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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塵緣(目前只看開頭,前三行所引的句子就很感人了。)
目前只有二十萬字左右。
相當好的仙俠小說,不同於褻瀆在快速生產步調下行文頗有無以照應周全之失,
煙雨江南這本設定簡單突出(完全不可測度,不過很多讀者可能會覺得被耍了),
用字相當精準,文風成熟,詳略得當,和同是仙俠的《尋妖》風格迥異,但水準
都遠高至今讀過的其他仙俠小說。總的說,讀《塵緣》前,只想當個配菜,事先
並無預測這本會那麼好,然而煙大的進步還是超乎我預期。
塵緣的好是細節,頗能讓讀者返歸讀小說的樂趣原點……「後來呢?」若對序章
有些墨跡的文字不耐,首章作者的玩弄讀者期望而生氣,二章主角看似奸邪之輩
而喪失興趣……還請讀者先不作預設,幾章後有出乎預料的變化,或許會對主角
以及這本書完全改觀。以我為例,根本不猜測序章人物和正文人物之間的牽連,
關心的是主角的歷練。並非沒興趣,只是不需要序章和章一就能吸引我繼續看下
去了。
簡介一下主角,出身黑店,自小行的是敲悶往來住客作包子,未受禮教更不知善
惡,因故(首章劇情)被誤認為謫仙,被攜往道門受諸位長老期望,然其人確實
只是中上之資,諸長老圖其身份屢屢勾心鬥角,同門妒其所享禮遇又譏其表現,
道門中本無知心好友,又有不明人物屢屢暗算他,欲置之死地,前途多舛。主角
說來本性不惡,性子柔韌,然而身世實在無可奈何,能倚仗的仍只是黑店培就的
眼光和自小備受磨練的警覺心。
摘引幾段細賞文字考究之處,略觀主角變化,或可體查作者用心:
摘引章十流年:
玉玄真人輕嘆一聲﹐道﹕“就是九個第一都拿了又有何用﹖這些不過是些虛名而已。歲
考上弟子一顯本領﹐不論是輸是贏﹐各宮底蘊真人們都看得清清楚楚。其實歲考考的不是弟
子﹐而是各宮各脈的真人。這些年來﹐各宮脈實力此消彼長﹐強者愈強﹐弱者愈弱。此時我
宮實際已危如累卵﹐若無大機緣的話﹐恐怕是中興無望了。”
含煙似是幽幽一嘆﹐然後道﹕“弟子見識尚淺﹐不明白各宮脈間此消彼長之事。隻是含
煙既然身為丹元宮弟子﹐那師祖吩咐的事﹐含煙定會盡心竭力。”
玉玄真人又是一聲嘆息﹐方道﹕“含煙﹐我幻夢霓裳也用了﹐你又與紀若塵同窗授課﹐
可謂近水樓台﹐這已是數月時間過去﹐可是那紀若塵怎麼還是與你若即若離﹖”
含煙低頭不語﹐許久方道﹕“這個……含煙也不知道。或許兩情相悅非是隻要緣份﹐有
意而為也能殊途同歸。隻是……隻是……離得遠了﹐怕他不解其意。行得近了﹐又怕他輕易
得來的不是寶貝﹐時候久了還是要扔下﹐另尋別個。這當中的分寸手段﹐含煙實在是不知﹐
還得師祖指點。”
她這一問登時把玉玄真人問了個目瞪口呆。玉玄真人自幼修行﹐幾十年來一心向道﹐神
識如玉﹐片塵不染。這般兩情相悅之事﹐於她而言實在是比羽化飛升還要難上三分。含煙不
知﹐玉玄又怎會知道﹖
摘星樓上死寂一片。許久﹐玉玄真人方才擠出幾字﹕“此事……我也不知。”
摘引章十流年:(這段相當精采)
“殷殷﹗晚上跟我們一起用飯吧﹗”黃星藍叫道。
張殷殷立時扔下一句“不去﹗我剛練完劍﹐正要去修道呢﹗”﹐然後就消失在石徑的盡
頭。
