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了最近常吃的麥當勞六號餐，我走回車子，發動引擎，緩緩起步往大屯
山的方向開去。雨停了。天上的雲稍微散去。希望等一下可以看得到星星，我
這樣希望著。
昏黃的路燈蜿蜒在標明著"連續彎路"的陽金公路上，像極了元宵節仁愛
路兩旁的燈光大道。如果說它們之間有什麼不同，大概就像是地下道裡背著吉
他唱歌，偶爾停下來抽口煙，跟路過賞錢的行人行個禮說聲謝謝的街頭藝人與
站在四面舞臺上唱歌，接受歌迷讚美歡呼的大明星之間的區別吧。不過，街頭
藝人比舞臺上的大明星對我有著更多的吸引力。
陽金公路上偶爾有幾部機車一同呼嘯而過，一大群朋友騎著車出來夜遊。
轉上了大屯山與小油坑的叉路，昏黃，讓我覺得溫柔的路燈沒辦法蜿蜒到這裡
，只有一片的漆黑和車子大燈投射出來的兩道光線。車子裡，電台節目的歌聲
突然變得大聲。陽金公路上偶爾看得到的車輛到這裡已經看不見。燈光，沒有
了。車外，也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記不起來第一次跟小慧說「我愛你」是什麼時候。只記得想到的時候我會
在紙條上寫下我愛你，再畫上一個可愛的笑臉，將紙條折好後傳給她。大部份
的時候她接到了我的紙條看完後總會轉過頭來對我笑一笑，或者再寫一張紙條
給我，上面寫著同樣的那句話。現在回想起來也記不得小慧親口跟我說這句話
的時候她的聲音跟她的表情。勉強的話只能用想像的方式來回憶。長期記憶的
遺忘吧。以後，也不可能有機會再聽到她說這句話了。很多很多的東西，經過
這麼多年也只能放在回憶中。記得清楚的可以將當時的情景重現在腦海裡。其
餘那些記不清楚的或者幾乎望的差不多的，只能在回憶之上加點想像才有辦法
稍稍地記起一些來。
搖下窗戶，我用車上的點火器點了一根煙。車外的雨果然停了。我在路上
的一個觀景台停車。觀景台的欄杆還附著著水氣，濕的很。從這裡看過去只能
看見台北市的部份夜景，不是我的目的地。天氣好的時候總有許多的人停留在
這裡聊天看夜景，還有一位賣香腸的阿伯在營業，跟遊客們玩著希巴拉的遊戲
。只是，像今天一樣的天氣卻一個人也沒有。就好像宴會結束後人群散去的情
形。如果，這個觀景台有思想感覺的話，它大概也會覺得落寞吧。別人可以在
宴會結束之後回到自己的地方，而它，只屬於這裡，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或
許，多少跟我在店裡的感覺也有幾分的相似吧。
我將最後的一口煙抽完之後，走回車子，又發動引擎，打開音響跟大燈。
看了這個孤單的觀景台一眼，輕輕踩了油門，放開離合器，繼續往山頂的方向
開去。
車外的世界依然很暗，到明天早晨太陽露臉之前都是這樣子了。記得沿路
上有著許多的小野菊。那一年跟阿豪還有POSTMODERN到這裡玩的回途摘了
不少的小野菊。黃色的花瓣配上鮮綠色的葉片，插在Absolute Vodka的透明玻
璃瓶裡，好看得很。這個季節或許看不到小野菊吧。即使有，這樣的天色我也
看不見。
上了幾個陡坡，轉過好幾個幾乎是U字型的彎，我又在路邊的停下來。從
這個角度看去大概是東北海岸。遠遠的夜景用白色的路燈和住家的燈火展示著。
彷彿浮在黑色棋盤上亮晶晶的珠子建構而成的一片珠海。或許跟墾丁的星空一
樣的清澈，但總讓我感覺遙遠了許多。我還是無法忘懷那一晚墾丁的星空。滿
天閃閃亮亮的星星真的就像在伸手可及的不遠處展示著。我搖了搖頭，抿了抿
嘴唇。
天空的雲又散去一些，幾顆較為明亮的星星清楚可見，卻也只看得到那幾
顆星星。我走回車子，又重複了發動引擎，打開車燈的動作，讓車子緩緩前進。
還是來到了山頂。山頂氣象站旁的馬路上停了兩輛的車子，除了我之外還
尤其他的人上來這裡看夜景。氣象站裡傳來幾聲狗叫聲。
下了車，我穿上外套。冷冷的風一陣陣吹在臉上，帶著些許的濕氣冰涼涼
的。那次跟阿豪來的時候是夏天的七月，但山上的風依舊帶著涼意，現在這個
季節更是令人感到寒冷。
走到觀景台，還有其他的五個人站在欄杆旁聊天。我是一個人來到這裡。
從觀景台上往台北市看去，罩著一層薄霧的台北市看起來更加的朦朧。我
拉上外套的拉鍊，有點冷。一條條台北市的主要道路藉著路燈及建築物的燈光
呈現在我的眼裡。我可以清楚辨識出每一條道路：南北向的建國高架橋，松江
路，連接機場的敦化南北路。東西向的長安東西路，南京東路。機場引領飛機
的燈光也清楚可見。
這樣的台北市彷彿跟我無關。或者這麼說吧，我不覺得自己身處台北市，
反而有種從台北市之外看著台北市的感覺。就像看一場電影一樣，我只是看著
電影裡的人物，風景；聽著電影人物的對話，音樂。我只是個旁觀者，我並不
屬於這個城市。它的存在，至少在現在看來，無非只是展現它夜晚的這一面給
我欣賞。我從這個喧囂，吵雜，交通不好，空氣差的都市跳出來觀看它。耳朵
裡傳來聊天嘻笑的聲音也跟我無關。對他們，我只想用存而不論的方式來看待。
在觀景台上，我抽了三根煙。將最後的一根CARTIER淡煙從煙盒裡取出
來，背對著風向，我好不容易點著了它。將打火機放回外套的口袋，轉過頭再
看看台北市的夜景，霧似乎更濃一些。漸漸地，台北市的路燈不再清晰。
將煙用右手的食指跟中指夾著，我慢步走回車裡，準備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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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天空當畫布...
拿心情當水彩....
把想像當畫筆.....
抹上一點點的灰色在藍色畫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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