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流傳著一句話:「天下第一,在水一方,離水唯軍,慧戎無雙。」說的是世上若無江
波水閣之主,武學鼇頭必由靜宇軒昂獨占。
當年量聚英背著靜宇軒昂私下參與武林盟盟主競逐,力挫群雄登上至尊寶座,靜宇軒昂素
來特立獨行不愛成群結黨,自視麾下縱天軍部之尋常部眾個個是萬中選一,經由他一手調
教,武功、紀律非普通門派能相比擬,在他眼中去攀附他派藉以壯大聲勢乃是弱者行徑,
不屑為之。
尊重前任掌門入,縱然不恥,尚且忍耐掛名於盟約之上,師姪量聚英無視掌門權柄擅自作
主,令靜宇軒昂惱羞至極,憤而將他逐出師門並趁機將縱天軍部從武林盟中除名。
靜宇軒昂選在量聚英接盟主金印大典時,當場派人送交退盟書,令量聚英顏面無光,兩人
從此嫌隙深埋,親如父子的師叔姪一夜反目不再相見。因此當眾人聽聞靜宇軒昂率縱天軍
部精銳前來時,無不驚訝失聲。一來為靜宇軒昂威名所震攝,二者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否
則單靠黔荊文三言兩語怎能壓住沸騰的公論。
「松巖派掌門劉天紅、副掌門颯江來、陌造恩少俠暨門人到。」
黔家管事見松巖派馬隊一到便朗聲頌唸名帖。
早在十里前便有黔家家丁守在往候爵府必經大道上迎賓,預先收集拜帖,劉天紅在拜帖裡
填上陌造恩大名,一名家丁收下後快馬折返府邸,提前安排所需一切大小事宜。
劉天紅下橋換馬,經過幾天生養休息,加之名藥效果顯著,人氣力飽滿、英姿煥發,跟先
前的氣虛煩躁判若兩人。
為表現自己禮賢下士,劉天紅力邀陌造恩走在前頭,看見兩人並肩同行,黔家管事當然要
另眼相待,交代下人趕緊多收拾一間寬敞雅致客房,免得怠慢上賓。
劉天紅著力於各門各派間之交誼甚久,他一走進各方首領、遊俠集聚的群英廳,許多人便
迎上來與他寒暄。陌造恩識趣躲到設在廳邊角落方桌,與一干隨從、弟子並坐,這時才覺
得自在。
「我道是誰啊?這麼大的陣仗,原來是財力比內力多,心機比劍尖的劉大掌門。」
忽然聽聞有人提運丹田之氣朗聲譏道,尋聲而去,只見坐在定海幫吳思浪身後一名瘦高藍
衫,雙肩背著飛刀刀袋的男子訕笑道:
明眼人皆知在若非吳思浪縱容,挾怨刻意找劉天紅晦氣,其下屬哪敢公然造次。廳裡大半
人耳聞這般刺耳言語,均將視線匯集於劉天紅與吳思浪之間。
面對挑釁,劉天紅沈住氣,拱手向吳思浪行禮說聲:「吳幫主久見了。」不慌不亂再對出
聲之人說道:「想必這位便是吳幫主得力助手。迴翼刀鵬望弓翔,久仰大名今日能得一見
是劉某人畢生榮幸。」
劉天紅讓了一步,顯現出自己的泱泱大度,這時吳思浪該知所進退出面制止才是。豈料,
他悶不吭聲,說話那人續道:「劉掌門好眼力,不過憑我這幾把破爛小刀幫不上吾主什麼
忙,真能稱上我定海幫之中流砥柱,唯獨是我們思遠副幫主,可惜他英年早逝枉死在卑鄙
小人手上。」
最後一句話望弓翔直瞪著劉天紅咬牙切齒一字一字道說分明,吳思浪想起亡弟慘死異鄉,
不禁悲從中來閉上雙眼沈思,十指握拳,關節爆出聲聲脆響,壓抑於內的恨意盡洩於外。
再沒比這話煙硝味更濃的了,氣氛立馬緊張肅殺,散落在廳邊角落邊陲的人們全擠到中間
裡來,廝殺一觸即發,沒有人想錯過這一幕,全場唯有陌造恩一人不為所動,獨自喝著三
年也難得喝到一回的上等龍井菁茶。一杯飲乾,意猶未盡再倒時,忽見一隻掌心薄軟,五