望著張殷殷消失的方向﹐景霄真人隻是撫須微笑﹐甚是得意。看來今年歲考﹐張殷殷戰
績必然不錯﹐那時他張大真人教女有方﹐自然面上大大有光。
黃星藍想法倒是不同﹐她微一頓足﹐嗔道﹕“殷殷這孩子﹗這幾個月每次見她﹐她不是
在修道﹐就是在去修道的路上。哪有這種用功法﹖”
景霄真人夫婦並不深知張殷殷突然變得如此勤奮的原因﹐不過紀若塵倒是很快體會到了
她苦練數月的成果。
“什麼﹖你還敢來比劍﹖”紀若塵大吃一驚﹐有些異樣地上下打量著張殷殷。
張殷殷當然明白紀若塵言下之意﹐臉上禁不住微微一紅﹐但她隨即鎮定下來﹐道﹕“你
放心﹐我這一次可不是來找你拼命的﹐我們隻是切磋。”
隻不過她雖說是切蹉﹐可是念及她過往劣跡﹐紀若塵是無論如何也不信的。他本以為上
次的一頓痛打足以讓張殷殷從此知難而退﹐沒想到她陰魂不散﹐幾個月後竟然又找上門來。
“切磋﹖”紀若塵搖了搖頭﹐道﹕“我們哪一次切磋沒有見血﹖不……”
張殷殷黛眉立時豎起﹐纖手已握上了木劍劍柄。
紀若塵見狀﹐苦笑一下﹐立刻改口道﹕“……不過看來不比也不行了。隻不過若你再輸
了的話﹐還是逃不了一頓痛打。”
“可以﹗但我贏了的話﹐就要把以前的賬雙倍奉還。”張殷殷平靜回道。這一次談到比
劍﹐她完全未向往昔那樣輕易就被紀若法激怒﹐看來養氣功夫已經進了一層。紀若塵將這一
切收在眼底﹐心中暗暗留上了神。
他點了點﹐道﹕“即是如此﹐你得給我三天準備時間﹐三日後的晚上﹐我們依然在後山
鑄劍台見。這次比劍﹐我們就不限手段﹐各憑本事吧﹗”
張殷殷聽了﹐隻是略略點頭﹐就轉身離去。這種灑脫﹐又讓紀若塵小吃一驚。
三日之後﹐是一個無月的夜晚。但在太上道德宮煌煌燈火的輝映下﹐鑄劍台上依稀可以
分辨出周遭景物。對於修道者來說﹐這些光亮已經足夠了。
當紀若塵來到鑄劍台上時﹐張殷殷早已等候在此。兩人此前已經戰過數回﹐這一次也不
多有客套﹐簡單打個招呼後就即開始動手。張殷殷纖指虛握木劍劍柄﹐左手掐訣﹐徐徐抬起
木劍。隨著她的動作﹐木劍嗡的一聲輕響﹐驟然放散出蒙蒙青色光華。
紀若塵面容一肅﹐此刻見張殷殷竟起手就運起乙木劍訣﹐不由得立刻加了十分的戒備小
心。他倒不是怕張殷殷的大五行劍訣﹐他怕的是她劍訣失控。從過往經驗看﹐大五行劍訣失
控對於持劍者並非是什麼壞事﹐很可能事後隻是脫力﹐需要休養幾天而已﹐可是作為對手﹐
那要需要面對威力驟然倍增的一劍。與張殷殷鬥過幾次後﹐紀若塵甚至有些懷疑﹐這劍訣失
控說不定也是大五行劍訣的一大殺招。
紀若塵當下木劍一振﹐直接運起列缺劍﹐小心翼翼地與張殷殷鬥在一處。
甫一交手﹐紀若塵立刻發現了張殷殷的不同。她木劍上青芒雖然微弱﹐但穩定異常﹐沒
有分毫的失控跡象。而且她更是一反往日的焦急浮燥﹐出手沉凝﹐鬥得極有耐心。紀若塵道
行上本就較她差了一層﹐盡管劍訣上佔著便宜﹐但仍是鬥得十分辛苦。
兩人翻翻滾滾的鬥了足有一刻鐘的功夫﹐張殷殷依然沒有任何急燥之相﹐看來是打定了
主意要跟紀若塵拖下去。她道行比紀若塵深厚許多﹐這麼一拖﹐先被拖垮的很可能是紀若塵
。
紀若塵多少有些年輕氣盛﹐雅不願被她擊敗。此時眼見戰局不利﹐他立刻脫身退後﹐將
木劍插於地上﹐右手二指並攏﹐一聲叱喝﹐指上已燃起淡淡真火。
張殷殷一見就知紀若塵要用符。當下她也不示弱﹐先以乙木劍氣護住全身﹐又取出三張
功效各不相同的護體符紙﹐冷笑著看著紀若塵。此戰之前她已做萬全準備﹐誓要勝出一場﹐
