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後,我走到小慧身邊,跟她說了亞亞寫來的信。這樣的動作或許是為
了讓她安心,並且讓她瞭解我喜歡的是她而不是別人。小慧只是點點頭,說
了一聲「喔」,表示她已經知道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偶爾到市立圖書館念書。遇見亞亞的時候,我們一起
吃飯,一起念書,或者一起逛逛街。我會跟亞亞聊我跟小慧的事情。我也聽
她聊她自己的事。其他的假日,我會到小慧家附近的圖書館陪她念書,或者
跟她約好到學校念書。不過,很幸運的,到學校念書的那幾次我們都不曾在
碰到教官。或許,這是件好事吧。至少,可以省掉不少的麻煩。
亞亞在十一月下旬過生日的時候我送她一本日本女作家俵萬智寫的一本叫
做《沙拉紀念日》的短歌集。那一陣子,除了俵萬智的這本書外,我也很喜
歡陳樂融寫的《日安我的愛》。或許是因為自己正陷溺在愛情的漩渦裡,對於
很多事情總覺得特別的敏感,或者說常會覺得對於書裡的某些話有種心有戚
戚焉的感覺。換個說法,大概就是將自己投射在這樣的文句中,尋求一種感
動。
十一月過去後,當然十二月緊接而來。當然不會是一月接著來。但我相信,
在人們還沒把十一月之後的那一個月稱為十二月的時候,把它叫做一月也是
可以被允許的事。十一月,十二月,過去後,一月的某一天我送了生日禮物
給小慧。第二次幫她過生日。一切,真的已經恢復成原來的樣子。漣漪散開
之後,水面終於漸漸恢復平靜。
歷經期末考與寒假,又是另一個學期的開始。
高二下學期開始的那一天,我坐在教室裡計算著我跟小慧交往的日子。大
約是四百五十天左右。這四百五十天中發生過好多的事情。彷彿已是暮年的
老公公一樣,我仔細回憶著這段日子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當然是指那些重
大又容易記憶的事情。有些芝麻般的小事,例如某天跟小慧到福泉豆花吃了
三色豆花這樣的事早已記不得。只有那些對我們而言具有重大意義的事情才
會記得住。不可避免的,這些回憶中也包括了關於亞亞的事情。
隔壁班的阿龍,小慧的國中同學,在某天下午帶來了一封信給小慧。寫信
給小慧的是她一位外號叫「恭親王」的同學寫來的信。恭親王在信裡提到了
他的一位叫做阿勳的同學,據說也是小慧的國小同學。想跟小慧當個筆友,
有空的時候寫寫信。
小慧跟我提了這件事,或許是想徵求我的同意吧。我並沒有多說什麼,只
是點點頭,心裡想著,只是當個筆友,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況且,這樣的
事情,本來就可以由小慧自己決定,我並沒有什麼立場來反對。
阿勳是個文筆很好,頭腦又棒的男生,至少給我的感覺是如此。他總是在
信中跟小慧提到一些我所沒跟小慧談過,或者說根本沒有這個能力跟小慧談
的事情。我感覺到了兩個人之間的差異。對小慧來說,我是那個可以陪著她
聊天玩耍的男朋友。而阿勳則是一位可以教小慧很多新奇東西,帶領她看很
多事情的好朋友。小慧沒見過他,倒是阿勳常常會在下營的街上看見小慧。
只是,小慧並不知道她遇見的那個人就是阿勳罷了。
阿龍總是權充郵差為小慧跟阿勳送信。小慧大多會在放學前寫好回給阿勳
的信,再拜託阿龍拿給阿勳。這樣的信件往來是頻繁的,大概一天一封或者
兩天一封吧。
這樣頻繁的信件往來,從一開始的不以為意,我逐漸變得在意或者嫉妒小
慧跟阿勳所維持的這種朋友關係。我開始感覺自己倍受冷落。或許實際上的
情形並非如此,只是我自己想得太多罷了。
某個中午,正當我跟小慧面對面吃著令人難以下嚥的便當時,小慧告訴我,
阿勳的爸媽都在國外,他現在是跟爺爺奶奶住在一起。最近,阿勳的爸媽希
望阿勳準備一下,好到國外求學。小慧說:「你知道嗎?他申請的學校是英國
的劍橋大學喔。申請入學的作品寫的事《論培根》。」
聽到小慧這樣說,我突然覺得自己一點也比不上阿勳。似乎從各方面來看
都是如此。劍橋,我喜歡徐志摩的詩跟文章,或許是因為崇拜他吧,這所學
校一直是我的理想。培根,到目前為止,對我而言而言,只存在於世界文化
史課本中的簡短描述。『英人培根和法人笛卡兒。……培根主張科學家的研究
應該嚴格遵守歸納法,有系統地進行各種實驗以歸納並且建立通則。任何不
能經由實驗證明的通則都不能成立。』
聽到這樣的事情,我有著完全被打敗的挫敗感。看著小慧,我什麼話也不
想多說,只是,或許可以說禮貌性地,說了:「喔,那很厲害呀。」
從這一天起,我感覺到我跟小慧之間開始有了些微妙的改變且不斷擴散。
原先以為是自己想太多的想法開始動搖。我愈來愈無法接受小慧給阿勳頻繁
的書信往來。我更是無法接受那種自己在小慧心目中的地位逐漸下滑的失落
感。這一段時間,我覺得自己在小慧的心裡已經不再是第一位,而是第二位。
尤其是當我感受到小慧對他即將出國的那種依依不捨的態度的時候
距離阿勳出國念書的日子只剩兩個星期。說得實在一些,阿勳出國後,只
要時間夠久,我相信對我跟小慧的感情並不會有太多的影響。但是,我真的
很想知道,現在,在小慧的心裡面,她喜歡的到底是誰。
五月的第一天,那個被稱為勞動節的日子,炎熱的夏天,讓人覺得快融化
的煩躁天氣。中午,幫小慧拿了便當後,我走到她座位前坐下來,準備跟她
一起吃飯。小慧還是跟我聊著天,只是,我們談到的話題有一大部分跟阿勳
有關。原先就已經因為天氣炎熱而開始覺得煩躁的我,心裡頭莫名地升起了
一把火。我嫉妒阿勳跟小慧那種心靈上的交往,我更嫉妒他的才華跟能力。
我咬了咬嘴唇,放下手中的筷子,只是看著小慧,什麼話也不想說,或者,
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小慧看著我這樣看著她,似乎是察覺到我的不對勁,她
說:「讓,你怎麼了?」
我又咬咬嘴唇,稍微閉上眼睛。張開眼睛後,我只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接著說:「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好呀,你問吧。」小慧說。
「嗯…我……」我又咬咬嘴唇。「我…我想問你,我跟阿勳你選擇誰?我
覺得這一陣子我在你心裡我變成第二順位,跟以前都不一樣了。你知道嗎?
那種感覺真的很難受。」說完後,我只是沈默不語地看著小慧。
「我現在可不可以不要回答這個問題?」我看到小慧的臉上閃過一絲不知
如何是好的表情。而我,只是搖搖頭,什麼也不說。
「那………」
蝴蝶在北京上空揮舞了一下翅膀果然造成了美國加州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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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天空當畫布...
拿心情當水彩....
把想像當畫筆.....
抹上一點點的灰色在藍色畫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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