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造恩轉醒時已是當日黃昏,覺得全身酸痛難當,正要詢問為缺何無故將他鎖在冰中,眼
前景物全非,上山前他曾在此廟裡度過一宿,不禁懷疑狼熊、缺全是自己所做的南柯一夢
,起身卻瞅見擱在身旁的一把劍鞘樸實斑駁,劍柄鑲著一枚蒙灰黯淡貓眼的古劍,劍下壓
著一只寫著「莫忘送交江波水閣」的信封,方才相信腦子裡的畫面確有其事,當他握著劍
與信時,一聲脆如琉璃破碎的聲響傳出,陌造恩聚神一看,原來自己和書劍之間竟有一條
金色鎖鍊相互連接著,鎖鍊繃斷後散化在半空後消失無影無蹤。
陌造恩再無懷疑,搶出廟門找著神魔之間的方位後,下跪膜拜道:「我,陌造恩在此跪謝
恩公,發誓必不負之所託。」
說完接著連磕三個響頭,對自己姓名被更動竟毫無所感。
陌造恩將信揣在懷中,手一摸到光滑肌膚大吃一驚,不單胸口、下巴、手腳上有如亂草叢
生的毛根蕩然無存。
他猜想這便是狼、熊膽的妙用,驚喜說道:「根本不用辛苦的割血,光看我的改變就知道
有用了。」
陌造恩感到神清氣爽,年少活力正源源不絕回到自己身上,將長劍用布條綁在背上後,快
步轉回關山城,走著走著卻拔足跑了起來,整整十里路,除了口渴也不覺得喘累,年輕時
尚且不能,現在竟更勝一籌,慶幸自己能遇見活神仙、絕世高人,將當前世道已被缺揮手
善惡兩分這等大事拋在腦後。
趕路到亥時,終於耐不住飢腸轆轆,本想隨便找家小店買他兩個包子借幾口茶喝,拿剩下
的銀子向店主商量租借一匹馬,好讓他盡快回城,當發現腰布裡的碎銀不知何時被換成兩
錠小小的金元寶,陌造恩心念一轉來到開設在官道上專供往來客商打尖住宿以好酒好菜聞
名的九如客棧。
陌造恩拿出一錠澄亮亮的金元寶在手上上下拋著,大搖大擺走入店內。
縱然店內人聲鼎沸,因為這點迷人的金光,吸引住店小二飛快趕到陌造恩跟前,打躬作揖
迎接他入內。
沒等店小二招呼,陌造恩搶在前頭說道:「給我準備一桌上好的酒菜,再幫我買一匹快馬
,最晚一個時辰之內我就要上路。」
陌造恩攤開手等待店小二伸手接過元寶,店小二笑容不減卻紋風不動問道:「大爺冒昧問
一聲你是黑的還是白的?」
店小二此話一出,店內喧嘩乍止,陌造恩這才注意到,原本該是商人雲集的客棧,此時卻
坐滿一身勁裝的江湖人士,桌椅上,或臥或靠著刀劍棍槍,幾十對銳利眼神朝陌造恩立身
處射來,就等他的回答。
陌造恩問道:「黑的又如何?白的又怎樣?」
一名坐在門邊持九環大刀的粗野漢子起身喊道:「這家是黑店,酒菜只賣給敢作敢當的好
漢,如果你是假仁假義,不要臉皮說自己是正道人士,趁爺們今天高興不想殺生,快點給
我滾到三里外雲來酒樓喝馬尿吃狗屎去。」
粗野漢子甩動大刀鋼環唰唰作響威嚇陌造恩,在場所有人頓時哄笑開來,二樓有人喊道:
「光老六說的好,你今天那桌就算我的了,反正我剛劫了盛遠鏢局的鏢,最不缺就是銀兩
。」
陌造恩暗驚,從來黑道買賣為了怕引來官府追捕或是同道人士覬覦,多半小心低調,那人
竟然公開炫耀,而無人在意眼紅,就像是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事。
覺得事有蹊蹺,得罪不起這群凶神惡煞,陌造恩識時務陪笑道:「我當然是黑的。」
粗野漢子道:「那就別忘了在手上綁上一條這個,否則刀劍無眼,你不會每一次都那麼幸
運。」
他將手舉高,腕上一條黑色帶子,其他人見狀跟著高舉吶喊:「不走白路,專行黑道。」
一條條或長或短粗細不一黑布、麻線繫掛在這些人的手上,作為同道之人的標示,這可是
前所未見的怪事。
店小二開口替陌造恩緩頰道:「其實小的也是多此一問,那些自稱名門正派的人壓根不會
踏進本店大門一步,遑論承認自己是黑道呢!都怪我多嘴,害客倌您受累了,來請上座,
我這就去幫您添酒、叫菜、買馬。
聽聞店小二的話這群人又自顧談論自各的事來,沒人再理睬陌造恩。
一會兒店小二就端來一桌菜餚,恭敬地替陌造恩滿上酒,正要離開去應付別桌客人的吩咐