洗刷連敗之恥﹐報復吊打大仇。
然而隨著紀若塵的動作﹐張殷殷臉上笑容全失。她張大了口﹐不能置信地看著紀若塵從
懷中取出整整一疊的符紙﹗這一疊黃符簡直厚如書冊﹐怕是有近百張﹗相較之下﹐張殷殷那
三張護體符紙看上去顯得無比單薄﹐似是一陣風過去﹐也能吹得裂了。
道德宗弟子之間互相比試﹐素來以鬥劍為主﹐等得道行高些時也會有運用奇形法寶相鬥
。在鬥劍之中﹐用符也是一項重要手段﹐但道德宗正統用符傳統乃是選用威力大的咒符﹐務
求有一舉扭轉戰局之力。這樣的咒符往往發不了二三張﹐弟子的真元就會耗去一小半。是以
道德宗門內比劍﹐難得見到一場中有用到三張符以上的。如張殷殷﹐使動這三張符紙就已是
她的極限﹐再多一張﹐她余下的真元就不足以馭使乙木劍氣。
她又何曾見過象紀若塵這般拿出厚如書冊的咒符的情形﹖
以紀若塵的道行﹐拿出這麼多的咒符﹐隻能說明這些符咒都是些威力最弱、僅供弟子們
習練符咒所用的道術。而且要運使如此多的咒符﹐紀若塵還需得有特殊手段﹐才能保証催符
迅速﹐免得給對手借機近身。可是這些就算給這些符咒打上身來﹐以張殷殷的道行﹐那也是
不痛不癢﹐是以她根本不怕。
張殷殷兩樣都猜對了。紀若塵的確手裡握的都是最簡單的咒符﹐他也的確有太微真人所
授獨特法訣﹐可以迅速催化符咒。
她惟一沒想到的﹐就是這些咒符一起運出時的景象。
紀若塵左手一展﹐數十張咒符如扇般展開﹐然後刷的一聲﹐最上面一張自行飛出﹐飄在
他面前。他一聲叱喝﹐右手燃燒著真火的二指已然將咒符對穿﹐指上火燄迅速燒穿咒符﹐一
道狂風平地而起﹐迅速向張殷殷撲去。
刷刷刷刷﹗一張張咒符按順序從紀若塵左手上飛出﹐又在他右手上燃燒殆盡。狂風、飛
沙、陰雲、寒氣﹐一個接一個生成﹐將張殷殷包裹在當中﹐圍繞著她盤旋不已。看來紀若塵
早有準備﹐連咒符的順序都事先排好了。
張殷殷一臉冷笑﹐周身籠罩在蒙蒙青光之中。盡管秀發在風中狂舞不定﹐但在乙木劍氣
和三重護身符咒的守護下﹐她根本未受任何傷害。
紀若塵緊接著又燃起一張咒符﹐低空中本已浮著一朵陰雲﹐此刻忽然一聲霹靂﹐豆大的
雨珠傾盆而下﹐若一道水龍﹐沖入下方的旋風之中。
張殷殷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目瞪口呆地看著狂瀉而下的雨水在狂風中盤旋兩圈﹐與漫
天塵土混合在了一起﹐然後忽然化成大片大片泥漿﹐向她披頭蓋臉地澆下來﹗張殷殷出身高
貴﹐自幼鐘鳴鼎食﹐乃是一個極講究和愛幹凈的主﹐此時見漫天泥漿澆下﹐躲無可躲﹐避無
可避﹐那是何等恐怕之象﹗
她隻嚇得動彈不得﹐惟有尖叫一聲﹗
刷﹗泥漿兜頭將張殷殷澆了個透。
張殷殷幾乎要哭了出來﹐拋下木劍﹐趕忙將臉上爛泥擦去。待到雙眼能夠見物時﹐她雖
然未發悲聲﹐但大滴大滴的眼淚已經忍不住湧了出來。
紀若塵正站在她身前三尺之外﹐同樣一身爛泥﹐手中木劍虛指張殷殷嚥喉﹐道﹕“你輸
了。”
張殷殷一邊擦著臉上的爛泥﹐一邊怒道﹕“你……你……無恥﹗”
紀若塵隻作未曾聽見﹐仍是道﹕“你輸了。”
張殷殷聽後一言不發﹐幾下粗粗擦去臉上爛泥﹐冷著臉道﹕“好你個紀若塵﹐隻希望你
下次還能有這麼好的運氣﹗這次本小姐認栽﹐動手吧﹗”
紀若塵哼了一聲﹐張手抖出一條黑色細繩﹐就要上前綁人。張殷殷立時退了一步﹐喝道
