錯。
「無妨,你喜歡寫生嗎?我摸到你指腹上有繭,是繪畫習慣造成的?」
「是的,炭筆。」少年老實交代。「我非常喜歡寫生繪畫。」
「那好。」說完這句意義不明的回答後,藻逕自往溫室走去,白羽趕緊跟上。
實際進入溫室內,觸目所見皆是各種稀奇古怪的植物與一些羽色更加鮮豔的鳥類。
「最近放養的『加拉波達』必須用特定色彩的光線催眠,別驚動牠,白天這隻鳥就縮小了
。」金髮院生仰頭,白羽跟著他的視線望去,一隻有半個溫室天花板大的蔚藍巨鳥就窩在
鋼架上打瞌睡。
「真是壯觀。」白羽說。
藻拾起放置在石桌上的厚紀錄簿,白羽走近觀看,隨著藻主動掀開紀錄簿,上面顯露了密
密麻麻的圖像與筆跡,他抽出白紙加上一支鉛筆放到白羽手中。
「一邊畫,然後聽我說。」
總算可以不用一直急行軍和回答問題,白羽溫順地點頭,有個地方可以坐下,空氣中飄來
清新宜人的花香,他有點恍惚地開始構圖兼休息,畫的當然就是那隻大藍鳥。
「這裡是綠金溫室,洛歌斯學生暫時或永久放置任務中帶回之動植物和觀星的地方。」哪
裡不好去,居然帶新生來參觀標本室,差點就鬧出事來。金髮院生在心中不以為然地想。
耳朵聽著藻的講解,白羽任筆尖在紙面上滑動,隨著出現在紙上的線條漸趨繁複,眼皮開
始有點沉重,因為疲勞與審美麻痺,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關於我們學院的主修和特色主要是……」
有別於溫公爵對歷史的拿捏精確,藻說起洛歌斯學院的負責內容則相當有條有理,精神不
濟的白羽也能大致無礙地理解咒術學院現況。
「溫室裡的小水池也是魔法嗎?」白羽提出問題。
「堡內用水都是使用改良過的水力工程系統供給,嚴格來說,是一千五百年前最頂尖的科
技。」
藻如果不用魔法也不動刀的話,任誰也感覺不出他是一個習得魔法技術的法術系院生,還
是能力相當前階的那種。
「如果大家都會魔法不就很方便嗎?」白羽只好憑他對魔法師的刻板印象說。
「不,那樣會很混亂。」
白羽略為思考,發現藻學長答得有道理,果然是真的有在學魔法的人才能不假思索說出的
經驗談。
「所以另外有公設結界在保護這座『白夢堡』,畢竟我們這裡已經是超級古蹟了,每個星
紀都會出現故意或不小心的敵人和院生來炸城堡,總之你記住,從主堡到庭院都在結界範
圍之內,並按程度壓抑魔法使用者的力量。」
「哇!」如果高中生活能夠遇到電影畫面般的實戰,白羽覺得也不虛此生了,雖然他完全
不想留在現場,被波及就慘了。
然而,已經自認是艾傑利學園的學生,白羽免不了產生與有榮焉的心情,他已經喜歡上這
座龐大學園,擁有這麼棒的城堡和前輩的學園,一定還有更多令人期盼的新事物。
白羽察覺到藻選擇綠金溫室讓他畫圖,是為了讓白羽有個名目休息,他將這份善意暗記在
心,打算日後致謝,接著又聽了許多公式化的介紹,不知不覺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時刻逼近午夜,原本棲息在城堡外牆梁托上的有翼鱗獸紛紛朝焦黃色月亮飛去,一人乘風
飄過夜色踏上窗臺,原本想像平常一樣翻進位於塔樓中的寢室,卻發現小偏廳中擠滿了人
,馬尾青年當下嘴角一抽。
「唷!浪遊,就差你一個,快來看看。」
原本僅是方便三、五人休憩的私人會客廳,硬擠了十幾個院生,讓綁著小馬尾的黑髮男子
想自然地落地都顯得困難,飛翔魔法的帥氣程度因此打了折扣。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領導學生威嚴的喝問。
眾人紛紛讓開一條路,時川浪遊總算看見原本遮掩著的主題--趴在書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的少年,孵蛋嗎這些傢伙?