指纖長異於常人的大手,如鬼魅般憑空出現推著一只茶杯送到壺下來。
一個輕如棉絮,清晰有力像是打鐵般又低又穩的聲音在陌造恩右側道:「也給我來上一杯
吧!」
經年累月狩獵,微弱狐步、幾近無聲的雀跳皆難逃陌造恩雙耳,卻無法感應到來人的氣息
。錯愕之際,持壺的手不自覺顫晃了一下,向下倒洩的茶水散亂成花灑,卻一一被那人收
入杯中,一滴未濺到桌面,手法之快令人眼花撩亂。
「謝啦!我叫如夕風,小兄弟怎麼稱呼?」
如夕風一口飲盡茶湯,親切與陌造恩說道一番,眼睛餘光不時掃向桌上古劍,熱愛之心溢
於言表,彷彿世界盡縮於這桌處擺劍一角,身為江湖人士卻對不遠處即將開打的一場大戰
毫無興趣。
如夕風一頭白髮如銀絲,兩鬢紅耀如夕陽西照,白袍飄飄,一身道風清聖瀟灑,氣質風範
與缺如出一轍,陌造恩正要介紹自己卻被陣陣呼嘯的拳風打亂。
就在咫尺之遙,颯江來不容望弓翔羞辱自家掌門,一個箭步從劉天紅身後衝出,一出手就
是名列拳術正宗八門之懺若無極拳,撲實無巧的十六記正拳,沈重堅剛如雙手合抱的大石
朝望弓翔面門擊去,除非身子急拉,向後竄逃,否則必然中擊成傷,
拳勁凶猛掀起風勢呼呼破空,拳勢如再不止,休說望弓翔連吳思浪也恐遭波及。
望弓翔手不觸刀,雙掌一翻激起一股吸力,兩柄飛刀橫抽上手,無視颯江來拳之威猛,反
手一擲,飛刀如樑燕盤旋,一個迴轉便要刺入颯江來毫無設防的後頸,這兩刀固然要命,
但吃了這十六拳五臟六腑盡碎神仙難救,就在間不容髮瞬間,劉天紅、吳思浪同時出手替
下屬解圍。
吳思浪慵懶攤手一接,足以劈山裂石的大拳就像是扔進汪洋大海之中,無聲無息消彌沈靜
。劉天紅一把快劍迅雷不及掩耳點住飛刀,劍尖內醞黏勁,飛刀像是兩隻擾人夏蟬被掛黏
在長劍之上,劉天紅俐落抽甩,劍入鞘時飛刀便如風中飄羽被納入掌中。
「好俊的功夫啊!」
在場圍觀之人不禁歡呼開來,這一叫倒幫劉天紅找到了台階下,他順勢趨近拉下颯江來胳
臂裝作不悅地說道:
「武林大會何等神聖莊嚴,豈容你在這裡撒野,更別說這裡是官拜太子太保的黔侯爵府,
還不把你這三腳貓把式收起來,鎮重向吳幫主道聲歉。」
颯江來唯劉天紅之命是從,縱是萬般不樂意仍抱拳道:「是我失禮了,還請吳幫主多海涵
。」
如此一來,倘若吳思浪執意追究,便坐實不顧大局、藐視朝官的罪名。劉天紅心想最好他
來個魚死網破,定海幫在武林盟中雖具份量,但在朝廷眼中不過是一群可撫可剿的海寇,
得罪朝中有人的黔荊文可是能引來濤天大禍。
吳思浪豈能不知箇中利害關係,強忍喪弟之痛,拍了拍颯江來肩頭笑道:「陪後生小輩玩
玩,指點指點功夫也是為人尊長分內之事,劉掌門您說對吧?這些日子颯老弟武功大有展
進啊,剛剛那幾拳震的我虎口隱隱作痛,而天紅兄劍術更是一日千里,這招婉轉鋒火化匹
烈火勁成繞指柔,綿延巧妙叫人好生佩服。」
聽聞吳思浪隨口便將自己月前才悟創出的新招說出,劉天紅心中暗驚,會耗費心力在松巖
派佈下暗樁探查自己武功底細,看來吳思浪是非置自己於死地才後快,現時是羅雲教教主
金縷言不在,不知他的心思如何?倘若他與吳思浪串通一氣聯手,加上冷尖劍鐘無二與熱
鈍刀銅而一兩個魔頭,自己縱然是九命怪貓也難以保住己身周全。
唯今之計只能忍氣吞聲,將希望寄於在受天外異光照耀後,功力大增,靈思頓開所領悟的
梵火四訣功成之日,一雪近日受到的眾多恥辱。
劉天紅陪笑道:「微不足道的小招式,哪能與定浪兄的海納百川相提並論,來,這飛刀請