﹕“本小姐一言九鼎﹐可不會輸了不認﹗你也不用捆綁吊人﹐盡管動手﹐我絕不閃躲就是。
”
張殷殷此時稚氣尚未盡去﹐此刻一番話說得老氣橫秋﹐看得紀若塵哭笑不得。既然張殷
殷已然放下話來﹐那他也不客氣﹐繞到張殷殷身後﹐木劍高高舉起﹐重重地落在她腿側。張
殷殷全身一顫﹐咬緊牙關﹐一聲不出。
啪﹗木劍又狠狠抽在她臀上。張殷殷臉色一白﹐仍然沒有出聲。
紀若塵第三番舉起木劍時﹐夜空突然雲開霧散﹐一線清冷的月光當空灑下﹐落在了張殷
殷身上。紀若法忽然發現﹐盡管仍是一身泥污﹐然而張殷殷月下身姿綽約如仙﹐一張不禁吹
彈的臉上雖有隱隱污痕﹐但也難掩那初成的無疇麗色。
紀若塵眼見手中木劍就向她挺翹的臀上落去﹐胸中猛然湧上一股熱流﹐手上不禁就是一
顫。
木劍仍然落在她身上﹐但力道較前面兩記可就輕得太多了。張殷殷心下疑惑﹐抬頭望向
紀若塵﹐恰見他也正望了過來。兩人目光一觸﹐都如遭雷擊。剎那間﹐張殷殷滿面飛紅﹐紀
若塵匆忙轉頭。
寂靜。
片刻之後﹐紀若塵方勉強咳嗽一聲﹐舉起木劍﹐喝道﹕“還未打完呢﹗”
張殷殷垂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隻是靜等木劍落下。可是她等來等去﹐終是沒有等到
這一劍。
紀若塵幹咳了半天﹐可高舉的木劍非旦沒有落到張殷殷身上﹐反而回到自己背後。但他
仍然嘴硬道﹕“今天已經教訓了你﹐下次再敢來糾纏﹐那就……那就打得更重﹗”
張殷殷似是完全沒有聽見﹐又靜立一刻﹐見紀若塵沒有再動手的意思﹐這才突然飛奔下
山﹐若一陣風般﹐再沒回頭。
轉眼間﹐她身影就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紀若塵又在夜風中立了片刻﹐這才徐徐下山。
轉眼間夏去秋來﹐葉落雪飛﹐直至第二年歲考將至﹐張殷殷也未曾再在紀若塵面前出現
。
偶爾中夜回想﹐紀若塵也有些弄不清楚﹐自己最後的那一劍﹐究竟下手是輕了﹐還是重
了。
摘引章十流年:
紀若塵四下望望﹐見沒有驚動任何人﹐這才加快腳步﹐向太常宮行去。不知為何﹐他心
中總有些隱隱約約的莫明感覺﹐似乎今夜解離了這個無用的銅鼎﹐並不是一件小事。從那龐
然無匹的元氣來看﹐這尊銅鼎或許並非是件無用的飾物﹐倒很有可能是件上好法器。
不過紀若塵出身黑店﹐鑽研的是人心﹐習練的是悶棍﹐入了太上道德宗後又專心道術﹐
從未讀過聖賢之書﹐治過經史子集﹐綱常禮法那是一概不知。就是知了﹐他也不以為然。在
他心中﹐倒的確是有句微言大義﹐向來被他奉若神明的。
天下之物﹐惟有德者居之。
摘引章十流年:
歲考如期而至。
這一年的歲考四平八穩﹐談資不多。惟一值得一看的是明雲、李玄真和尚秋水的連環大
戰。今年的勝負剛好掉了過來﹐李玄真勝了明雲﹐明雲勝了尚秋水﹐尚秋水勝了李玄真。
紀若塵初入太清神聖之境﹐本來不為人看好。但他有諸多克制別宗弟子的手段﹐對於無
特別道法克制的北極、玄冥等宮弟子﹐他也有高明手段﹐或是依仗大量上品符咒壓制﹐或是
依靠先天卦象死守。
相較於他的咒符戰法以及層出不窮的道法秘術﹐別宮弟子倒是更怕紀若塵的先天卦象。
一旦遇上這等隻守不出、滴水不漏的無賴戰法﹐別宮弟子惟有脫力而倒一途﹐個中過程實在
是苦不堪言。而且紀若塵在歲考前突然道行大進﹐與別宮弟子相較﹐真元上也不吃虧。
明心也剛剛修入太清神聖之境﹐與紀若塵較技之時﹐紀若塵懶得麻煩﹐抬手就是一張殛