,陌造恩低聲叫住店小二,在他手裡塞了一枚剛找開的碎銀子偷偷問:「小二哥,跟您打
聽件事,我剛從外地回來,不太明白現今世道,請問為何人人皆在腕子繫上一條黑帶子。
」
店小二毫不客氣收下銀子道:「這就難怪了,客倌你有所不知,我們這邊整個州府道是兩
邊清,黑白兩派壁壘分明,誰也容不下誰,為了避免誤會,有人提議,如是同道中人便在
身上顯眼處繫上這條帶子好辨認,沒有人想和那些無恥王八羔子混為一談,大夥紛紛群起
效尤,不知不覺就成了您老看見的這副光景。」
陌造恩腦筋仍沒轉到是缺動的手腳這邊上來,繼續問道:「這是為何?」
店小二義憤填膺地說:「他們欺人太甚啊,不說別的,您老先試一口本店招牌東坡肉看看
。」
陌造恩挾了一筷子送入嘴裡,五花肉鮮甜而不膩,入口即化、口齒留香可以稱的上是人間
美味,他讚嘆道:「好吃。」
店小二驕傲地道:「不是我說嘴,我們家大廚的手藝那是天下無雙,在來小店掌杓之前原
本是雲來酒樓第一廚手,任憑我家掌櫃說破嘴出重金挖角,他都不為所動,說是要報答雲
來酒樓東家的賞識之恩,可你知怎麼著?就在半個月前,東家不知道發了什麼神經病,帶
了三、四個人硬把他從床上挖了起來,不說分由毒打一頓,說是雲來酒樓容不下淫邪爛賭
的惡人,打的他全身是傷,他趁亂逃了出來,否則這條小命就葬在東家手上,大廚也沒別
的,不過愛上賭館玩個兩把,孤家寡人不去妓院嫖,難道在街上抓了姑娘就上?就做了這
一點小事就要將個人活活打死,你說那些人有沒有天良?」
店小二指著正在桌間遊走的其他伙計:「你眼睛看到這、那人可都是新聘的,先前的幾個
雇工,指著掌櫃鼻子罵他是奸商,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幾個人串連一氣一哄而散,臨走前
還罵我助紂為虐,要我小心以後會不得好死,您來評評理這像話嗎?」
陌造恩漸漸理出頭緒問道:「這也是半個月前的事?」
店小二回道:「不就是嗎!說來邪門,平時也不見那些人叫囂抱怨,突然而然個個都成了
正義凜然的男子漢了。」
陌造恩暗叫一聲糟糕,難道這世間真被缺玩弄於鼓掌之間,要其生便生,要其死便死,這
些人全被影響本性,做出有違人性的舉止。
陌造恩最後再問:「就只有這裡正邪不兩立嗎?」
店小二笑道:「客倌你太抬舉我了,我賈子六從小就在附近晃遊,不怕你笑話,像個大門
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家似地,從來沒踏出過省城一步,外頭的世界發生什麼事我不知道
,但坐在這裡各路英雄好漢來自五湖四海,全部都是要去參與七天後由八蛇盟首度舉辦的
黑武林大會,預備挑選出一個黑道盟主,率領大家跟那個自詡高人一等目中無人的武林盟
一決雌雄,能再短短時間號召四面八方的人前來共襄盛舉,我相信天下皆如此。」
陌造恩聽完後喃喃自語:「我八月初五抵達銀岩峰,兩天後才見到恩公,盤算下來今天已
經是二十三、四,人心居然出現如此大的變化。」
掛念著妻子安危,陌造恩草草用完飯,會帳前請店小二另外打包乾糧跟飲水,背著包袱提
上劍,從馬伕手上接過韁繩,一跨上馬不住往牠身上抽,馬不停蹄、披星帶月往鍋壁村奔
馳,表嬸是一家是循規蹈矩的老實人,應該不會出什麼亂子,但心裡一股莫名的忐忑不安
讓他心煩意亂,非要親眼確認妻子安危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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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所有人不約而同向人多的右側看齊時,我獨自一個人面向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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