「今天下午學院內忽然來了個叫白羽的小鬼,可他拿著凱因和龍風的重要文件指名找你,
還說文書只能親手轉交,最早遇到白羽的妖說他是新人,所以我們就按那個老規矩領他去
參觀白夢堡了。」
眾人拱出了搞不清楚狀況的黑髮院生,事實上,他應算白羽第二個見到的院生才是。
「沒錯!我在找尋親愛的藻妹妹途中發現的。」妖挺胸承認。
有位灰髮學姊揉著白羽的頭髮,低頭笑著接下去道:「我到溫室採藥時,看見是藻在照顧
他,兩人都還沒吃晚餐,於是我叫醒白羽帶他去餐廳用餐,但他看起來累壞了,剛吃飽又
睡著了。可愛的少年,不過感覺不出他身上有精靈元素活動的痕跡,否則聽之前其他人述
說白羽順利適應的自然表現,還以為是以前畢業的御術師兒子呢!」
老規矩?
又是這些人發明的試煉關卡嗎?
屢勸不聽的壞習慣,身為領導學生的時川浪遊不知被行政人員叨念幾回招生不足的老問題
,真想將這些無聊過頭的人全用船載去極東大陸眼不見為淨。
「雪右學姊,連妳也……」
時川浪遊抹了抹前額,原以為年資高過他的穩重學姊不會去跟其他幼稚鬼起鬨。
「哎呀,時川,你不妨聽聽他們的意見,白羽可是走完全程該看的都看到了,藻也說他不
錯。」
「要給我的文書在哪?」
時川浪遊拿過羊皮紙,盯著上頭已遭破壞的蠟封,口中繼續詢問:「然後,為何要把人搬
到我這裡來?」
「因為我們和那位閣下約定好,若是參觀完白夢堡你還沒回來,就要帶白羽去找你,結果
現在人睡著了,也還是帶過來,因為要當面把重要的書件轉交嘛!」被藻中途劫走人的紅
髮院生邦那斯補充道。
「浪遊,戒之眼送來文書上寫了些什麼?」
時川浪遊舉手示意勿擾,飛快閱讀著,末了他捲起羊皮紙負手站立,似乎不打算立即公開
內容,選擇轉換話題。「那麼關於這個叫白羽的小學弟,你們有什麼意見要說?」
「感覺很有趣,好像很適合放在白夢堡裡。」
「這種說法太主觀了吧?」又不是玩具。
「吶,浪遊,他差點就被你上次帶回來的斐特遺跡活屍攻擊,事後我們問他的感覺,你猜
他怎麼回答?他居然說雖然很害怕,但相信學長們的能力,繼續參觀也沒問題。」
「該說單純還是遲鈍呢?總之令人感動的反應,好想把更多恐怖的學問介紹給他看!」
「對了,是時候告訴我們白羽的來歷了吧?別說你不知道,處理入院申請是領導學生公務
,你應該幾天前就接到消息了。」
眾人會群聚此地,自然是為了好好詢問出將來同伴的背景資料。
時川浪遊環胸瞇眼,傲慢冷淡的視線掃過每張期待臉孔,忽然歎了口氣。
「這麼說他是獲得你們的認可也完美地通過新人的試煉?」
得到眾人肯定回覆後,咒術學院首席,二十七歲的時川浪遊時至今日已邁入處理院務第十
年,對整座學院大小脈動無不在指掌中,可以說除了身分以外公信力甚至凌駕不負責任院
長的才幹之人,這個孤高院生托著下巴閒散地蹺著腳,用戒之眼文書敲著膝蓋說,一手指
著白羽。
「如果像你這種進學院前就習得法術的天才另當別論,但這小子感覺不出會魔法的跡象卻
如此適應白夢堡,只能說他有天賦。」邦那斯補充道。
城堡裡到處是前代設置結界、魔法陣、封印和因不斷使用魔法,充滿變化無法安定的環境
。縱使一無所知前來觀光的普通人,光是停留就會難受想離開。
「你我都知道一般人在白夢堡是待不下去的,這完全是生物性的正常反應,和膽子大小是
否信仰宗教無關。」有院生提出客觀情況。
「妖,該不會白羽和你一樣也有非人血統?」時川浪遊於是又問。
「能騙過我的種族目前還沒遇過,我倒是覺得小學弟是人類這點沒有疑問。」夏族院生蹲
在地上拖著青衫下襬注視沉睡的少年篤定回答。
「連妖都這麼說了,浪遊,十分難得的新人種類呢!如何?」
「你們這麼關心學院的事是很好,不過今年並未接到任何入學申請,我們洛歌斯。」