電隱雷符﹐將他擊暈了事。
然而張殷殷修為又進了一層﹐他也就沒了與她相見較技的機會。在擊倒最後一個對手的
剎那﹐紀若塵不知怎地﹐心頭竟隱有失落之意。
這年歲考﹐紀若塵戰無不勝。
摘引章十一陌路:
紀若塵心中另有計較﹐歲考甫一結束﹐他即埋首苦研丹鼎與先天卦象。紫雲真人和守真
真人大喜﹐悉心指點之余﹐又與了他不少天材地寶﹐供卜卦煉丹之用。丹鼎之學不必多說﹐
無藥不足成丹。雖然道行深時也可以真火為引﹐以靈氣入藥﹐此種丹藥一旦煉成﹐必是風雲
變色、天地驚動。但這種煉丹方法﹐就是紫雲真人也不敢輕試﹐紀若塵自不知要何年何月才
能運用。他初學丹鼎﹐當然要耗用大量材料。
而守真真人的先天卦象窮究到深處﹐實可堪破天機﹐其中所費法材仙品﹐絲毫不比丹鼎
之學少了。因此若非象紫雲真人和守真真人那樣窮一生之力精研﹐單是收集材料一項﹐就足
以令許多修道者望而卻步。
此時紀若塵既然醉心於此﹐兩位真人自然有求必應。盡管他失敗次數實在是高了些﹐但
兩宮數千年珍藏﹐這點材料不過是九牛一毛﹐哪會放在眼裡﹖
其實紀若塵在卦象和丹鼎上十分有悟性﹐絕非表現出來的那樣笨手笨腳﹐否則他又怎能
從先天卦象中悟出龜縮不出之法﹖但明明能一次成功的丹藥和卜卦﹐他定要分成三次去做。
那失敗兩次中的大部分原料﹐實已被他悄悄解離﹐用以填補自身元氣去了。
諸真人給紀若塵的材料﹐哪一樣不是靈氣充溢之物﹖紀若塵有了補充﹐道行進境慢慢地
就追了上來。可是回首望時﹐身後雖有弟子無數﹐但在他前方﹐姬冰仙等人卻越行越遠﹐修
行進境上的差距﹐竟還是一點一點地拉開了。
紀若塵知各人天資機緣不同﹐此事無法強求﹐頹然之余﹐也惟有長嘆一聲。
每日都在忙碌中過去﹐直到又見瑞雪紛飛﹐紀若塵這才驚覺﹐原來又是一年過去了。
歲考在平靜、重復而又有些枯燥的日子中臨近。紀若塵中夜打坐﹐心中本如月下平湖﹐
其明如鏡﹐片瀾不生。
悄然間﹐一個少女的身影徐徐從湖中升起。她垂首不許﹐雙手在身前絞來絞去﹐顯然心
亂如麻。而紀若塵正立在她側後方﹐手中高舉的木劍微微顫抖﹐不知是否應當打下去。
一輪明月冉冉升起﹐為湖面鍍上一層銀色。
紀若塵終於一劍擊落﹐可是月下湖上﹐她是如此婉約﹐哪有半分嬌縱蠻橫的影子﹖而那
纖纖背影中﹐分明還有些別的東西在。紀若塵心下一顫﹐手一抖﹐木劍初時凌厲﹐後來虛乏
﹐終於有氣無力地在她臀上拍了一記﹐原本十成的責罰﹐就此變成了一分責罰、九分輕薄。
她如遭電擊﹐驀然回首﹐目光相接處﹐似有電閃雷鳴。少女一言不發﹐突然轉身跑開﹐
其惶惶之態﹐若受驚白兔。
惟有紀若塵持劍呆立。
他驀然從幻境中醒覺﹐這才知道自己此刻仍然在打坐修道﹐溫養真元﹐萬不可輕動妄念
。
紀若塵暗嘆一聲﹐細細一算﹐原來竟已是兩年過去了。兩年之中﹐張殷殷再未在他面前
出現﹐他又與太璇峰弟子不睦﹐沒什麼借口去太璇峰一遊。太上道德宮佔地極廣﹐分毫不比
凡間大城小了﹐要想在路上偶遇﹐也幾乎全無可能。
紀若塵一念及此﹐心頭激盪不已﹐月下平湖波瀾湧動﹐頃刻間已化作濤天巨浪﹗驀然間
﹐他泥丸一動﹐湧出一滴碧色水滴﹐徐徐下落﹐降於玄竅之上。剎那間紀若塵異香遍體﹐眼
前大放光明﹐胸中真元如濤﹐不由自主地一聲長嘯﹐其聲如龍﹐當中又隱有鐘動鼎鳴之音。
嘯聲直沖雲宵﹐一時間太常宮滿宮皆驚﹗
