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零二分,RAINY推開了店門,氣喘吁吁地走了進來。「怎麼啦?又用
跑的來,是吧?」我從書本裡抬起頭笑著問她。她將她那個跟她瘦小身軀相比
稍嫌有點大的REEBOK背包方了下來。「對呀,怕來不及只好用跑的囉。」「吃
過飯了吧?跟你換手囉。」我從櫃台裡走了出來,將位子讓給了RAINY,然後
坐到櫃台旁的高腳椅上。跟RAINY閒聊了幾句後,我低下頭繼續看書,RAINY
開始將一些書上架。
看書看了個段落的時候,我會抬起頭看看坐在櫃台裡的RAINY,遇到她也
恰巧抬起頭的時候,我們總會對彼此笑一笑,或許說個幾句話,或者一句話也
沒說,繼續低頭看各自的書。
我很喜歡看RAINY的眼睛,像是一潭被太陽照得閃閃發亮的湖水。在明亮
之中有可以看到一種碧綠色般的深邃。「她看起來很無害。」小媄有一次這樣
形容她。像小博美看起來一樣的無害,或者說是無辜吧。她是個容易與人親近
的女孩子,但是對於心裡的一些想法卻又不肯輕易吐露,對自己有少了那麼點
自信。也或許是因為她對自己少了些自信,看起來總是比較柔和一些。老實說,
我不得不承認我對RAINY有著不少的好感,可能稱得上是喜歡吧。只是我一
直不敢讓她知道對她的感覺。於是,只能從一個既近又遠的地方欣賞她。怎麼
說是"既近又遠"呢?近的是我跟她所處的物理距離非常的小,就像現在她不
過是在我眼前一公尺的地方坐著。遠的是另一種屬於心裡上的距離,可能有幾
十光年也說不定。這種心理上的距離是有方向性的,由我單方面的指向她。至
於她的想法,在一個良好的溝通情境還沒建立起來之前,我無法得知。客觀條
件上,我也不敢有絲毫的輕舉妄動,深怕會破壞了彼此間的一種均衡狀態,一
種老闆跟工讀生之間,學長跟學妹之間的單純關係。
從這個角度來看,跟當初對小慧的感覺作比較,抽離了所謂的特殊性,只
留下一個抽象的,純粹的暗戀情境時,在形式上是完全相同的。只是,隨著年
齡的增加,我所考慮的事情愈來愈多,愈是讓我自己不敢有所行動,唯恐一個
不小心就被她知道了我的想法。雖然她的朋友說她對這一類的事神經總是很大
條,很不敏感。
我一直認為人在理性跟情感兩個面向上應該求得一個平衡,而不是老用理
性來管轄自己的情感。企圖用不同範疇的東西去管轄另一個是行不通的,所造
成的結果只會帶來更多的負面情緒。只是,當我面對RAINY的時候,我卻是
用理性來鎮壓我的感情,不只是壓抑或管理,而是用更為暴力,更為激烈的方
式來鎮壓它,不許我自己再強化對她的感覺。這樣的方式就像採用圍堵的方式
來治水,水淹過堤防的那天總會到來。為了幫波動的情緒找一個宣洩的出口,
我寫了許多的東西給RAINY,只是從來不曾讓她知道。小媄曾經問我為什麼喜
歡RAINY,我告訴她,我喜歡她的眼睛,喜歡她笑起來的樣子,但是撇開這些
可以描述的東西,喜歡就是喜歡,就像我喜歡吃蘋果一樣,不是因為蘋果咬起
來很脆,或著很香,我就是單純的喜歡吃蘋果。那是種"無以名狀"的喜歡,
只能用感覺去體會,不該用理性去分析它。
只是,當我發覺自己已經無力去負荷這樣的情緒時,它形成了巨大的壓力,
讓我不得不有了放棄的念頭。不記得是哪一天的晚上,我將一篇存在暫存檔很
久的文章,關於我跟她之間對話的記錄還有我的感想,在文章的最後附加了幾
句話之後,發表在情書板上,當作是我放棄的宣言。用這樣的方式來結束我對
她的暗戀。
過了一個寒假,我在今天又見到了她。她這學期已經不打工了,今天只是
被徵召來代班。或許這樣也好吧,少了些跟她見面的機會,我的心情會平復的
快一些,至少,不會在跟她的相處中強化了對她的感覺。
我抬起頭看看RAINY,她看著"單親樂章",輕輕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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