去年似乎是由玲瓏帶頭試煉一口氣杜絕了好奇者的嘗試行動。
「咦?」好幾道聲音同時響起。
時川浪遊表情帶著隱忍,他指了白羽半晌,正是要眾人作夢之前先認清現實。
「據說藻也看過白羽了,那麼擔任學園風紀會委員的他應該知道,難道沒告訴你們那是高
中部制服嗎?哪個白痴說他是即將進入咒術學院的新人!」
「他沒說!」
「陰險的背叛者!」
「藻雖然不在,你當著妖的面前說人家壞話,就和在本人面前說沒兩樣,忘了嗎?」
「糟了!」
最早放出新人風聲的妖委屈地低頭。「學園這麼大,沒事我們又不會遇到稀有的學部生,
我連高中部在哪都沒印象哩!再說真的遇到也是非上課時間便服居多,這種沒特色西裝樣
式別學院的人也有穿啊!那個音樂學院……」
無視他的辯解理由,妖立刻被眾人以拳頭制裁。
時川浪遊望著小會客廳一片喧鬧,眉心深陷,若非在此地召喚火龍吃虧的是自己,時川浪
遊早就出手轟個痛快了。
女性柔軟手掌按上時川浪遊寬肩,安撫式地輕拍。「別太計較了,時川,本來會留院教學
的正式御術師就相當稀少,師資也不好找,慎選新生確實有必要,加入不難,能留下來才
是。」
「雪右學姊,於公於私,我都希望有才能的新血能減輕目前學院人力不足負擔,這樣大夥
也能專心在各自研究上。」時川浪遊說。「然而,為了維繫洛歌斯的聲望和傳統,對於外
界求助無門找上艾傑利時,我們必須守護宣誓過的榮譽伸出援手,好了,連貓手都想借用
的我需要各位的手,接過這張過期三天的『緊急』任務通知書。」
領導學生低沉卻相當具有存在感的聲音迴盪在小會客廳中,眾人頓時以時川浪遊為中心轉
頭注目,同時陷入寂靜狀態。
有較為膽大的院生開口:「浪遊,學長我趕了半個月路程昨天才剛回到白夢堡,人家想要
多汲取家的溫暖──」
「不行。」
人人傳閱著羊皮紙,表情愈來愈苦,又是遠渡重洋大型聯合任務,不耗費幾個月無法解決
的那種,當著領導學生的面接過任務書,想裝做沒看到然後逃跑也不行。
白羽在人聲吵雜中逐漸恢復意識,終究在陌生地方難以放鬆,那股渴睡勁過去後他便漸漸
恢復清醒了,腦袋雖然開始思考,但身體還沉浸在睡眠狀態,勉強張眼看去盡是在蠟燭光
暈中不停晃動的人影,彷彿誤入了一幕舞台劇。
機智敏捷的句子,豐富多彩的辭彙,還夾雜著大量白羽無法理解的異國語言,這就是咒術
學院……充滿神祕與偉大心智的地方。
「唉……又是戰爭。」
少年終於聽懂其中幾句通用語,像是有個威嚴的領導者拍板定案。
「由於這次變因太多,基本上不列詳細計畫,你們先趕到港口和參與行動的其他學院會合
,船票就是艾傑利學生證,這次委託者擁有私人船隊。記得,到當地後先私下調查情況發
展,確認委託方描述無誤後,盡快促使和約訂立,避免軍隊劫掠情況發生。」
「這區歷史緣故我聽前輩說過,棘手是真的,倘若要中止戰爭勢必要促發政變,這一來任
務時間又會拉長。」
「這些是你們要調查的部分,除了雪右學姊和妖,在場其他人都歸入這次任務成員名單,
以上是本學院對戒之眼文書的應對方案。」
白羽又閉上眼睛,這疲倦的一天已經將他完全打敗。
※※※
次日,當早晨的耀眼金光漸趨柔和明亮時,白羽已梳洗完畢,這時咒術學院內果然淒清得
宛若空城,桌上有張便條紙囑咐他記得到領導學生辦公室尋找時川浪遊,昨夜太多記憶混
在一起,末了白羽腦海裡依稀產生羊皮文書已交出的模糊畫面。
居然就在一座陌生古堡裡吃飽後就地睡著,還被一群不認識的學長姊搬來搬去,白羽明明
不是這麼沒警惕心的人,為何進入咒術學院就像回家一樣?少年在客房裡醒來後抱著頭苦
惱地想。
羊皮紙文書已經消失蹤影,紙條留言又是署名時川浪遊,白羽認為自己應該已經在不知不
覺間完成任務,太好了!