太常宮弟子眾多﹐聞聽中夜嘯音之後﹐知道又有一人修進太清真聖境界。此事大家早都
習以為常﹐都不以為意﹐自顧自地做事去了。
太常宮中另有兩位元老耆宿﹐乃是紫陽真人師弟。他們一在讀書﹐一在煉丹﹐聽得嘯聲
後﹐均是面有疑惑之色﹐然則思忖片刻之後﹐即又繼續品書煉丹﹐未有深究。
雲風道長本來在靜室清修﹐猛然間被紀若塵嘯聲驚醒﹐也是面有訝色。他若有所思﹐披
衣下床﹐來到外間﹐開始在滿架的道藏中細細翻找﹐片刻後抽出了一本《地仙紀傳》﹐仔細
研讀起來。
紫陽真人則手捧一本道藏﹐正自一邊踱步﹐一邊品讀。當那如龍嘯聲穿窗而入時﹐他一
臉愕然﹐手中道藏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這一夜﹐離歲考還有三日。
紀若塵沒有想到﹐歲考第一場就會遇上張殷殷。而直到紀若塵步入較技場中﹐張殷殷才
知道自己剛剛沒有聽錯主試道長叫的名字。
兩人相對而立﹐對望許久﹐一時間誰都忘記了動手。轉眼間﹐旁邊較技場中已有些場次
分出了勝負﹐紀若塵和張殷殷仍在呆立不動。主試道長發現了這邊的異狀﹐眉頭不禁一皺。
但一個是八脈真人共同授業的高足﹐一個是景霄真人的愛女﹐哪一個他都不想得罪﹐於是幹
咳數聲﹐以示提醒。
紀若塵這才驚覺失態﹐於是提劍抱拳﹐道了聲﹕“殷殷……”
哪知他一聲場面問候還未說完﹐張殷殷就如受驚一般﹐木劍驟然提起﹐瞬間震了九次﹐
每一次震動﹐劍上都會泛起一層水藍光華﹐到第九震時﹐劍身已完全被水色光華罩住。
紀若塵一驚﹐完全沒有想到她竟已修成如此強橫的葵水劍氣。還未等他反應過來﹐眼前
已全是一片藍色光華﹐張殷殷竟然以身馭劍﹐合身沖來﹗劍尚未至﹐凌厲殺氣已激得紀若塵
鬢發飛揚﹗
紀若塵萬沒想到兩年後重見﹐張殷殷竟然見面就是拼命的架式﹗
他不及細想﹐本能而動﹐一低頭間已讓過了張殷殷的木劍﹐而後身形如煙﹐無聲無息地
繞到她身後﹐木劍掄圓﹐就向她後腦敲下﹗
直至木劍將將觸到張殷殷後腦時﹐紀若塵這才省覺﹐手上急忙運了狠力﹐硬生生地止住
木劍去勢。
木劍離張殷殷如雲秀發不過數分之遙﹐她黑發挽起﹐插著一枝紫金飛鳳珠釵﹐鳳口中一
顆渾圓珍珠輕輕地撞上了木劍劍鋒﹐又彈了回去。
張殷殷沖勢不止﹐盡管發現前方已無紀若塵身影﹐但仍前沖數丈﹐這才停住腳步。她愕
然轉身﹐頭上珠釵突然斷成十余截﹐一頭秀發﹐就此如瀑垂落。
張殷殷小嘴微張﹐唇上了無血色﹐星眸中已隱有水波閃動。紀若塵也沒想到張殷殷竟會
在一招間落敗﹐一時間呆立於地。
張殷殷忽然拋下木劍﹐掉頭飛奔。她秀發飛揚﹐裙袖舞動﹐若一朵彩雲﹐冉冉而去。
主試道長高聲道﹕“紀若塵勝﹗下一場較技開始﹗”
另一個弟子下到場中﹐向紀若塵抱拳施禮﹐連叫了數聲若塵師兄﹐這才令恍惚中的紀若
塵聽見。紀若塵一轉身﹐就見這弟子盡管禮數周全﹐然而眼中隱有不屑之意﹐笑容中又似帶
著譏嘲。
“還請若塵師兄手下留情……”那弟子道。可是他話中又哪有半分謙遜意思﹖他一邊說
﹐一邊取出一張咒符。咒符其色暗黃﹐顯是以天機草制成的上品符紙為底﹐其上符咒頗為繁
復﹐一看即知乃是一張威力不小的天心正符。
紀若塵心中正紛亂如麻﹐見這人如此傲慢且敵意十足﹐登時怒意上湧﹐當下也不多話﹐
還禮之後﹐也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