代我歸還給望兄。」
望弓翔並不領情,怒氣騰騰飛躍到吳思浪前方一尺處喝道:「要還就連我剩下這十把全接
了再說。」
說時遲那時快,十把飛刀已脫袋而出直取劉天紅前身、中盤、下截、後背,吳思浪後發先
至攔下雙眼、咽喉、鼠谿四把飛刀,其餘六把方位太過刁鑽鞭長莫及。
這時從廳門處傳來人聲巨響:「來者是客,這種粗活就交給我來代勞。」
聲音渾厚亮如晨鐘迴盪,令陌造恩移目觀之,一名七尺魁梧壯漢立於門前,身上金芒圍繞
,運勁周身後,身體彷彿帶著磁力向外吸納,眾人配劍紛紛嗡嗡作響一如月夜蟲鳴,六把
飛刀刀勢乍停掉頭飛向壯漢身上,劍身吸在附壯漢粗如樹幹手臂上動也不動,卸去勁力後
刀一一落地,劍鳴聲終息,壯漢憨笑彎腰拾掇整齊,將刀收攏抱住託身邊家丁交還給望弓
翔。
一招下來高下立判,輕而易舉被被收去了武器,如同翔鷹折翼,再也威風不起來,看見主
人家派人趕了來,眾人陸續散去,劉天紅壓力頓減不住地微笑,反觀
,吳思浪狠瞪了望弓翔一眼,望弓翔自知害幫主在天下英間顏面盡失,羞愧地收下刀退回
吳思浪身後低頭不敢再語。
壯漢朗聲道:「黔老師與盟主恭請兩位到內堂一述。」
吳思浪不等壯漢領路拂袖而去,劉天紅喜出望外向壯漢說道:「閣下是八黔士之?」
壯漢銜命在身不敢多逗留只道:「賤名不足掛齒,家師還在等待小人回去覆命,還請劉掌
門與我前去。」回身長袍一甩宛如旌旗舞青空瀟灑至極,劉天紅也不生氣,吩咐颯江來留
下待命,以勝者之姿昂然闊步離開大廳。
主角前腳一走,觀眾沸沸揚揚議論起方才的一場較勁,明白中間恩怨的人不免加油添醋向
他人賣弄,說的有如自己親臨現場,問到武功高低?劉天紅、吳定遠各有擁護者,但異口
同聲皆說八黔士年少英雄個個不同凡響叫人刮目相看。
「這也未免太神奇了,那位英雄簡直是刀槍不入。」
陌造恩忍不住頻頻興嘆。
如夕風嗤笑道:「哈,就阿重那個小胖子的武功?你喜歡的話,我教你,只要你將這把劍
送給我,我保證將黔家這八隻豬崽子的武功全傳授給你。」
鄰桌群玉會總武師聽見如夕風口出狂妄之詞,忍不住譏笑道:「重全威少俠一身橫練功夫
蓋世無雙,竟有人大言不慚叫人家小胖子,真是不知死活的井底之蛙。」
如夕風不理睬冷嘲熱諷,直盯住陌造恩雙眼等他說話,明瞭了如夕風覬覦此劍,陌造恩將
劍抱的更緊了說道:「我發過毒誓,劍在人在,劍亡人亡,我不是什麼英雄好漢,謙謙君
子,但還是知道人無信不立的道理,如果你想打這把這劍的主意,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
如夕風輕蔑笑道:「我要想搶,你早已斷氣了。」
這話一出,如夕風的脖子從後方架上了一把銀亮閃爍的三尺長劍,劍主正是群玉會總武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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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所有人不約而同向人多的右側看齊時,我獨自一個人面向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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