白羽探出窗戶,草坡與森林一覽無遺,看來他是借宿在某座塔樓頂端的華麗房間,不愧是
以城堡為主院建築的咒術學院。
古堡裡房間多,走廊樓梯更多,身為路痴卻無自知之明的少年,當時跟在金髮院生屁股後
,人家往哪走就跟著走,根本搞不清東南西北,幸好靠著辨識藝術品的才能回溯記憶,白
羽總算還原經過的路線,成功抵達一樓交誼廳。
白羽小心翼翼放輕步伐前進,就怕打破了古堡內稀微晨光織出的那份靜謐。
古堡面貌相當多變,早晨時分夢幻得不可思議,透過以舊世界地球圖為設計花樣的高圓花
窗照入的陽光,剛好投射到四季大廳中央,在地面形成一圈浮光亮影,與昨天黃昏的闇黑
詭譎大異其趣。
除此之外廊道依舊冷暗,更襯出無人活動的古老建築內部,從四季大廳之後交叉並以灰土
裝飾的繁複樓梯「對立之階」則是進入城堡第二層現今多設為授課教室的區域。白夢堡裡
,每個空間或室內設計往往都有特殊稱呼,暗喻著神祕知識,但對門外漢的白羽來說,目
前只能走馬看花。
根據昨日聽來的簡單描述,城堡建於一千五百多年前,其中有過多次改建修復工程,擁有
三百六十五個房間,一百零七座樓梯,但這是文獻上的統計數字,如今真實構造為何無人
能知,因堡內有多處禁止探索的封印與假象設計。
可以的話,他倒是想在古堡待上更多時間,然而正事還是得辦妥。白羽對那些綺麗光線留
戀地投去幾眼,用力記在腦海裡打算以後用顏料表現出來,接著繼續往領導學生辦公室前
進。
這次他如願見到時川浪遊,先前在眾人中匆匆一瞥無留下印象,現下可謂確實明白的初次
見面,青年坐在大得誇張的木桌之後,果然是個非凡人物。
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已充滿令人敬佩的成熟氣度,留著隨意低低紮在腦後的馬尾長髮,身上
是近似袍子的束腰服飾,與城堡本身風格相當吻合,有著倍感親切的東方面孔,白羽從簽
名使用漢字和姓名發音判斷,此人應是和族人。
在東土族中夏族占壓倒性多數的現代而言,和族遠不及其十分之一,然而並不能說和族非
常罕見,白羽雖然感到有趣,卻不曾過度關注領導學生的種族問題,他較在意這位學長將
如何回覆他的任務。
「你好,時川先生,我是白羽,戒之眼館長的文書確實已送到。」
「一樣叫學長就可以,雖說說是領導學生,也是服務性質的頭銜。」時川浪遊說道。
「那麼館長的委託算正式結束了嗎?」白羽從行商父母身上學到最實用的知識就是,金錢
往來必須清楚,交易對話必須有個準信。
「沒錯,還有別件事?」
「呃,可否借我通往學生中心的馬匹和地圖?」
這才是白羽的最終目的,他心頭卡著報到問題,無心遊山玩水,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進入這
座學園,可別連學期都未開始就遇到程序延誤的麻煩。
「不巧昨夜出發執行聯合任務的院生把馬匹都騎走了。」
晴天霹靂,白羽愣了下。
「咒術學院馬匹通常視需要程度分配給特定院生長期使用培養默契,我們這邊豢養比較特
殊的馬種,你要說名貴也可以,然而在離開艾傑利出任務時卻相當實用。」見小學弟一臉
茫然,為了不被以為是小氣,時川浪遊稍作解釋。
「是沒規定閒置的學院戰馬不可外借……嗯,其實還剩一匹,但不太適合高中生騎,我晚
點要外出再請學生中心派人過來接你。」馬尾院生瞟了下白羽,不由分說替少年下了決定
。
「是學長的坐騎嗎?」白羽好奇問著。
「不是。」時川浪遊回得乾脆,對咒術學院的學生而言,在學園裡近中程距離騎馬是最無
效率的移動方式。
「也罷,讓你看看或許就懂得死心了,隨我去馬廄。」送那些煩人傢伙上路後,還得早起
為了等等去對館長和院長回報處理情況,領導學生心情不是很好,倒是想離開座位走走呼
吸新鮮空氣。
白羽乖乖跟著領導學生移動,昨晚人一多起來,雖然襯著偌大城堡背景還是有些稍嫌冷清
,但人人表現談吐的確已有學院氣氛,也讓才十七歲的白羽深深感到敬畏,連大他沒幾歲
的人都一副超然強大的模樣,更別說還有位同齡的小學姊了。
東繞西繞來到白夢堡另一側,馬廄即位於此處,管理咒術學院馬匹的專人獨立住在丘陵下
方的木屋宿舍,現在還未到工作時間,馬廄相當安靜,情況果然如時川浪遊所言,每間馬
房都空著。