那符紙色作金黃﹐水藍描邊﹐上面書滿了密密麻麻的朱砂符咒﹐正中又蓋了一張暗紅篆
印。符面上血色流動﹐火光若隱若現。
那弟子大驚﹐立刻叫道﹕“若塵師兄手下留情啊﹗……”
一道火光閃過。
“紀若塵勝﹗”主試道長先高唱一聲﹐然後走到紀若塵身邊﹐低聲道﹕“若塵啊﹐你這
些上皇金符還是不要用的好﹐這隻是太清真聖境的歲考啊﹗”
紀若塵看著那一身焦黑、被抬出場外的弟子﹐木然道﹕“上皇金符不能用﹖那也罷﹐我
還備有十幾張守虛玉符。”
主試道長又是一驚﹐忙道﹕“這也用不得﹗挨著一下就有可能重傷﹗”
這一次倒是輪到紀若塵小吃一驚﹐反問道﹕“怎麼﹐真聖境界的弟子連守虛玉符也挨不
得﹖”
主試道長暗罵一聲﹐忖道你受真人們寵愛﹐當然挨得守虛正符。其它的年輕弟子又哪有
可能象你這般滿身都是護體法器﹖
但他面上仍是恬淡微笑﹐撫須道﹕“若塵﹐我知你在符錄上天資獨具﹐但為防萬一﹐你
還是隻用天心正符就好。”
紀若塵點頭應了。但當下一個對手入場時﹐他面如寒霜﹐身上殺氣又起。
這一年歲考﹐紀若塵負傷十七處﹐依然戰無不勝。
摘引章十二天慟:
這一天﹐西玄山大雪初飛。
紀若塵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片片飛羽﹐隻覺得血氣上湧﹐莫名的心煩意亂。
他心境難平﹐煩亂間回到桌前﹐取出龜甲玉錘﹐就欲佔卜未來事。他一錘下去﹐龜甲應
聲而裂﹐裂紋縱橫交錯﹐皆是大兇之相。
紀若塵見了﹐隻是微微一笑﹐並不以為意﹐隻因他卜這一卦前﹐心中已早知卦象如此。
但這一回他笑到一半時﹐笑意忽然在唇邊凝固。
龜甲裂紋處﹐竟慢慢地湧出鮮血﹗鮮血越湧越多﹐慢慢將整片龜甲染紅﹐還在桌上洇出
一團若大的血痕。
這一卦﹐非旦大兇﹐且有血兆。
紀若塵閉上雙眼﹐靜立不動﹐良久之後﹐才吐出一口濁氣﹐徐徐張目。此時此刻﹐他雙
眼中已是無悲無喜。
他將剩下的幾片龜甲都取了出來﹐隨手拆成幾塊。龜甲裂處﹐片片帶血﹐轉眼間雙手已
染滿鮮血。他抬手一指﹐一道離火應指而生﹐將龜甲燃得幹幹凈凈﹐然後又一掌拍在白玉小
錘上﹐解離訣念隨心動﹐將玉錘化為虛無。
清理過後﹐紀若塵房中已幹凈了不少﹐惟有雙手仍染滿鮮血﹐凝而不散。
他將手舉到眼前﹐輕輕以舌尖沾了一點鮮血﹐細細品味著齒間頰畔那縈繞不散的血腥之
氣。
……(接下來幾段敘述其他事情)……
瑞雪連天﹐已是隆冬時分﹐再過三日﹐道德宗一年一度的歲考又要到了。
此時紀若塵早已擬好歲考應戰方略﹐相應的法寶也已整理完畢﹐分門別類﹐整整齊齊地
擺放在架上。需要在歲考中使用的丹藥咒符﹐則早在半月前就已準備停當了。去歲剛入太清
真聖境時﹐他就倚仗變幻手段﹐一舉奪得第一。今年他私底下解離訣用過多次﹐然而距離突
破真聖之境仍有一段距離。但不管怎樣﹐如今紀若塵真元深厚﹐已與去年此時不可同日而語
﹐今年再奪第一﹐已無甚懸念。
現在他萬事已備﹐除了打坐清修外﹐已然無事可做。這段時日中他心中屢有煩躁不安之
意﹐但自當日卜出血兆﹐紀若塵就將一應卜卦之器置於屋角﹐由其生塵。卦材則多半用來填
補自身元氣。就是習練卦象之時﹐也不再以謫仙為題。
他雖不卜卦﹐但對於因果之說﹐輪回之道卻留上了心。可是一番查閱道藏典藉後﹐紀若
塵卻仍是茫無頭緒。他這才發現﹐原來這因果輪回之道﹐比之三清真訣更是晦澀難明。
紀若塵立在窗前﹐望著窗外紛飛大雪﹐一時間千思萬緒﹐湧上心頭。不知怎地﹐他忽然
