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生活就是這樣。在同一個時間起床，盥洗，換上制服，穿好鞋子，
到車站搭上擁擠的公車。到了學校打開課本，上課，下課，跟朋友聊天嬉鬧。
中午吃便當，下午繼續上課，考試，放學後再搭公車回家。老師只會告訴同學，
唸書唸書再唸書，為了有好的將來就是不斷的唸書。教官告訴同學這個可以，
那個不行的一堆規定，如果違反了規定，一切按校規處理。可是從來沒有人教
我們怎樣去獨立思考，怎樣尋求自我的認同。他們開了口，充其量不過還是一
堆的規定，一堆不過是披上了 "這是為你們好 "的糖衣。從另一個角度看，他
們對待我們的方式毋寧說是教育，我覺得倒不如說像是畜養一頭頭的乳牛，只
是為了擠牛奶，好換取他們的報酬。這樣的說法也許不見得完全正確，但卻也
有幾分的真實。
星期一的早上，下了公車，踏進了教室，我跟小慧說了聲早安。還來不及
到座位坐下，阿偉走了過來告訴我，教官龔仔找我。我向來是不跟教官打交道
的，不曉得他為什麼找我，大概是因為昨天跟小慧單獨在教室唸書被他看見的
事，我想。
帶著猜測的心情，我走出教室，來到校門口的交通崗哨。龔仔站在那裡。
沒有辦法不來找他，那種感覺好像被伶牙俐齒的推銷員強迫購買了一打牙刷卻
沒辦法退貨的感覺。刻意把腳步放慢，我不甘願地走向龔仔說：「教官，聽說
您找我？」不想用尊稱語，但總是個禮貌。龔仔轉過頭來看我一眼說：「你應
該知道我為什麼找你來吧。高中生還是不要交什麼男女朋友的好。下次如果再
讓我看到，可就要依校規處分了。知道了嗎？」果然被我猜中了，我心裡想。
敷衍地回答他，我說：「知道了。」心裡想的卻是，誰理你呀！他點點頭，沒
有任何表情地說：「可以走了。」
轉過身準備回教室，我瞄了一眼龔仔，他繼續監督交通指揮。偷偷地吐了
舌頭，當作沒聽見他說過的話，我是不可能因為這樣就放棄小慧的。 "依校規
處分 "國中的時候就曾看見有人因為談戀愛，被學校以 "生活行為不檢點 "的
理由記了大過還被迫轉學。現在這樣 "大義名分 "的壓力彷彿降臨在我的頭上
了。校規上真的有這樣的一條規定嗎？或許該研讀一下校規。不過我更想知道
導師的想法如何，畢竟班上有五對班對。
從校門口往教室走去，我只是低著頭，心情或多或少受了些影響。我將地
上的一顆小石子踢了老遠，看著它往草坪上滾去後又繼續往教室走去。
"高中生不應該談戀愛 "很多人抱有這樣的想法吧。他們甚至認為，高中
生不應該喜歡任何異性，因為這樣會影響功課。不知道他們如何得到這樣地結
論？經過一個 "量化 "的統計數據嗎？還是只是用經驗甚至想像來判斷呢？後
者的成份居多吧。可是，科學上尚且不敢說研究結果有必然性，更何況是這種
主觀的判斷。班上那麼多班對也沒看誰真的影響了功課。盈盈一直都保持全校
第一名，阿偉的成績也不錯，我和小慧也沒因為交往造成成績退步，看來這個
結論還是有待商榷。
我還是低著頭走路。「早呀，讓」我轉過頭看看聲音的來源，是剛下了校
車的慧文跟我打招呼。「早呀，慧文。」她還是露出親切的笑容跟我說，怎麼
看起來精神不是很好？「沒有啦，大概昨晚沒睡好。」不願意提起剛剛的事，
我隨意地回答她。
於是，這些 "長輩 "們開始用諄諄教誨的方式告訴我們不該談戀愛，到最
後甚至用威脅的方式來告誡我們。這樣的方式，套句所謂知識分子說得話，不
過是擁有權威者對另一個弱勢階級的宰制，只是他們習慣用一種大義名分來包
裝它。
我走進教室，沒跟任何人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座位，在計算紙上畫了個
鬼臉。況且，就人格發展的歷程來看，青少年這個階段對異性好奇本來就是正
常不過的事。長輩們只是用他們的權威來命令或禁止我們，卻從來不曾教導我
們如何去面對，思考這一類甚至其他的問題。
有人拍了我的背。我轉過頭去坐在後面的志清遞了張紙條給我，看看上面
熟悉的字，我知道是小慧傳過來的。我看了看小慧，她將紙條傳出來後就繼續
唸書了。我打開寫有我名字的紙條，小慧寫著
老公
早呀，怎麼啦？看起來怪怪的。
笑一個嘛。：）
老婆
看我紙條，我笑了笑，拿起筆，在上面寫著，剛剛被龔仔找去了，下課再
告訴你。我將紙條折好，請志清回傳給她。我看著小慧打開紙條，看完後她抬
起頭來朝著笑了笑，點點頭，又低頭繼續看書。我又在計算紙上亂圖亂寫，心
情還是沒恢復平靜，想著，真是無聊。
如果說學校教育只是傳授知識的地方，那跟賣場大概是沒啥兩樣了。學生
花了金錢進到學校來換取老師販賣的知識。但是，應當不只這樣才對。教育應
該也包含了教導學生獨立思考，促成人格的發展才對。
上課的時間進行的跟蝸牛爬行一樣緩慢。我沒有辦法專心看書。
「噹～噹～噹噹～」下課鈴響，老師走出教室後，我從座位上站起來，走
到小慧的桌子旁蹲下來，僅僅用下巴靠在桌子的邊緣。
「怎麼啦？教官幹嘛找你去？」小慧笑著問我。
「煩呀！」我跟她說了龔仔找我去的事。
「那以後我們就少來學校唸書好啦。」小慧說。我並不想答應她的建議，
但是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我還是只能接受了。心裡有種莫名其妙被剝奪權
利的感覺。
「沒關係呀，你有空可以到下營農會的圖書館陪我看書呀。」她還是笑笑
地說。我的心情在這個時候才稍微好轉，又是小慧讓我恢復了心情的平靜。「
好呀，那我這個星期天能不能去？」我將雙手放到桌上，高興地說。好像小狗
趴在桌上的姿勢。
「好～你要來就來囉。」小慧點點頭說。「快上課了，去洗個臉，別再心情
不好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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