直到最後一間,白羽總算看見其中關著獨自被留下來的馬匹,渾身黑亮如墨,額上毛髮為
一大白點,眼旁毛色略淺內勾如淚痕的駿馬安靜地佇立著,即使來人近前也未表現些許興
趣。
「這匹馬叫『的盧』,不太聽話,本來是一位院生從馬販手中救下的野生幼馬,所以也只
和他親近,但可惜那位院生已經畢業,艾傑利並無適合野放的地方和同種聚落,的盧是東
方品種,被走私被南支柱地,目前算是咒術學院公共資產。」時川浪遊簡要介紹。
「如今院內能騎牠的只有院長和我,但我等等要去辦事,乘馬載人諸多不便。除了當初扶
養牠的院生並不希望將的盧訓練成讓人類騎乘的家畜外,也是此駒性格過於頑劣,無人可
真正馴服。你想試試嗎?小學弟。」
白羽連忙客氣搖頭,眼神卻透出一點不服氣,這點也瞞不過觀察入微的領導學生。
的盧此刻澄明如寶石的眼睛與冷靜站姿,見了他這個陌生人也毫無反應,按常識應該是性
格十分穩定的良駒,一點都看不出時川浪遊口中的頑劣,再者是他對這匹駿馬起了興趣。
「你真的想試騎也無妨,我讓式神替你上鞍照看,就算失敗也不會摔斷脖子。」時川浪遊
冷冷一笑,揣著袖子從馬廄邊走開。
「那樣的話,我想看看的盧放出來的樣子。」白羽總是對美麗的生物沒輒,況且是稀有又
優秀的血統,他能明白咒術學院為何會養著一匹難以利用的馬。
被吩咐在草地上等待,時川浪遊逕自走了,白羽滿頭霧水依言照辦,不久後看見一名藍衫
唐裝女子牽馬而出,不曾見她進入馬廄,她將韁繩交給白羽後便安靜地在一旁觀看。
按照領導學生方才的發言,這位唐裝女子並非人類,而是式神,還真是相當東方的用語,
白羽隱約能體會領導學生的博學強大了。
白羽牽著的盧往綠茵更深處緩步前進,倒也沒遇到抵抗。天氣和暢,美景宜人,與其激烈
地奔馳不如慢慢欣賞,在東方誕生卻命運多舛的駿馬或許早已習慣與人類相處,或許是和
其他院生相比,白羽實在弱得不需要警戒,一人一馬總歸相安無事。
「我不打算騎你,的盧。」白羽對那匹馬說。「等學長安排送我去學生中心的事妥當前,
和你一起散散步也算多了個收穫。」
他並不想逞強,也沒有高深騎術好證明,更不想給收留他的學院添麻煩,喜歡動物多過和
人類相處的白羽,只是剛好看見他相當有好感的駿馬想近距離欣賞而已。
經過一處地面,的盧忽然不走了,白羽順勢坐下休息,仔細看草葉已有部分開始枯黃,隱
隱約約顯露秋意。
艾傑利學園不但廣大,似乎還有許多難以想像的地方,加上親切的前輩,撇開魔法不說,
他得到預期以上的善意。
少年任風吹開瀏海,心緒寥落地游動著,望著被西風帶來的落葉在臉上不遠處打滾飄飛而
過,躺著不動也是件心曠神怡的美事。
忽然感到馬兒靠近,的盧正用嘴翻動著白羽隨身側背著的書袋,白羽疑惑地坐起,不希望
書袋沾滿口水,便從的盧嘴下搶救出裝備。他似乎想起什麼,從書袋中拿出兩粒蘋果,舉
高其中一手,果不其然的盧很快咬走蘋果。
他想起森林裡獵人大叔的馱馬,老菲力不但是白羽從小到大倚靠的強壯動物,也是近一年
來唯一的朋友。。
咬了一口手中蘋果,白羽又陷入發呆狀態,昨天走得太累了,以至於早上他還是動也不想
動,時川浪遊打算延後請人帶他去註冊,對白羽而言也是正中下懷。
手指感到一陣濕熱,白羽本能一縮手,自己的蘋果又被叼了去,見的盧得意洋洋地在他面
前大嚼,白羽又好氣又好笑。
覺得好玩而把能餵的水果都餵光後,的盧挨著白羽跪坐四蹄,覺得馬身靠起來暖洋洋很舒
服的少年,自然地瞇起眼睛,最後變成了再順理成章不過的回籠覺。
這一幕讓式神轉述給領導學生得知後,從此讓這一人一馬成為搭檔,這是當初白羽不曾料
到的後話,但對他所吸引來的奇特之物,僅是個連起點都算不上的小小開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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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egozentriker (118.165.180.71 臺灣), 08/20/2023 13:27: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