想起當年在龍門客棧時﹐掌櫃的與掌櫃夫人的一番爭吵。
那日生意清淡﹐全天不見一隻肥羊上門﹐掌櫃夫人的臉就有些黑了。晚飯時分﹐客棧裡
濃雲密布﹐隱有驚雷之意。紀若塵當時年紀尚幼﹐嚇得噤若寒蟬﹐隻是低頭扒飯﹐生怕與掌
櫃夫人目光對上﹐將這一場狂風暴雨給引到了自己身上。
好在掌櫃夫人罵天罵地罵仙佛之後﹐話鋒一轉﹐卻是落在了掌櫃頭上。她這一開口﹐恰
似數口巨鐘同時奏響﹐雖有蒼勁清越之意﹐然而聲音實在太大﹐直震得四壁落灰﹐碗碟亂跳
。
紀若塵頭暈眼花之際﹐隻聽得她數落掌櫃的道﹕“你這無用殺胚﹗天生的一副苦命衰相
﹐每過十年必有一次大劫﹗眼看著再有五年﹐就又是一道鬼門關了。想老娘當年那也是風情
萬種﹐上門說媒的﹐沒一百也有八十﹐怎麼就瞎了眼看上了你﹖弄得直到現在還得跟你在這
鳥不生蛋的荒山禿嶺開間破爛小店﹐惟一的伙計還是撿來的!遇上清苦年景﹐連吃飯都成問
題﹗”
掌櫃的心情也不太好﹐又有幾杯劣酒下膽﹐酒壯衰人膽﹐當下也用力一拍桌子﹐怒道﹕
“我雖然十年一劫﹐可是每次都隻見店毀﹐未有人亡﹗這不是大富大貴、鴻運當頭﹐卻又是
什麼﹖哼哼﹗說什麼當年﹖當年你自然是風情萬種﹗你在河東吼上一聲﹐連河西村都是十室
九空﹗”
掌櫃夫人勃然大怒﹐高喝一聲﹕“張萬財﹗你好大狗膽﹗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喝聲未落﹐一隻蒲扇般大手已帶著一股惡風﹐向掌櫃的臉上扇去﹗
掌櫃的動作快極﹐抓起一碟包子就擋在了面前。
紀若塵機靈之極﹐此情此景又見得多了﹐當下早一溜煙般躲到了桌下。他在桌下隻見掌
櫃和掌櫃夫人四隻腳此進彼退﹐攻防有方﹐頭頂上乒乒乓乓﹐又不知有多少碗碟遭殃。
想到此處﹐紀若塵不禁莞爾。但他忽然一驚﹐在心中細細算了數遍﹐寒意漸生。算起來
﹐掌櫃的十年大劫之日﹐正是紀若塵上山之時﹗
回想前事﹐紀若塵不禁黯然。看來這掌櫃夫婦終還是未能逃過店毀人亡的大劫。
紀若塵凝望漫天飛雪﹐耳聽呼嘯罡風﹐深深吸了一口氣﹐任那浸骨寒意在胸中慢慢擴散
。
無論是福是禍﹐該來的總會來的﹐卦象卜得再多﹐到頭來也是無用。
他忽然一聲清嘯﹗
這一年歲考﹐紀若塵不用法器﹐不備咒符﹐僅一襲青衫﹐一口木劍﹐帶傷三十八處﹐戰
無不勝。
讀最後一段文字頗有感懷,非只快慰,更多的是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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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部美幸的《人質卡農》裡,還有其他這樣的故事。
在電車裡撿到記事本,並得知失主已經失蹤的青年,在無人請託的情況下,突然
很在意地拼命找起那個人來。結果發現並沒有出什麼事情,不過,被找到的年輕
女性在分手之際,跟他說:「謝謝你替我擔心。」這句話聽在青年耳裡,「並不
覺得高興,只覺得無盡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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