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慧出院休息的那段時間，我和她的好朋友秀真到她家去看過她一次。或
者這麼說好了，其實是因為我想去看小慧，拉著秀真陪我一起去。畢竟單獨一
個男生去看她，總是不太方便。
小慧回到學校不久後，暑假的輔導課用考試劃下了句點，緊接而來的則是
代表這個暑假真正尾聲的幾天假期。
不過，說來也奇怪，原先我還覺得哪一天龔仔一定還會再找我談我跟小慧
的事，但他自從上次之後再也沒找過我麻煩。倒是小慧國中的數學老師林老師
到Ｌ中學任教的第二天就找了小慧聊天。他看到小慧的時候，劈頭的第一句話
就是：「聽說你交了男朋友啦？」不知道是小慧的國中同學跟他說的，還是從別
的老師那裡聽來的。如果是從同學那裡聽來的也就算了，但如果是從其他老師
那裡得知這件事，我不禁想問，到底有多少老師知道我跟小慧的事？如果真有
那麼多老師知道，龔仔怎麼可能一直沒找我麻煩呢？不過這樣的問題再我腦海
裡並沒又停留太久，反正他沒找我麻煩是好事，真的遇上了再見招拆招吧。
但是，暫時沒了學校的外來壓力，我跟小慧之間似乎因為相處久了，或者
認定了對方是自己的，總會有較多的要求，因而產生了一些的摩擦跟爭執。不
過，我不得不承認得是，大多數的時候都是我惹她生氣。
跟小慧約好，晚上七點的時候她會打電話給我，跟我聊聊天。我從解決了
晚飯的六點半開始坐在房裡的電話旁看著無聊的電視。眼睛看得雖然是電視，
但一如往常的，注意的卻是旁邊的電話。當牆上的機械式掛鐘敲了七下的時候，
我看了一下電話，期待著它的鈴聲響起。可惜的是，電話並不配合我的願望，
它還是呆呆的杵在那裡，沒有絲毫的動靜。我將視線轉回到電視上，無聊的節
目還是進行著。我的心裡只是想著：「老婆，趕快打電話來呀。我等不及和你說
話啦！」七點半，八點，小慧還是沒有打來。我只好繼續看著劇情都可以猜得
出來的連續劇，但是心情卻像石頭掉到水中一般，不斷地往下沈；從原先的期
待，下沈為焦慮不安，再掉到失望的階段，最後，當石頭撞擊地面的那一瞬間，
我所有的情緒轉化成了一股怒氣。我生氣小慧為什麼沒有照著我們的約定打電
話給我。但我還是坐在電話前等著她的電話。我焦慮，我不安，我氣憤，我清
楚地感覺到自己處在一個完全由負面情緒所支配的存在狀態。
當牆上的中敲了十一下的時候，灰姑娘還在舞會裡和王子熱舞，相對於我
在負面情緒的完全支配下，什麼也不想做的癱在床上，企圖讓自己趕快睡著，
免得繼續心情不好。我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睡著，也不知道到底做了什麼夢，
可是對於一整晚在床上滾來滾去這件事去彷彿還有些印象。
睜開眼睛想來的早上，雖然窗外的陽光已經穿過窗簾照進了我的房間，但
卻無法將我從昨晚延伸到現在的陰暗心情給照亮。一大早醒來就被負面的情緒
所支配是件令人感到悲哀的事。我知道小慧一定是因為什麼事沒辦法打電話給
我，但我就是在意她沒有打給我這個事實，不論有什麼原因或理由。我不喜歡
自己這種不體貼的想法，甚至是厭惡這樣的想法。勉強地告訴自己：「小慧昨天
沒有打電話來一定是有什麼原因的，不要不高興了，能跟她說說話，陪在她身
邊就很好了。想想那些談遠距離戀愛的人，說不定一年見不到幾次面，平常的
時候既看不到也摸不到。跟他們比較起來，我已經太幸福啦。」這樣想之後，
我的心情果然平靜了許多。起床後，我吃了早餐，看看報紙，看看我支持的統
一獅昨天跟兄弟的比賽贏球了沒？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對情侶分別喜歡不同的
球隊，那他們會不會吵架呢？與其吵架，乾脆妥協一下，支持同樣的球隊好了。
哪天我也會遇見這樣的情形也說不定。這個有趣的想法真的讓我的心情恢復了
平靜。
吃完午餐的中午十二點四十三分，家裡的電話突然有了反應。我接起了電
話後，聽到了電話的另一頭傳來了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請問，讓在嗎？」
「我就是，小慧呀？昨晚怎麼沒打電話給我呢？有什麼事不能打嗎？」
「對不起啦，昨天看電視看得忘記了。」在下營某個公共電話的小會說。
「原來你是忘記打啦，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本來已經消失的氣憤卻因
為這一句話完全的爆發出來「我一直等你的電話等到十一點，你知道嗎？一整
個晚上都在等你的電話，你卻因為看電視而忘記打給我。拜託，要不要換你來
等等看？」「對不起啦，我真的是忘記了。」不顧電話那頭的小慧不斷地道歉，
我像一頭發怒的野獸，不斷地咆哮著，直到我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陣的啜
泣聲，這才讓我的無理取鬧停頓下來。
我怔了一下子，所有的怒氣被啜泣聲給澆熄，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的心急，
我知道自己這種無理取鬧的行為傷了小慧的心。
「老．老婆，你哭啦，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我心裡很緊張，放低
了聲音問。
「對不起。」我只聽到電話裡傳來的這一聲對不起跟小慧掛掉電話的聲音，
之後，除了一連串的嘟嘟聲，什麼也沒有。
我無力地將話筒放回去，狠狠地賞了自己一巴掌，咒罵自己怎麼會做出這
樣的事情，這樣的把小慧弄哭，這樣的讓她傷心。讓她難過已經是個事實，就
算我說在多的對不起也無濟於事了。我用力扯著我的頭髮，嘴裡對著自己罵了
聲"SHIT！"這個時候我真的極端的厭惡自己，厭惡自己一點也不懂得體諒小
慧，一點也不體諒小慧家裡管得嚴格，她卻得偷偷打電話給我的心情。我只會
從自己的角度看事情，只會依著自己的情緒對她大吼大叫，跟一頭沒有理性的
野獸沒什麼兩樣。
我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不想做。我沒辦法打電話跟小慧說抱歉，也沒辦
法騎著車到她家找她。只能不斷地讓自己造成的負面情緒支配著自己，只是，
昨天是怒氣，今天是沮喪跟懊悔。
太陽西下又東升。陽光又照進了我的房間。我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懊悔還
是持續著，不斷地希望小慧願意原諒我。
這樣的心情持續到早上十一點當我接到小慧電話的時候。
「對不起，我昨天不應該對你生氣的。」我跟小慧道歉。
「沒關係啦，都過去了。而且是我先沒打電話給你的呀。」小慧說。
我知道自己已經被原諒了，心裡鬆了一口氣。但心裡卻有一種感覺，如果
小慧是個疼惜我的天使，我應該更要愛護她，但我卻有好幾次都傷了我的天使
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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