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了要跟小慧一起到學校唸書的星期天，我跟平常一樣在早上六點起床，
平常或許還會賴個五分鐘的床，今天卻是用一種毫不猶豫的方式掀開棉被，跳
下床，刷牙洗臉。星期天早上的空氣似乎格外的清新，涼涼的，很舒服。到了
車站搭六點三十分興南客運往麻豆的第一班車。星期天公車上的乘客比平常少
了許多，稀稀落落的幾個乘客雖然不如平常的擁擠熱鬧，但車上的空間卻是多
了幾分的充裕，或者說不像平常人多的令我感到窒息。
在麻豆車站外面站著等小慧。平常的等待常常令人感到不愉快或焦慮，但
是今天的等待讓我有種快樂的感覺，就像在演唱會中等待自己喜歡的歌星出場
一樣。我左顧右盼的看著小慧搭的那班公車來了沒有，順便看看清晨接上來來
往往的行人打發一下等待的時間。
一部由新營開往麻豆的公車緩緩的停靠在路邊。車子完全停止後，乘客一
個接著一個下車。我仔細看著每一位乘客，想要找出那張熟悉的臉孔。一位又
一位的乘客下車。車上只剩幾位乘客沒下車，我還是沒看到小慧。她該不會沒
搭上這班車吧！幸好，那個我所熟悉的身影一下子就進入的我的視線。我的注
意力從那個熟悉的身影移轉到那個熟悉的臉孔，那個正對著我笑的熟悉臉孔。
快步走向那個熟悉的臉孔，用一種愉悅的心情跟她說：「早呀，親愛的老婆。」
找了間沒人的教室唸書，我坐在小慧左手邊的位子。想看看她的時候我抬
起頭看她，想跟她說話的時候就轉過頭去跟她說話，至於其他的時間，我們各
自看各自的書。
歷史念了個段落後，我抬起頭看看小慧，卻發覺她正看著我。我笑著對她
說：「怎麼啦？念不下啦？」沒呀，想看看你嘛，她說，又低下頭看書。看了
她一會兒，我繼續看下一個段落的歷史。總覺得有個視線落在我的身上，我抬
起頭，小慧正看著我。她看見我抬頭，對我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怎麼了？今天的你好像不太想念書喔。心情不好嗎？」小慧只是搖搖頭
說：「沒事，休息一下。」說完後又低頭看書。這樣的情形重複了好幾次，今
天的小慧好像怪怪的。我忍不住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你想早點回
家休息？」「沒有不舒服呀。」她若有所思地回答。總覺得今天的小慧怪怪的。
肚子開始覺得餓得時候，我看了看戴在左手上的錶，已經十一點多了。肚
子餓了，去吃飯好不好？我問小慧。「好呀，不過吃完飯後我想先回家了。」聽
了她說這句話，我只是滿臉的錯愕。呆了一下子才開口跟她說：「那....吃完飯
後我送你去車站坐車。」「嗯」她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收拾好東西後，我們走出學校，往麻豆鎮上走去。從學校到鎮上大概有一
公里多的距離。這段路平常走習慣了倒也不覺得遠，今天因為小慧一路上只是
抿著嘴一句話也不說，這個距離成了種煎熬。她不說話，我也不曉得怎樣開口。
走進了我們習慣吃飯的那家店，我還是跟往常一樣點了一份火腿蛋炒飯，小慧
也是。她只是低著頭吃飯，偶爾抬起頭跟我交換了眼神，卻還是什麼都不說。
這頓飯跟剛剛那段路一樣漫長。
好不容易吃完飯後，我們走到店對面的車站等車。她還是不想說話。難道
今天要用這樣的方式結束嗎？我問我自己。車子來了。小慧上車前我輕聲跟她
說：「回去後好好休息，有空打個電話給我好嗎？」說完後我嘆了口氣。她只是
輕輕地點點頭，卻不抬頭看我一眼。
距離開車的時間還有幾分鐘，小慧終於開口說話了：「我想先上車去了。」
我拉了一下她的手，她只是笑一笑，放開我的手轉身上車。她找了個窗戶旁的
位子坐下來。從我站的地方可以看得見她，我舉起右手朝她揮一揮，跟她說再
見。她只是一直看著我，臉上沒什麼表情。忽然間我看到了一滴眼淚順著她的
臉頰滑落下來！我的臉頰一下子熱了起來，心想，不會吧！當她伸手去擦眼淚
的時候我確定自己並沒有看錯。也顧不得我的車也要開了，我跑到售票口，胡
亂地掏出零錢，買了張跟小慧一樣的車票，立刻用跑百米的方式上了小慧那班
車。我走到她身邊坐了下來，她只是淚眼婆娑地看了我一眼，什麼也不說地別
過頭去看著窗外。覺得很緊張卻又不敢太大聲，我柔聲地問她：「怎麼哭了？」
小慧只是使勁地搖頭，依舊不發一語，依舊看著窗外。
司機用輕巧熟練的腳步上車後隨即發動車子，緩緩地開出車站。一路上，
小慧只是看著窗外，偶爾轉過來看我一眼，卻什麼也不說。而我，只能焦慮無
援地看著她，簡直就像掉到一口乾涸的古井裡，滿佈青苔的井壁讓我想爬也爬
不出去，只能呆呆地看著井口，期待會有人垂下一條繩索將我救出去。我不知
道小慧正在想些什麼，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會願意跟我說話，只能等待著。
再過三個站就要到下營，我還是只能靜靜地帶著焦慮不安的心情看著小慧。
大概過了一個站的距離，小慧緩緩地轉過頭來看了我一會兒，小聲地說：「我覺
得你今天都不太想理我，而且好像一直要趕我回家。」她終於開口說話了，但
是她的話卻讓我又覺得耳根和臉頰一下子熱了起來。我驚慌失措地說：「我沒有
呀！我只是看你一直都悶悶的，好像心情不好或者身體不舒服的樣子。」她只
是搖搖頭，否定了我的想法。我趕緊接著說：「拜託啦，我還希望能多一點時間
跟你在一起，那捨得不理你甚至趕你回家呀！對不起啦！」「真的嗎？」她還是
面無表情卻偷偷地露出了一絲笑容。我點點頭說：「當然是真的啦！」我用堅定
的語氣說。沈默了三秒鐘後，我終於看到笑容在她的臉上綻放開來，覺得那條
期待了很久的救命繩索終於出現在我眼前。
下了車之後，我們到下營國小還有她家附近逛了逛。我輕輕地牽著她的手，
卻又怕被認識的人看見。走到她家附近的時候，小慧轉過頭來跟我說：「我還不
想回家，你陪陪我好不好？」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我偏著頭，笑著跟她說：「好
呀，你要我陪你多久就陪你多久。」「老公，我最喜歡你了。」
我們又坐上了公車，回麻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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